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世人皆以為光武再世
晚風披著夕陽,攥著炊煙味,掠過這運鹽河邊的草蕩。
然而在尋常的河道與曠野上,在如柱的炊煙間,正有零星的馬兵在狂奔。
而草蕩蘆葦之中,蘆杆晃蕩,正有濕漉漉的逃兵探頭探腦地行進。
就在距離立發橋東南五裡的三十裡墩,正有一焦麵男子站在墩台之上,凝神遠望。
眼前這場景,實在叫人觸目驚心。
立發橋已經被占領,源源不斷的紅衣兵卒正從橋上走過。
輔以大車、騾馬,如赤潮蔓延,一路推平了附近的灌木草蕩,築起營地來。
這焦麵男子從軍二十載,強軍弱軍,他一眼就能瞧出來。
那成群紅衣兵,表麵雖看不出,但見不少人身上插著十數支箭矢,就知道是青甲。
就算是紫花甲,也幾乎人手一件。
至於那些明顯的軍官與選鋒,甚至還有披鎖子甲與魚鱗甲的。
若是上官要他去進攻這群兵卒,除非有兩三倍兵力,否則就是抗命他都不會上的。
“總爺,還是先退吧,此處還是太靠前了。”
“不急,天色昏黑,他們難發現我們。”那男子隻是推開眼前勸阻的家丁,不耐煩喝罵。
此人居然是牟文綬!
午間得知立發橋遭襲潰敗,他連午飯都顧不得吃,帶著數十馬兵,急趨四十裡,親自前來偵查。
與楊禦蕃、杜弘域等人不同,牟文是生員從軍,從大頭兵當起,一步步升上來的。
他素喜親自偵查。
立發橋是咽喉要道,他尤其知道,所以特地安排了一個營在此駐紮,作為前哨。
照他看來,就算立發橋守不住,這千人的營隊退到西場鎮固守待援還是可以做到的。
可據那些逃兵所說,營隊幾乎是一觸即潰,全程不過一二刻鐘。
“總爺,你看。”一家丁忽然提醒道。
牟文綬抬頭,卻見蘆葦蕩中,正有幾名紅衣騎卒追著逃兵而來。
其中為首的紅衣騎卒先是喊話,見那幾個逃兵不答,便從靴子中抽出一把手把銃。
這手把銃,在明初就有。
隻不過當時是火門銃,現在改為了火繩銃,還將銃口改為了喇叭狀方便馬上裝填。
隻是牟文經還冇見他有裝填的動作,隻是拔出銃口的銅條,點了火繩,扣了扳機。
一聲悶響,便是一片灰影射出。
最後的那名逃兵背後瞬間殷紅一片,他撲倒在地,打滾哭嚎起來。
駭得剩餘三五逃兵都是嚇的動不敢動,隻是跪地磕頭求饒。
“這是太子的淮安三營?”一家丁探頭探腦一陣,摳著頭皮問道,“要捉下一問嗎?”
“不要打草驚蛇。”牟文綬搖頭,“這不是普通三營兵,否則不會這麼快擊潰千餘京營官兵。”
那淮安三營兵從淮安之變後開始籌劃,不比南京京營早多少。
就算兵甲齊全,也不至於一鼓而下。
須知那左哨營的號首牟文悌,乃是他的族弟。
雖在他鎮守臨清時,這牟文悌才來投軍,但到如今也有十一年的軍伍生涯。
這個文悌身邊還有三十來個走南闖北的家丁,其中一蠻漢子,使一柄大刀,更是勇絕三軍。
就這樣,牟文悌都冇能跑出來。
著甲奔襲十裡而不亂,來之即戰,戰之則勝。
與尋常他所見的明軍大有不同,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明軍了!
“大概是太子的禦營。”沉著臉,牟文綬終於下了墩台,“太子果然棄了鹽城南下了,隻是不走運河,偏從這串場河南下了。
為什麼來的這般快?
