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六十四
六十四
為免打草驚蛇, 禤景宸麾下兵馬行事迅速。密旨由司命們騎著最快的無影前往瀾州, 將心有不軌的明戈齊攔在邊境。而境內, 源州的兵力在中秋的前一日已然偷偷增強了幾份。
據念望提供的資料, 八月十五當日,鐘離程與徐明義會在西山以麾下早就被調換過的金袍衛逼宮。他們以西山宴會的大臣眷屬要挾,聯合一派貴族遺老威逼禤景宸退位, 以毒害昭帝為由迫她自裁, 從而迅速奪得帝位, 再無轉圜餘地。
禤景宸心想, 鐘離程若要稱帝, 那麼鐘離幕勢必會成為他另一眼中釘。故此,她下令監天司的司命暗中保護鐘離幕, 再做好一切部署之後, 她靜等著中秋之宴的到來。
事關社稷, 禤景宸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應對。關於樂正溯的那件事, 她隻有等到中秋過後再去解決。
此等大事,除了她完全信賴的軍部人員參與外,朝中大臣幾乎無人知曉。她欲借徐明義與鐘離程之手, 將朝堂重新清洗一遍。
這個江山, 她絕對不容許半點蛀蟲腐蝕。
如此,便等到了月滿人圓的這一夜。
這一夜, 圓盤碩月,明亮地壓在了西山西宮的上。月光很亮,擦過了精致的宮簷, 落在了高大的宮牆上,照出了一片綽綽人影。
西山行宮東邊的紫荊閣,此刻一片燈火通明。大臣們膝坐在矮席上談笑風生,靜等著居在正中央的女皇陛下到來。在大臣後麵,則是各家的眷屬,和生機勃勃的少年郎。
相較於那群為了彰顯國力在使者麵前風度翩翩的大臣,剛經曆過圍獵的少年們熱情十足。徐仁禮在圍獵上表現十分優異,受到了許多人追捧。少年們都喜歡他精湛的武藝與箭術,並且言明日後要與他切磋一二。因著是蘇合的伴讀,他此刻與鐘離朔蘇合待在一處,少年們自然也就注意到了穿著箭袍的樂正小公子。
這位樂正小公子,護著蘇合世子逃過多名刺客追殺的事跡,在短短幾日就傳遍西山。少年們自然知道這位新晉的英雄了得的人物,雖然怎麼看她都不像是有武力與青年大漢抗衡的人,可是那份武勇還是很值得少年郎欽佩的。
可是這一次圍獵,樂正溯卻冇有下場,有一少年說著歎了一句,言道:“聞說樂正公子與徐公子乃是世子身邊的雙英,要是這次樂正公子下場,今年的圍獵怕是要給你們這雙英給奪了。”
鐘離朔聞言一笑,搖頭歎道:“這位公子想多了,我武藝不精,騎射不好,下場隻有見笑的份。”
眾人隻當她自謙,又耿直地誇了起來。眾人之前與她不熟悉,見有人與她搭上了話,有好奇的人便上前問了關於那日的驚險事情。
鐘離朔心想,我那時躲起來的,可這麼一說的話少年們肯定覺得很無聊,於是她按照話本子上寫的那些段子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鐘離朔今日冇有束道髻,而是將長發束成一個高馬尾,用玉冠固定著。她穿著緋紅色的箭袍,外搭了一件披風,用的是黑金色的腰帶扣在身上。相對於以往俊俏的書生氣,今日裝扮偏向武士的鐘離朔瞧起來有幾分令人不想挪開眼的英氣。
徐仁禮先前就覺得自己的這個夥伴俊俏的有些過分,今日一看更是如此。他看著鐘離朔眉飛色舞地與那些少年郎說故事,望著她神采飛揚模樣一時間竟有些挪不開眼睛。
直到鐘聲響起,侍人們高聲稱呼陛下駕到的消息,少年們才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禤景宸的身影自殿前出現,跟在她身後的是長公主禤景安與景明公主,百官起身,紛紛拱手行禮,高呼陛下萬世千秋。
鐘離朔也躬身,嘴角含笑,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了禤景宸身上。在她身旁的徐仁禮望著他,垂首的時候用手肘頂了頂鐘離朔的胳膊,喚了她一聲,“溯?”
“嗯?”
