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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熱烈

2026-05-06 作者: 禧枝

“因為你遠比你想象中,更加明亮耀眼。”

明亮。

耀眼。

原來這樣的詞,也能用在蔣樂桃的身上嗎?

她感覺一陣陣的恍惚,心裡的情緒滿到快要從胸口處溢出來。

開心的,驚喜的,不敢置信的。

記憶中那個經常自卑, 經常小心翼翼, 經常敏感內耗的自己終於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她忐忑不安地看向鏡子,然後突然發現——

原來她也一直都明亮耀眼。

她善良,她溫柔,她寬容,她細心。

她是班裡的佼佼者,她是最讓家裡踏實放心的好孩子, 她是朋友眼中的知心之交,她是戀人眼裡最寶貴的珍寶。

她的身邊其實一直都存在著很多肯定,可蔣樂桃太深陷於幼年時經曆的所有疼痛,所以,她親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如今,那層被蔣樂桃自己縛上的遮擋被人一把扯下,謝栩年望向她的眼睛裡滿是篤定和真情,她終於看見,也終於願意相信——

原來自己也是那麼好,那麼好的存在。

“謝栩年......”

心臟處一陣陣發熱發燙,蔣樂桃的大腦還有些被各種情緒和想法衝擊得冇有完全反應過來的遲鈍。

她隻是憑借本能般,下意識的,叫了一遍謝栩年的名字。

謝栩年深深地看著她,漆黑的眼眸裡滿滿當當,隻能倒影出蔣樂桃一個人的身影。

喉結微滾,他的聲音低沉鬱:“我在。”

蔣樂桃已經回過神,隻心底還仍然存留著波濤暗湧。濃密漂亮的眼睫輕輕顫動,她的唇角輕輕淺淺地動了動,眉眼都彎起:“謝謝你。”

謝很多東西。

同時,也不止謝謝。

謝栩年聽懂了蔣樂桃的潛台詞,他也勾唇笑了笑,給出的回複一如既往地直白熱烈:“我愛你。”

轉眼就到了七月下旬,盛夏耀眼,蔣樂桃和謝栩年的關係也始終穩定。兜兜轉轉那麼久,蔣樂桃總算找到了能和謝栩年正常交往的最正確的方式。

從畢業到工作,蔣樂桃始終還冇有回家看過,她想的是等工作更穩定了一些之後,休個小長假再回家。直到一次周六,她突然接到姑姑蔣青容給她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蔣青容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上還頂著乾發帽,坐在餐桌前,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問蔣樂桃的近況。

她讓蔣樂桃看了看桌子上擺著的盤子裡,鮮紅誘人的小桃塊兒,道:“老家樹上的桃兒都熟了,前幾天我和你弟回去了一趟,摘了好多回來,甜得很。”

“我明天去快遞站給你郵點兒過去,你不是愛吃桃?”

蔣樂桃坐在桌前,手下還壓著剛剛手寫好的一些宣傳文案的草稿紙。東西擺放的有點亂,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然後道:“不用啦姑姑,G市這裡又不是冇有賣桃子的。”

“那能一樣嗎?”蔣青容道,“我給你郵的可是咱們自家種的,純天然無公害,比外麵賣的那些還甜呢。”

蔣樂桃知道蔣青容性子說一不二,而且她也是在為自己好,隻好無奈地笑著答應:“好好好,那我不買了,隻吃家裡的。”

蔣青容滿意地點頭:“這才對嘛。”

她剛說完這句話,鏡頭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個有些咋咋呼呼的聲音也同時響了起來:“誰啊?是我姐嗎?是我姐嗎?”

蔣青容抬起了頭,她所在的鏡頭裡快速晃了兩下,接著,弟弟周一黎那張小麥色的,精神又有活力的臉在鏡頭中露了出來:“姐!”

已經十五歲的他正處於青春期的最後階段,正在變聲的嗓音沙沙啞啞,但一開口還是和過往一模一樣的熱烈陽光:“姐,你什麼時候回家啊?我好想你!”

他這會兒已經放了暑假,因為再過一年就要中考,所以蔣青容給他報了個輔導班,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學習。

輔導班裡的老師凶巴巴的,講課速度也快,每次在機構裡聽課時,他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來姐姐蔣樂桃。

他姐當初給他輔導功課時,可比這機構裡的老師好多了,溫柔還講得仔細。

幾年過去,周一黎的性子並冇有比過去沉穩多少,一連串吐槽完那些,他立刻就又皺起眉頭,露出一雙小狗般圓溜溜的眼睛:“姐,求你了,你快回來看看我吧,你老弟已經被摧殘的生無可戀了。”

誇張的語氣配上搞笑的表情,立時就把蔣樂桃逗笑了,和周一黎在一塊的蔣青容也笑著抬手打他:“去一邊兒去,你姐工作那麼忙,就算回來也不會為你輔導功課。生無可戀也得給我戀,學習去!”

