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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

2026-04-28 作者: 江一水

三十三

她們實在是太相似了, 禤景宸想。或許是因為太子殿下, 從始至終都有著一顆少年人的赤子之心。禤景宸望著馬下的少年, 眉眼溫柔, “既如此,小公子就此彆過了。”

“大人慢走。”鐘離朔微點頭,目送著禤景宸拽著韁繩調轉馬兒, 朝著夜色中走去。鐘離朔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 竟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 朗聲喚道:“永樂大人……”

馬上的禤景宸回眸, 疑惑地望著門前的少年。鐘離朔看著她在夜色中迷蒙的容顏, 一顆心無比的安寧,她望著皇後, 神色溫柔地叮囑:“夜深路黑, 還請走慢些。”

就在那一個刹那, 終於得見皇後的鐘離朔險些忍不住想喊——梓潼, 多年不見,可還安否?又可否,記得孤呢?

可她不能說, 她隻能就這麼目送著心慕之人逐漸遠去。禤景宸聞言一笑, 點頭溫聲說道:“多謝小公子關心,我會的。”

禤景宸便駕馬, 自黑夜裡離開了瓊花巷。鐘離朔抱著曲譜,聽著禤景宸的馬蹄聲噠噠噠的遠離,隻覺得一顆心墜入了微冷的初春地麵上。

鐘離朔立在原地, 悵然若失。

身後的樂正穎朝她走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說道:“回去吧,告訴姐姐,今日不是阿生去接你嗎?怎地一個人走路回來了。”

“我半路讓人攔住了車駕,乃是將一家中犯病的人急用,遂令阿生將人送到了醫館。”鐘離朔轉身,與長姐一同步入府中,輕輕說道:“歸來遲了些,令阿姐擔憂了,還望阿姐莫要責怪。”

樂正穎伸手,輕敲她的腦袋,笑著應:“怪你什麼,我是擔心你餓肚子了。”

少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聞言肚子還真配合的咕嚕響了一聲。鐘離朔無言望著樂正穎,卻見長姐噗嗤一聲笑出來,“好了好了,晚飯早就備好了,快些進去吧。”

她催促著妹妹,目光落在鐘離朔抱著的東西上,疑惑地問:“你懷裡抱的是什麼東西?”

鐘離朔望著懷裡抱著的曲譜,笑眯眯地回道:“是曲譜,林先生的《海神》,他今日將曲譜贈了我一份。”

“你去找了林夢蝶?”樂正穎微驚,卻見妹妹點頭,欣然道:“正是,誠心相求去了。”

她言罷,快步跨入廳堂,輕快地招呼長姐:“阿姐快來,我餓了。”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眼角眉梢都漾著歡喜的春光。樂正穎搖搖頭,笑著緩步跟上。

告彆了鐘離朔的女皇,在回到宮中,簡單地用了晚飯之後,即前往朝暉殿處理政務。一直在宮中候著她回來的安逸侍官,在女皇落座提起朱筆之後,在她身側輕言道:“陛下,今日雲中王到宮裡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他見你不在,便留了封信交給您。”

早前禤景宸便叮囑過安逸,關於鐘離幕的消息要及時傳達。禤景宸一聽,便放下了朱筆,尤自鎮定道:“將信給我吧。”

安逸將雲中王留下的書信遞了過去,禤景宸接過這份厚重的信封,三兩下拆開,摸到了一枚青玉。

她皺起眉頭,將青玉放下,取出了壓著的信紙,快速掃去。

“陛下敬閱,微臣近日在黑虎垌一路得到了一消息……”

在得知昭帝之死彆有隱情時,禤景宸便著手調查宮變前待在昭帝身邊的人。而鐘離幕,便著手南疆,調查這蠱毒的來路。

南疆七十二垌,每一垌都有自己獨特的法門。這血蟬隻有黑虎垌特有,便是南疆王曉得其症狀也不知解法。僅有僰人族長,才儘知其法。

鐘離幕一是為了昭帝之死,二是為了侍衛,求助了僰人族長。那兩個憑著昭帝旨意前往南疆的醫工和侍衛,得到了僰人族長的應允,可以參與配藥。

蠱毒乃一垌之魂,若是破解之法被知悉,這一垌也就廢了。小醫工雖熟知南疆蠱毒,可憑一人之力配出解藥卻是很難的。

雲中王將配藥的消息傳給了黑虎垌,得知僰人族長相助雲中王,以無族中之人相助的黑虎垌,隻好祈求族長不要放棄他們,將解毒之法傳出去,從而主動配藥。

不僅如此,還坦然告知了刺殺鐘離幕的經過。

跟著楚人打交道數百年,原本老實的僰人族比起宛州狡詐的商人還不遑多讓。

素來與雲州楚人有商業交易的黑虎垌,在大半年貨物被限製交易之時,終於被引起了火氣。後聽了入南疆的一商會頭目所言,方才知道是雲中王的禁令。日子過不下去的黑虎垌,這才起了心思。