“你今天看起來很開心?”是的,今日的鐘離朔,瞧起來格外不同,可是到底哪裡不同,徐仁禮又說不上來。
鐘離朔點點頭,望著皇後落座,溫聲告與百官起身,回應著徐仁禮。
徐仁禮見她願意多說兩句話,心頭一動,又多說了一句:“你今日的衣服,看起來格外的俊俏。”是的,除了俊俏,徐仁禮找不到一個更貼切的詞彙來形容。
“是嘛?”鐘離朔回眸,望了他一眼。璀璨的華燈下,含笑的少年郎眉目如畫。徐仁禮隻覺得自己的胸膛好像被撞了一下,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他覺得很熱,臉上很熱,耳根子也很熱,緋色迅速在他白嫩的臉上蔓延,令徐仁禮不知道如何是好。
為什麼要笑得那麼好看,簡直能要了人命。
徐仁禮這麼想著,眼神遊移不再去看樂正溯一眼。女皇下令,眾人皆落了座。
宴席的鼓聲響起,監天司的司命們落在了台上,開啟了今夜的第一份歌舞。
樂師們彈奏著歡快的樂曲,眾人低聲讚歎,在這樣的歡聚時候,鐘離朔的目光偷偷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禤景宸身上。
彼時,皇後垂首,正與身旁的長公主低聲交談。她眉目溫婉,還是鐘離朔記憶中的模樣。於是鐘離朔舉起了一杯酒,放在唇邊一飲而儘。她眼中含著笑,心頭卻很緊張。
她冇有喜歡過其他人,也冇有告知過彆人這份喜歡。今天她是第一次,不知道怎麼做才好。方才徐仁禮誇了她俊俏,那麼今日她的確是很俊俏了。能俊俏的出現在皇後麵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至於其他的,實在還是胡思亂想的話,就依照三木說的,多喝一點酒吧。
酒上心頭,情意自抒。
她喝了一杯,一杯接著一杯,徐仁禮偷偷看她,見她喝著猶豫勸了幾句,“我哥哥說,酒喝多了傷身,不好。溯,你這麼喝,可彆喝多了。”
在旁的蘇合喝著奶,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鐘離朔,說道:“溯哥哥今天很開心,開心的時候就應該喝酒,你就隨她去吧,”
鐘離朔聞言,含笑揉了揉蘇合的臉。她轉眸,視線落在了徐仁禮身上,笑著道:“我酒量可好了,千杯不醉。”
說著,竟是再舉起了一杯,又倒入口中。
殿中的氣氛,隨著一再精彩的歌舞越發熱烈。在徐仁青舉著長劍跳入台中為陛下獻一曲劍舞時,達到了頂點。鐘離幕看著台中持著長劍英氣勃發的青年,又望了一眼還在喝酒的長姐,心下一片焦灼。
哎呦,今天的風頭可千萬不能讓徐仁青搶了。他這麼想著,又控製不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王座上的禤景宸身上。
他的皇嫂,目光仍舊是那麼柔和,含著笑應付著諸位大臣,瞧起來一點異樣都冇有。鐘離幕這才放下心來,靜等著徐仁青的劍舞過去。
行宮淩厲的曲聲傳到了殿外,在行宮之外,一個穿著王袍的男人持著長劍仰望著皎潔的夜空。
今夜的月色很美,就好似他逃出南疆的那一晚。他想,要是阿錢還在就好了。
今夜之後,他會完成父親的遺願,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王座。如果阿錢還在,那麼今天過後,她就是他的皇後了。
鐘離程這麼想著,隻覺得周身又寒了幾分。他想,就算是他給阿錢這全天下最尊貴的身份,也換不了阿錢給他的溫暖。
不過冇關係,他們很快就能見麵了。
鐘離程這麼想著,聽得遠處喧囂行宮中傳來的淩厲曲聲,幽幽歎了一句:“仰天長嘯,氣吞山河,我欲拔劍衝雲霄,披雲斬月,任逍遙,風蕭蕭兮易水寒……這曲子,甚好。”
就在此時,一名金袍衛來到他身後,低聲說道:“世子,時辰到了。”
“哦?那就拿酒來吧。”他說了一句,金袍衛稱諾,將一壺酒遞到了鐘離程手邊。鐘離程提酒轉身,明亮的月色下,幽暗的叢林中,赫然站著一支手持利刃的金袍衛。
他目光從密密麻麻的金袍衛中掃過,舉起了手中的烈酒,大喝一聲道:“以酒洗我劍,但求敵血染盔甲,弟兄們,拔劍!”
刷的一聲,所有金袍衛拔出了他們的長劍。月色下,一片寒刃泛著冷光。
“為我大楚千秋萬世!”鐘離程大喝一聲,舉起了手中烈酒一飲而儘。烈酒入腸,燃起了一片炙熱的火,溫暖了他冰涼的身軀。酒喝乾,鐘離程將壇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眾士兵與他一起,摔破了壇子,在一片破碎聲裡,鐘離程一抹嘴角,含笑步入人群,大喝道:“酒喝乾,隨我殺人去!”
他說著,帶著他的金袍衛,朝著有人接應的行宮走去。
鐘離程的詩冇有念完,他領著金袍衛衝入了行宮的第一道防線,大喝一聲道:“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徐仁青的劍舞在琴弦微顫中結束,隨著琴曲微顫,一聲杯盞破碎的哀鳴打破了眾人的沉思。
眾人回眸,將視線落在了杯碎之處。那裡立著一個少年,眉目如畫,此刻站得筆挺,朝著女皇朗聲說道:“草民樂正溯,為陛下獻上一曲雲歌!”
她冇有行禮,也不管女皇有冇有同意,直接看向了角落裡的那群樂師身上,問道:“程文大師,會奏雲歌嗎?”
染了酒氣的少年郎,是真正的天子驕子,桀驁不馴的令人挪不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修修改改就是一晚上,不太滿意可是太累了就將就了。
最近評論區讓我有種可能中蠱了的感覺,有毒。
如果你們覺得掉馬完結這片文就能完美收場那我無話可說。
好幾個坑冇填我心裡還是有數的。
就這樣吧,明天是個大考驗,對我來說是的,所以我要好好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