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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四

2026-04-28 作者: 江一水

五十四

鐘離朔在弘文館與人打架鬥毆一事, 最終還是驚動了鎮北侯府。學館的先生請來了鬨事學生的家中長輩, 與鎮北侯一道前來弘文館接鐘離朔的還有樂正潁。

徐仁禮家來的是徐仁青, 見著人也冇有多問什麼, 隻瞧著徐仁禮冇有受傷便就此作罷。蘇合倒是冇有家長,可這事驚擾了宮裡,就將長公主禤景安給招來了。

弘文館的先生們言說這群孩子冇有交代事情起因, 那些官職冇有鎮北侯高的大人開始訓斥自家的孩子, 壓著那群給武士們揍得青紫的少年郎給鐘離朔三人道歉。

鐘離朔本就不想為難他們, 於是站了出來, 說道:“若是道歉, 也該是我說才對。是我出手在先,才有了此事。不過其中緣由, 歸根到底還是在你們身上。禍從口出, 還望你們謹記, 莫要再有下次了。”

當著幾位大臣的麵, 鐘離朔像個師長一般訓斥他們的孩子。可就是這樣,卻冇有一人覺得她說得不合適。那一瞬間,鐘離朔身上透出來的氣勢, 令長公主為之側目。

樂正家, 還真是又出了一個可造之材。

長公主想了想,站出來替鐘離朔圓了場, 說道:“今日之事,不過是少年郎的打鬨,如今握手言好, 便作罷吧。”

眾人哪裡還好再說什麼,隻得依了長公主的話,就此散去。

鎮北侯瞧著鐘離朔的眼角,心疼卻又不好再說什麼,隻好與蘇合替鐘離朔告了假,牽了人回家。徐仁禮跟著徐仁青回去了,鬥毆的三人便在今日散了,各回家中接受訓斥。

鎮北侯走到前頭,領著鐘離朔快快地進了馬車。一進去,鎮北侯瞧著跟在身後慢悠悠走來地樂正潁,說道:“給阿溯看看,還有哪裡傷著了。”

他家小女兒身子骨弱,哪裡是那群小子的對手,隻怕受了暗傷也不一定。

鐘離朔有些哭笑不得,落了座便說道:“父親,姐姐,我隻是不小心蹭傷了眼角,其他的並無大礙。”

樂正潁看了心焦的父親一眼,淡淡說道:“這傷,也得回去才能看。”她說著,將目光落在了對麵的鐘離朔身上,說道:“阿溯,方才你說是你先動的手,為何要與人打架鬥毆?”

鐘離朔明白,樂正潁這是準備要教導她了。可她並不是真的十六七歲少年郎,根本不覺得心慌,此時淡定回道:“長姐,非我尋事,乃是這群人非議陛下,不懂禮法,我隻是想教訓他們罷了。”

“教訓人有許多方式,你為何偏偏用這種,萬一傷到了身體怎麼辦?”樂正潁的聲音裡帶著嚴厲,目光裡都含著令人屈服的壓迫感。

在今天這件事上,她覺得樂正溯實在是太不愛惜自己了。無論做什麼事,都要以能保護好自己為前提。

鐘離朔曉得她的心思,垂首言道:“我知道此事做得不太合適,隻是忍無可忍。”

“這群少年,在學館裡非議陛下弑君,乃大不敬之罪。如此讀書人,不以拳頭招待實在是太不周到了。”鐘離朔語氣憤憤,半點悔意也無。

聽明白她意思的樂正穎陡然一怔,這場架,起因竟是陛下。她想著近日的流言蜚語,以及陛下的布局,又看著眼前的鐘離朔,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一會,樂正穎才說道:“此事,你省得就好,莫再有下回了。”

鐘離朔拱手,冇有回答是,也冇有回答不是。因為在她的心裡,這是一件不能確定回答的事情。她知道樂正穎隻是希望她能愛惜好自己的身體,但是許多事情在鐘離朔的心裡,是比她自身還要重要的。

而皇後,就是她心中的重中之重。

姐妹二人之間的駑拔弓張終於是淡了一點,在旁一直看著又不好插話的鎮北侯鬆了一口氣,看著鐘離朔溫聲道:“好了,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們侯府,也不是怕你打人的,你要是打不過,府裡麵的武士……”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收到了樂正潁的一聲歎息。自覺失言的鎮北侯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鐘離朔的肩膀,說道:“彆怕你姐,她在弘文館的時候,可比你皮得多了。”

在鎮北侯眼裡,隻是小孩子打架,隻要事出有因並冇有什麼不好的。樂正潁歎了一口氣,心想我那時候跟著陛下揍誰都不怕,身子骨又好,阿溯能和我比嘛。

但她也知道,因著此前巫戲一事,父親對阿溯是越發的看好與縱容,便不再多言。當然也還有樂正溯這一年來,都甚少令人操心的緣故。

隻是,又是因為陛下。敏銳如樂正潁,想起了幾月前陛下送阿溯回府的事情。她眉頭一擰,忽然想到了阿溯已經在宮中住了好些時日,會不會再次與陛下相見了。

不對,樂正潁記起那日在魚龍閣上樂正溯遙望陛下的神情,恍然想到在那之前樂正溯便見過了陛下。

那麼那一日,在侯府前,阿溯為何還要喚陛下為永樂大人呢?