周一黎頓時可憐巴巴地嚎叫起來,蔣樂桃艱難地忍住笑,輕聲勸了蔣青容兩句。

蔣青容顧著她,狠狠扭了一把周一黎,等他老實下來後,才重新看向鏡頭。

剛才鬨過一通,她的臉上還掛著笑,但再看蔣樂桃時,猶豫了猶豫,也是小心地開了口:“桃桃啊,要是不忙了,你記得也回家看看。”

蔣青容的眉眼輕柔溫和,冇了之前總是說話直接潑辣的樣子,語氣裡冇有絲毫責怪,隻有對蔣樂桃真切的關心和心疼:“你離家那麼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又自己在外麵生活,我和你弟弟姑父想幫你什麼,都冇辦法立刻伸得過去手。”

“知道你這孩子喜歡自己扛事,不管有什麼難事都不願意和家裡說,但你要是生活上真有什麼難處了,一定要說出來,我和你姑父都給你攢著錢呢。”

說著說著,蔣青容的聲音逐漸變得低輕緩慢:“湘城這兒永遠都是你的家。你在外麵生活,也要記得回家看看。咱家裡人,都想你呢。”

完全預料之外的一番話,冇有任何華麗的說辭,一切都隻是最普通的體己話,卻直說得蔣樂桃淚眼汪汪。

眸子裡快速染上水汽,她吸了吸鼻子,掩飾般快速低下了頭。眼睫撲簌簌不自控地一直動,嗓子裡也塞了棉花一樣的酸悶,蔣樂桃輕輕道:“我知道的,我本來也就想著過幾天回家一趟的。”

蔣青容笑起來:“好啊。你到時候提前和姑姑說,我做你最喜歡吃的菜啊!”

蔣樂桃用力點頭,在眼眶中憋了很久的眼淚終於還是在視頻通話掛掉的那一刻重重砸了下來。

鼻尖通紅,晶瑩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涸濕了桌麵。

謝栩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早就注意到了蔣樂桃那明顯不對勁起來的情緒,安靜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指間輕輕替她拭去臉頰上滑落的淚,他輕聲:“哭什麼,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蔣樂桃仍低聲哽咽著。

其實她一直都很害怕自己給家裡添麻煩,畢竟姑姑姑父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冇有撫養她的義務。可他們不但養了,這麼多年,又一直對自己那麼那麼好。

蔣樂桃自覺她已經欠了姑姑她們許多,所以當初畢業前,她早早就想好了以後要留在G市。

如果留在湘城,她肯定還會繼續和姑姑她們住在一起,姑姑她們還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無微不至地照顧關心。

蔣樂桃害怕麻煩他們,也不想再麻煩他們。

可現在,聽著姑姑的那些話,蔣樂桃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些後悔。

或許,她該離家近一點的。

“下個星期,我請三天假。”

眼淚不停地流,終於,在心情平複了一些之後,她看向謝栩年,啞著聲音開口:“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謝栩年驀然一愣。

他早就猜到蔣樂桃肯定是要回家的,但他冇想到,蔣樂桃也會想要他一起陪同。

心頭重重一跳,一雙黑眸緊緊地鎖定向身旁的人,他的喉結緩慢地滾了滾,問:“......什麼意思?”

蔣樂桃已經不哭了,心裡早先的酸澀也已經消散,剛剛流過淚的眼睛此刻如同水洗過一般乾淨澄澈,同時也彆樣的堅定溫和。

她清楚地聽到了謝栩年的那句試探緊張的疑問。輕輕吸了下鼻子,蔣樂桃眼眶還紅通通的,卻已經扯唇輕輕地笑了笑:“剛好帶你回去見家長,你願不願意嗎?”

胸腔中猛然放起劇烈璀璨的煙花,謝栩年的眼裡一瞬間迸射出無比耀眼的光。

“真的?”

蔣樂桃看著他的反應,眼中快速劃過一絲輕笑。神色微斂,她低聲道:“其實,也可以是假......”

最後一個“假”字的音節還冇有完全說出來,謝栩年已經急切又強硬地出聲直接打斷了她:“不許!”

他抬手,牢牢捧住蔣樂桃的臉頰,然後低頭和她額頭相抵。呼吸瞬間都交纏在一起,謝栩年身上炙熱的溫度一點點傳染到蔣樂桃的身上,惹得她心裡都跟著謝栩年一樣緊張又不平穩起來。

聲音微微顫抖,謝栩年深深注視著她,低聲卻也難掩強勢:“不許是假的。”

他一字一句,極用力的:“你說了,就不能再反悔。”

不一般的情緒順著兩個人親密接觸的額頭一點點互相傳遞,蔣樂桃的心尖也開始戰栗顫抖。

抬眸緩緩地看向他,女孩笑了笑,這次,冇有再逗那個緊張忐忑的男生。

“我不反悔。”

“這次回家,你陪我一起吧。”

蔣樂桃想念姑姑她們了,同時,她也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向姑姑他們介紹一下自己的另一半。

姑姑她們一定也會為自己開心的吧。

放任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慢慢陷進那個溫暖又堅實的懷抱裡,謝栩年緊緊抱著她,克製又興奮的吻一個接著一個落在她鬆軟的發間。

此時此刻,蔣樂桃有掛念愛護她的家人。

也有一個全心全意都是她的愛人。

或許,這就叫人生圓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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