隻他們之前死活不說是何人挑撥,倒是守著某種不可說的義氣了。

那商會頭目姓楊,乃是宛州楊姓船商之下的鋪子掌櫃。因素來與黑虎垌有交易,故黑虎垌之人都與他相熟。

據黑虎垌的話,雲中王已著手將人拿下。

意外解決了自己的事情之後,黑虎垌還交代了血蟬的事情。蠱毒之法向來隻傳給垌中的下一任巫女,而黑虎垌的下一任巫女,早在八年前墜崖身亡。

這是黑虎垌的一樁舊事,卻關乎謀害昭帝血蟬之毒的去向。

在十年前,雲州戰亂之際,有一隊在禤景宸的軍隊追趕下逃亡南疆的士兵勿入迷霧森林。許多士兵冇有穿過蠱蟲滿布的恐怖之林,隻有一個青年爬了出來,並順著河流飄到了黑虎垌,為垌中一位名叫阿錢的少女所救。

阿錢乃是垌中下一任巫女,天真善良的少女救下了青年,並祈求族人將青年留下。日漸相處中,少女與青年互生情愫。可少女自小便有婚約,在少女成人禮後,不願嫁給未婚夫的少女與青年相約逃出黑虎垌。

逃出南疆,到繁華的楚國去生活。

年輕男女的計劃被識破,逃跑的當夜,少女將青年送到了流向雲州的船上,自己被族人帶了回去。

巫女告訴阿錢,她早就給青年下了血蟬蠱,遲早要死,讓阿錢死心。可是阿錢卻冷笑著告訴身為巫女的母親,她早就將青年的蠱毒解了,還將血蟬蠱配製之法告訴了青年。

但很快,阿錢便嘔出一大口鮮血。原來阿錢解了青年的血蟬之後,還給青年下了連理枝。

此生若為連理枝,纏纏綿綿不分離。

中了蠱毒的青年男女。不能離開對方兩個時辰,不然因嘔血而死。阿錢自知逃不出黑虎垌,又不願青年受累,便一頭撞在牆上,殺了母蠱,放青年自由,自己卻身殞了。

這少女,與青年說著同生共死,可到頭來知道摯愛之人會與自己一起離去之時,還是選擇讓對方安然無恙留在世上了。

僰人族有將情人信物留下了供奉的習俗,阿錢是巫女的女兒,巫女終究還是心軟留下了女兒的骨鏈與青年給女兒的信物。

青年冇有留下姓,隻說自己叫阿程。而給少女的定情信物,便是如今放在女皇桌麵上的這枚青玉。

女皇掃完書信,將案上的青玉拾起,仔細地辨認了玉上的徽記,瞳孔微縮,果真應了雲中王的書中之語。

象征東皇子孫的金烏飛翔在山海之上,乃是楚國皇室的圖騰。每一個王子,出生之後都會由太一觀加持一枚福玉,作為王室子孫的象征。

阿程,複姓鐘離,全名鐘離程。

鐘離程,乃是中州叛亂之時,戰死於雲州的中州王世子。他的首級被割下,還與自己的父親叔伯一起,按照刺帝的旨意懸於城外暴屍三日。

禤景宸親自射殺的鐘離程,怎麼還活了過來。女皇捏著鐘離幕的書信,想著多年前的戰場,皺緊了眉頭。

雲州之戰,因著對方有一位星象師,久攻不破。後來得到監天司青嵐之力,才攻破城池。難道,鐘離程是在星象師的幫助下逃跑的。

她知道太一門修為高深的道人身上的本事,因此捉到鐘離程的時候還親自令青嵐確認了。卻原來,還是錯了嗎?

若當年鐘離程還活著,還懂血蟬蠱,那麼鐘離幕猜想是他為了複仇謀害昭帝也說得過去。若真如此,當年在昭帝身邊的那一群人裡,到底哪一個才是鐘離程?而如今鐘離程,是死是活,又在何方?

昭帝之死,真的與朝臣無關嗎?

女皇放下了鐘離幕的信,隻覺得好不容易來的線索,得來的還是一團亂麻。

她又將書信掃了一眼,望著那句“即便冇了母蠱,中了連理枝的人,身體也有異於常人之處。即便是三伏天,手腳也冷如冰雪。無論男女,失去摯愛之人,猶如墜入冰窟。”

異於常人……

女皇將細微的線索交給了暗衛們,懷著期待,希冀他們能將已不在的鐘離程找出來。

將手邊的事情,短暫地處理之後,心牽昭帝的女皇竟有些神思不屬。她忙碌了片刻,隨即放下朱筆,朝著安逸女官言道:“問大司命睡下了冇有,若是還未,詔她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後兩日行程匆忙(坐動車坐飛機),若無更新還請見諒,若是有,將當做驚喜了好不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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