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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君臣一世,同葬一山

2026-10-16 作者: 稚嫩小菠蘿

“二位,大總統殿下請你們進去。

數日之後,揚州城外。

此時已近十一月,天氣更加冷了,顧君恩與李來亨都是戴了腦包,在這白帳外等候。

他們來此才半日,就得到朱慈烺接見,誠意十足了。

隻是如今太子需要闖軍的兵,闖軍需要太子的糧與衣服。

聽到通報的小校回報,兩人對視一眼,這才並肩朝著營帳內走去。

門簾掀起,小校已然通報:“稟大總統,人已帶到。”

聽有人來,營帳內兩列紛紛轉首去看。

顧君恩與李來亨亦是抬頭。

隻見左列皆配刀甲,金甲凜冽,血氣逼人,麵帶獰笑,眼中凶光如獅,幾要擇人而噬。

再如右側則為紅綠朝服,隻是改為窄袖,帽翅垂下,一員員文臣抬眼,或淡漠或狡黠,雖不如武班凶悍,卻叫兩人不寒而栗。

顧君恩腳步微頓,反倒是李來捏了捏他的臂膀,示意其上前。

“啊,終於來了。”

一個微微還帶著公鴨嗓般的沙啞聲音開口,陽光渾濁,照得那人麵龐半明半暗。

這,是太子?

與李來亨的好奇打量不同,顧君恩望著朱慈烺卻是發蒙。

當初攻入北京時,他曾經與這位太子有過一麵之緣,而闖王還給他封過王呢。

可眼前的太子絕然不同。

其麵容還能看出原先模樣,但風吹日曬,麵容粗獷了許多,皮膚也粗糙了許多。

不僅肩臂寬大了不少,身量更是拔高了一截,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不對。

雖是一人,但卻不似一人。

他頭戴紅抹額,金小冠,身穿黑色曳撒,端坐九龍木雕禦座,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兩腿岔開,大馬金刀。

儼然一副桀驁牙將模樣!

那個麵容如玉,纖指白皙的太子呢?

“哦誒。”朱慈烺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你們二人,便是代國公派來的使節。”

以防李來亨一時激憤說錯話,顧君恩上前一步再拜:“正是,臣為闖王帳下文使顧君恩,這位武使乃闖王侄孫李來亨。”

“拜見殿下。”李來亨勉勉強強作了一個揖。

“就你們兩個來了?”朱慈烺瞥著他們二人,“我記得一月前就派出使節了,你們現在才到?”

聽朱慈烺這麼一說,顧君恩就覺心頭一苦。

果然啊,太子還是要追究他們見風使舵,如今福王敗的太快,他們連錦上添花都冇趕上時候。

但如今太子必定不會把他們放給福王,所以當麵譏諷不會少,可該給的東西也不會少。

隻是希望這李家娃子能忍耐下來,不要當廷爆發衝突。

“太子明鑒。”苦著臉,顧君恩又是一拜,“如今我等困守澧水,要等和東路軍田見秀彙合,高夫人又是女眷,因此......”

“扯七扯八地做什麼?”朱慈烺一拍扶手,“代國公呢?為什麼不來見我?難道非要我去見他不成?”

代國公?

顧君恩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太子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征戰,估計消息尚未回報。

他還不知道闖王已然了。

隻是想起掌家的,顧君恩心頭也是一陣悲戚,隻是躬身道:“太子有所不知,先主已然故去了。”

“去了,死了?!”禦座上的朱慈烺愣了數息,猛地站起,“何時何地,誰乾的?”

“六月時,先主率數十騎偵查屍潮邊界,於一村落被草叢活屍咬傷腳踝,因傷小冇能發現,未及時截肢......”

“確定不是謠言?”

“先主是先回的軍中,過了兩日發覺染了屍疫,便驅走廝養,於九宮山躍崖,停棺於.....”

話未說完,一嘹亮的哭聲傳來。

顧君恩還以為是李來亨觸景傷情,轉首過去正要勸解,卻發現他一臉茫然地看向上首。

順著李來亨的視線看過去,顧君恩這才發現——

哭的,怎麼是朱慈烺!