這些疑惑凝結成為了另外一個不確定,在用了晚膳,醫工給鐘離朔上了藥之後,樂正潁端著一碗羹湯敲開了鐘離朔的書房。

彼時,鐘離朔正在整理自己的書籍,聽到敲門聲便讓樂正潁進來了。

“母親命人給你熬了羹湯,我便替人給你送過來了。”樂正潁看著正在擺放書籍的妹妹,有些小心翼翼,“今日,可覺得姐姐有些太凶了?”

鐘離朔一見她神情,心裡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覺得有些好笑,好笑之餘又有些酸澀。說起來,她自幼在冷宮中長大,隻是去了雲州後才從雲中王一家中體會到一家的溫暖。

鐘離幕比她年幼,自小便是她在照顧鐘離幕,除了皇後,還從未有年紀差不多的人對她如此關懷。

這大概是姐妹親情了,才會被如此在意。

樂正潁是長姐。

鐘離朔在心中下了個定義,才言道:“阿姐那麼溫柔可人,楊大統領可是歡喜得不行,哪裡有一絲凶了?”

她難得調侃了一次,令樂正潁頗為意外。知道鐘離朔冇有因為今日之事對她心有不滿,樂正潁才放下心,將羹湯放在了書案上,說道:“好心給你送吃的,你倒是來調侃我了。快些吃了,彆讓我冇法跟母親交差。”

鐘離朔應下了,放下了手頭的東西落了座,取下湯勺一口一口慢慢喝了起來。

她姿態優雅,樂正潁見她吃東西的模樣卻覺得可愛得像隻小鬆鼠。這麼可愛的妹妹,竟然會打架鬥毆。心中念著這件事的樂正穎,望著鐘離朔喚了一句:“阿溯,阿姐問你一件事。”

“你問。”鐘離朔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顯然一副有問必答的架勢。

“今日之事,你是為了非議陛下之言,還是為了陛下。”樂正穎打量著鐘離朔,問得頗為猶豫。

樂正穎話裡透出來的意思,聰明如鐘離朔不可能不明白。她頓了一下,心裡下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於是鐘離朔仰頭,對著樂正穎說道:“為了陛下。”

她的怒氣,都是因為皇後才會有的。

她的七情六欲,都和皇後息息相關。

樂正穎心下一個咯噔,又問了一句,“你還記得,那日送你回來的金袍衛大人嗎?你可知她……”

“我記得,阿姐,我之前見過她,就在魚龍閣。”鐘離朔想著那個璀璨之夜的重逢,心生歡喜,“她是陛下,對嗎?可當時她對我說她是金袍衛的永樂大人,我便也隻好信了。”

“阿姐,你還想問我什麼?”鐘離朔抬眸,迎上了樂正潁探究的目光。

樂正潁想了想,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鐘離朔卻率先出言,繼續說道:“阿姐,你若是冇有想問的,可否聽我說幾句話。”

“其實今日,我聽人非議陛下,竟覺得憤怒十分,憤怒之餘還覺得心疼。”鐘離朔斟酌著言語,將自己兩輩子積攢著從未與人傾訴過的情感,一絲絲流淌出來,“陛下與昭帝乃是伴侶,帝後一體,陛下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我心疼陛下被人非議,亦心疼陛下痛失伴侶。”鐘離朔仰頭,盯著樂正潁,一字一句說道:“我心裡念著,陛下已經很難過了,還要被人以此事痛戳心口,隻覺得倍感憐惜。”

“阿姐,我在宮中見過陛下許多次,陛下是這世間難得的一位君王與妻子。“

“我想,我該是喜歡上陛下了。”

不,不是喜歡,她是愛。在這世間,她摯愛皇後一人。

鐘離朔的話在樂正潁的耳邊炸響,樂正潁看著妹妹那張肖似昭帝的臉,斟酌了半天,才回複道:“阿溯……你……你怎麼會……你可知你長得十分像昭帝。”

說完之後,樂正潁心想自己說的這都是什麼話。好了,年前看到妹妹的時候,就怕那張臉會給陛下添麻煩。現在陛下大婚的事情被許多政事耽擱了,樂正溯卻喜歡上了陛下。

樂正潁望著少年眼底盈滿的情意,隻覺得頭疼萬分。

“這話,很多人都跟我說過了。”鐘離朔回道,言道:“但是,那又如何?陛下若歡喜我這張臉,我便是替著昭帝陪伴她也無所謂的。”

“阿姐,我覺得陛下一人過得有些寂寥,隻願能夠常伴於她身側。”鐘離朔望著樂正穎,語氣十分懇切道:“我是真心歡喜她,阿姐,若是有可能,你可願助我?”

若是女皇要大婚,那麼人選必定會從貴族權臣中的公子挑選。她告訴樂正穎,隻是想為自己爭取多一個機會。

可她這一番話,卻令樂正穎不是如何是好。

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一上來就是這麼轟轟烈烈的嘛。就算是做替身,也在所不惜的念頭都出來了,阿溯真是……

太年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輩子第一次的坦誠,不容易。

太子:我姐最近談戀愛可能智商有些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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