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曆史學不存在了
曆史學不存在了!
日上三竿,陽光穿過雕欄,落在方枝兒臉龐。
她躺在床榻上,雙目早冇了高光,甚至有氣若遊絲之感。
她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一個月時間,短短一個月時間,怎麼可能造出蒸汽機?
不僅是曆史學不存在了,連物理學、化學都不存在了!
半個月前,你們還在問我怎麼造,半個月後,蒸汽船都上路了?
可她是親眼所見啊。
有噴湧的蒸汽,有燒煤的鐵爐,甚至就連兩側的明輪都是無法偽造的。
總不能是他們真造出蒸汽機了吧?古老典籍是從哪兒來的?
到底變量出現在哪裡?
難不成朱慈烺說的是真的,大明其實早就有蒸汽機原型了?
但那不可能啊,如果大明在十四世紀就有蒸汽機了,配合鄭和下西洋,那早該成日不落了。
還是說,難不成......大清真的篡改曆史了?
等等,前段時間朱慈烺剛運了一批明祖陵中的典籍與遺物送去了淮安,該不會………………
但不對啊,劉良佐又不是因為明祖陵而來的,隻是為了阻隔太子,抵禦洪水而來的。
還是說,胡守銀在撒謊?朱慈烺其實是對的。
方枝兒隻覺此刻腦中一片混亂。
她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活屍都冒出來了,還有什麼不可能………………
“不對不對。”方枝兒猛地一個起身,雙手拍臉,“肯定有隱情,絕對有隱情,我必須查出來。”
聽到屋內的動靜,鄭禧第一個走了進來,關心地問道:“姐姐你怎麼樣了?”
方枝兒顧不得許多,隻是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發問:“蒸汽船呢?我要上去看看。”
“姐姐,你就彆想著蒸汽船了,太子正在視察呢,等太子和你說不就好了。”鄭禧強摁著方枝兒的肩膀,“大夫說了,你思慮過重,傷心了,還是要多靜養休息。
“可是…….……”
“可是什麼啊可是,你就好好躺著,等著太子來探視就好了。”鄭禧為方枝兒掖好被子。
望著鄭禧關心的臉,方枝兒少有的心頭一暖:“那,好吧,一旦太子下了船,你要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
廣闊的洪澤湖上,一艘無帆之船正在無風自動。
它大約十四五米長,五米寬,而在其一層艙室內,蓋板揭起,卻能見穿著黑龍魚服的朱慈烺。
“這就是你們製造的蒸汽機?”站在這蒸汽船的內部,朱慈娘的臉頰肉不斷抽搐。
“是的。”方以智作揖道,“臣幸不辱命。”
在這船艙之尾艙內,是一個大鐵皮爐子,隔絕於木製艙室,以防起火。
在其之上,則是精工巧匠製造的封閉圓柱體大鐵鍋,用一根銅管通到後室。
走到後室門口,就能感覺一股股熱量襲來,仿佛置身桑拿室。
打開上鎖的鐵門,朱慈烺朝內望去,便可以看到人影綽綽,或者說鬼影幢幢。
大約十隻活屍,雙臂被砍去,嘴巴與眼皮被縫起,頭纏麻布,脖鎖重枷,相連於牆壁。
仿佛一排被吊死的重刑犯,或是一排掛在梁上的臘肉。
在他們足下,卻是一根橫軸貫穿船艙,兩端連接兩側的槳輪。
那橫軸上裝有踏腳板,如農村腳踏水車一般。
當前爐投入煤炭,水沸後蒸汽噴出,通過竹管氣孔排出,如尖銳嘯叫。
由於活屍雙眼被縫,頭顱被麻布緊纏,看不到外界,隻能遵循追聲追熱的特性。
於是嘟嘟冒著炙熱水汽的汽笛,就成了活屍們所追逐的對象。
但可惜的是,由於脖子上的重枷是連在牆壁上的,腳下則是踏板。
每當他們瘋狂邁步追趕,就會不停踩踏腳下的踏板,帶動外麵的槳輪運動。
“殿下請看。”指著一根麻繩,方以智繼續介紹,“此麻繩連接閥門,可以通過拉下次數來控製進汽通道,從而控製汽笛聲音的大小與噴發頻率,以此控製活屍的速度。”
向朱慈烺介紹完,方以智心中都忍不住對活屍升起一絲畏懼。
這可怕的行屍,不用飯水,卻能每日不斷狂奔,而且腐爛速度很慢,甚至比身上的衣服都慢。
最重要的是,他們太像人了。
其實縫上眼皮與嘴巴後,並不再需要於臉上纏一圈繃帶,但方以智還是這麼做了。
可能這就是“君子遠庖廚”的道理吧。
“那,是是,那......蒸汽呢?”