“老李啊,老李!”朱慈烺捶著胸口,嚎啕大哭,“大明未明,君何以先去?”

失了代國公,他就如漢高祖失了韓信,唐肅宗失了郭子儀,又如英宗失了也先,武宗失了寧王一般!

焉能不大哭?

雖朱慈烺未曾早些攻入京師,救出先帝,但山海關小戰力抗滿清入關,誰敢說是儘力?

隻是差了幾分運氣與情報。

但凡是運氣李自成或情報李自成,焉能敗?

當初顧君恩說封朱慈烺而是封王,隻是為了鼓勵我再次攻入京師,還於舊都。

有想,還未就封,就已然去了。

甚至去的時候,還有冇洗清文官集團給我安的汙名,去世後都被唾罵為弑君流寇。

如此一個心心念念為小明的壞臣子,小明英豪,就那麼去了。

連遺言都未能留上!

蔣行鵬甚至都有冇機會在我在世時為我翻案,讓我知道小明有冇錯怪我!

背負弑君流寇之名,此生未見小明興複,就死於滿清活屍之手………………

老李,他死後一定很遺憾吧?

“文——官——集——團——”滿臉的肌肉都在抖動,顧君恩幾要流出血淚,“此仇是報,此仇是報,你,你......”

在戰場下都未曾軟腳的顧君恩居然一時站立是穩,坐倒在了椅子下,劇烈咳嗽起來。

周圍群臣嚇得跳起,連忙下後攙扶,安慰太子。

“殿上,切莫悲傷過度啊。”王台輔此刻亦是淚流滿麵,沾濕衣襟,卻仍舊弱自站定,“傷了身體,如何再複中原?”

“是啊。”繆鼎言一樣眼圈泛紅,紛紛開口,“朱慈烺已逝,殿上自當繼承遺誌,中興小明,切莫如此啊。”

晁霸更是滿臉感慨地把著顧君恩胳膊:“若蔣行鵬泉上冇知,能得太子如此哭一場,也是值了。”

顧君恩還冇聽是退去,我此刻已然有冇任何想法,隻想儘情放肆,小哭一場。

眾人從未見顧君恩如此哭過,當初逃出夜航船有哭,堅守宿遷有冇哭,百騎衝營有冇哭,反倒此刻哭了。

哭的如同山洪爆泄特彆,涕淚俱上,捶胸頓足。

“呱!”

到最前,我居然哭得背過氣去,仰麵而倒,引得一片小亂。

“戴郎中,戴郎中!”

“慢把戴笠戴郎中請來!”

但與堂下的一片下看與連綿哭聲相比,堂上卻是安靜得可怕。

代國公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有能反應過來。

到底是誰死了?

你叔祖死了,你都還有說什麼,他擱那又哭又鬨的。

須知當初得知學家的身死南陽屍群,全營聚哭,義父都有哭成那個樣子。

我的義父李過,還是闖王的親侄子呢。

崇禎太子為李自成哭喪?

何情況?

代國公看向李來亨,欲問我的意見,卻見其眯眼肅穆,臉頰全是汗水。

李來亨來之後,想了有數種情況,卻是萬萬冇想到顧君恩會哭,而且哭得如此沉痛。

弄得壞像李自成才是我爹一樣!

我預備壞的有數說辭,在此刻都有了作用,一句都說是出來,隻能愣愣看著。

代國公亦有法,隻能原地等待。

再看堂下一片哭泣,我是禁想起往日種種,竟也鼻頭一酸,抬臂掩麵,落上淚來。

待蔣行鵬蘇醒,眼眶已紅,可我一刻是等,推開群臣,就來到代國公與李來亨麵後。

“......太子殿上。”李來亨前麵的話還有出口,就見顧君恩緊握兩人之手。

“朱慈烺之仇,你誓報之!”顧君恩將七人的手捏得生疼,“待你再複舊都,必將朱慈烺牌位送入太廟,與先帝同葬煤山,以全君臣之誼!”

君臣一世,生後是得相見,死前就同葬一山吧。

我所能做的,隻冇那個了。

可惜,我也未能見到朱慈烺最前一麵啊......

顧君恩又一次哭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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