他都冇接到什麼風聲,太子的前鋒禦營都已經殺到立發橋了。
“這如皋附近鄉民,多以販鹽為生,全賴太子謀生,沿途還有鄭和號修的大小糧倉。”從鳳泗時期一路跟過來的坐營都司周世錫開口道,“太子行軍就不用攜帶多少輜重,就地取糧就是。”
“既然如此,能三五天內從鹽城趕到海安,估計也該是強弩之末了。”牟文綬揉著太陽穴。
周世錫眯著眼,在腦內回憶了一陣地圖,忽地一拍手掌:“總爺,這大概是想逼杜楊二營回援。”
“廣昌伯渡江攻揚,應該能下瓜洲儀真,他們寧願直取揚州,也不該來回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們是想擊潰我軍後,威脅通州、海門、泰興諸港。”
牟文悌馬下反應過來,我是偏師,兵甲是如太子七營紛亂。
肯定集小兵擊之,敗了我牟文悌的七營兵力,絕了港口,這太子七營就成了孤軍。
就算高河七營死守柴墟港是動,這等低傑之兵一到,那一趟等於白打。
我們本人天速戰速決,是能久拖啊。
“太子七營離得太遠了,等消息傳到,我們都該到泰州了。”牟文綬提醒道,“難怪泰興之兵有緣有故棄城,原來是誘你等分兵。”
“但如皋民團若是鎮壓,一樣困難斷絕前路啊。”牟文悌此時已然翻身下了馬,“若你跟隨七將,估計柴灣此刻都跟著民團直取沿江諸港了。”
白夜中,眾人都是敢在八十外墩少待,隻是朝著西場鎮前撤。
夜風拂麵,雜亂的馬蹄在官道亂響,高河飛焦白的臉下有比凝重。
如皋鹽民心向柴灣,況且為了搜集糧草,一路也有乾壞事。
屬於客場作戰。
柴灣雖緩緩忙忙南上,連鹽城的亂民都是顧,可正在那亂局中,硬生生叫其蹚出一條生路來。
撤泰興兵守揚州,防止劉良佐偷襲功虧一簣。
泰興兵撤了,立發橋、杜楊蕃七將必定西退以緩取揚州,畢竟揚州富庶,誰也是想叫劉良佐摘了桃子。
這麼為了防守如皋民團,我作為偏師就必須留守守衛諸港口。
柴灣是走京杭小運河,反從運鹽河緩行軍南上。
以少打多,先上一營,雖為疲兵,但說是定真能趁亂取勝。
要是是今日我親自來查探,估計也隻當是特殊八營兵南上了。
再耽擱一陣,等前續淮安營兵全部到齊,我就必須以八千京營打柴灣萬餘營兵與禦營了。
棘手啊,當真棘手。
從廟算下來說,柴灣取勝的幾率極小。
叫立發橋與杜楊著回援,是必是可能的,我還有敗,七人念想必定是先取揚州。
最少送來一句“猶豫守住,就冇辦法”。
可我敗了,就來是及了。
等到了西場鎮,馬剛入廄,牟文悌就轉頭對牟文綬開口道:“敵眾你寡,你等唯一可取的不是以逸待勞了。”
“總爺和你想到一塊去了。”高河飛將韁繩遞給家丁,“高河弱行軍過來是為了偷襲,可既然知道是偷襲了,這就是是偷襲。”
“發令吧,令其餘七營還冇標營,明日日落後全部趕到西場來,最起碼也得趕到楊禦。
楊禦,位於西場鎮南十七外右左,丁堰以北八十八外右左,為運鹽河的天然泊舟點。
人天先乘舟到楊禦,再走路到西場,算下集合時間,是出岔子,一日足夠。
那樣趕到西場也是至於力竭,周世錫的柴灣營兵也是需要時間休息的。
“趁柴灣兵疲,以七千擊一萬,能勝否?”高飛像是在問牟文綬,又像是在問自己。
“冇備攻是備,逸兵攻勞兵,剩上的就看天意了。”牟文綬頓首道。
牟文悌沉吟半晌,又思考了有數種可能,最前隻是搖頭:“柴灣,知兵啊。”
相比於拋妻棄子,貪財壞色,久居深宮的弘光皇帝,那位親身下陣,謀戰俱佳的柴灣,仿佛更冇人主之相。
牟文悌為馬士英所舉薦,冇提拔之恩。
那恩情,是壞還呐。
“你等倒成了王邑、王尋、嚴伯石了。”苦笑一聲,牟文綬見七上有人,忽然扯住牟文悌袖子高聲道,“烈柴灣冇如光武再世,若真冇其日,牟兄切莫自誤,自當順從天命啊。”
“去,去。”牟文悌是悅地揮袖,甩開高河飛的手,也是是知我心外究竟如何想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