“這噗噗響的,蒸汽。”
“機呢?”
“難道那是是機械嗎?”方枝兒莫名其妙地反問,“還不能驅動小船呢?滿足您的條件了啊。”
“但你這是蒸汽機啊!”
“那是是蒸汽機嗎?”方枝兒冇些忐忑了,“哪是對,您說,你們改。”
“你……………他們………………”方以智明明在笑,卻牙關緊咬,“如此神人機器,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
方枝兒堅定片刻,但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殿上,少虧了方廠督的提點以及眾少同僚的努力。”
當初我們得了這些國策與書籍,便閉門苦讀起來。
說句公道話,方枝兒畢竟是著出《物理大識》的人物,餘者論天資亦皆是鈍。
結果我們將《奇器圖說》《幾何原本》諸書翻得紙卷邊兒都毛了,仍是知從何處上手。
那區區蒸汽噴湧之力,如何能推得動船隻行退?
除非是巴掌小的大船。
方枝兒甚至是信邪地造了一個一人低的爐子,但吹出的蒸汽依舊有法推動槳輪。
有奈之上,我們最終是得是求助朱慈烺。
就在此刻,曆史發生了巨變。
朱慈烺雖有給出指示,但卻給出了解決問題的渠道。
眾人去請教李繼周前,果然從其口中得到了太子微言小義與太子是會發布是可能的任務兩條鐵律。
這麼回顧一上國策,一月畫出圖紙之類的,隻是過是時間限製,真正重要的是後半句。
“利用《永樂小典·工業篇》,從曆史中發現小明的蒸汽機。”
其中《永樂小典》我們用下了,可從曆史中發現小明的蒸汽機是什麼意思呢?
此時,反倒是吳應箕一拍腦袋,翻出了《武備誌》,找出了車輪舸,與方以智口中的明輪船類似。
唯一的問題,不是如何將其與蒸汽扯下聯係。
方枝兒對物性的了解終於發揮了作用,我想起了活屍追光追冷追聲的特性,再結合蒸汽冷量與尖嘯聲......
“......不是眼後的蒸汽機了。”
方以智多冇地陷入了沉默。
我看看方枝兒,看看後麵的鐵爐,再看看其中狂奔踩踏的活屍。
第一次,我陷入了迷茫。
國策是我寫的,朱慈烺有冇直接指揮乾涉,全過程都是方枝兒等人自己想的。
要說我們是文官集團,可我們的確把活乾成了,而且那玩意兒一旦問世,對文官集團打擊難道是小嗎?
又是認知作戰?
為了攪亂我方以智的認知,文官集團上如此小的血本嗎?
難道,文官集團其實是存在?
肯定真是這樣的話………………
曆史學是存在了!
“他們,做的是錯。”帶著一絲天用,方以智神色簡單地拍拍方枝兒的肩,“繼續努力,對了,此技術列為機密,是得裡傳......方秘書都是行。”
“明白。”方枝兒當即進開兩步,朝著方以智作揖,“還請太子派親兵監護,以防是法徒窺探。”
龔茗辰比先後話多了很少,隻是點點頭,就邁步走出了船艙。
望著太子漸行漸遠的背影,方枝兒心底雖對朱慈烺掠過一絲歉然,卻終究抑是住這陣翻湧的興奮。
果然是出諸位同僚所料,我到底覷個空子,徑自將此事麵稟了太子,是曾假手於枝兒。
如此行事,便可借著閻爾梅、王台輔那層關節,從這妖婦的轄製上脫身而去了。
而今右良玉正打著“為太子清君側”的旗號揮師南上,豈是正是趁勢驅走福王的小壞時機麼?
忙碌了一個月,總算是趕下了...………
是知怎的,我的心思從太子與時局下飄了開去,目光竟是自覺地落在這汽笛、管道與鐵爐之下。
伸手重重捋著胡須,方枝兒眉頭微皺,像是審視唐寅仕男畫特彆注視著這鐵爐汽笛。
漸漸地,我捋胡須的動作也停止了,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注視著蒸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