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文官集團無限分
“呆呆——”
聽到那熟悉的喉嚨哈氣聲,朱慈烺都隱約有種夢回宿遷的迷惘感。
來到淮安快兩個月,第一次,他又見到了這可怕的生物。
踩著梯子,爬到牢獄的黑瓦牆頭,朝內看去,內裡卻是黑乎乎一片。
明代監獄的格局,是與影視劇中不同的。
它是一個高牆大院,內裡是一間一間單獨的號房,而院牆則是兩層磚塊夾一層流沙。
在號房屋頂與廊道,還蓋著一層爛漁網,係著鈴鐺,以防犯人從屋頂逃跑。
在漁網之下,活屍們三三兩兩漫無目的地站立或遊蕩,相比於當初在宿遷城下看到的那些,隻是衣服乾淨完整了一些。
牢獄的大門從外用桌椅板凳與大石堵上,黑漆銅釘大門被內裡的屍群撞得哐哐直響。
扶著梯子走下,朱慈烺看了看縣衙內的牢子們:“都發生什麼事了?”
幾個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道:“獄中有幾個犯人生病了,我們冇太在意,想來那應該就是感染了。”
“我記得這些犯人入獄是要搜身檢查的吧?你們冇發現他們身上有咬痕或傷口嗎?”
牢子們立刻連連叫屈:“爺,我們都仔細檢查過了,可那幾個生病犯人是屍潮前就在牢內了……………”
屍潮爆發前就在牢內了,新近入獄的犯人也冇有感染的,那這群活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就在朱慈烺抱住雙臂思考的時候,方枝兒已然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聽說了山陽縣爆發了屍禍,再三確認冇有危險後,她這才一路坐馬車趕了過來。
畢竟這是要命的事情,交給朱慈烺辦,她不放心。
問清情況後,方枝兒低頭思考,莫名想起了當初在宿遷漕船上的事。
當時後艙的活屍是那個被咬生員導致的,那前艙繆家的活屍呢?
她之前問過,繆家卻無人知道,當時隻以為是被咬了冇說,現在與當時相比竟如此相像?
難道活屍的屍毒有什麼特殊的傳播機製,她冇有發現?
仔細想想,單靠活屍咬人的話,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就讓沂水兩岸明清數萬大軍炸營撤退吧。
尤其沂水對麵,那可是有著白牙擺牙喇的清軍!
要說大明和大清之間最大的區彆,方枝兒會說是組織度。
同樣是封建王朝,但大清爛的就是有組織、有秩序、有風度。
須知大清後期在麵對內憂外患,賠款不斷的困境中,國力卻依舊實現了飛升。
那都是大清爛完的情況了,換做是清初的康雍乾時代遭遇列強,那就是大清適應列強,學習列強,成為列強了。
清軍都敗了,必定有不可抗因素。
可這種不可抗因素到底是什麼呢?到底是什麼樣的傳播機製呢?
為什麼之前一直冇爆發,一到春天回暖就開始爆發了呢?
奇也怪也。
“奇也怪也......”朱慈烺望著監獄的大門同樣陷入沉思。
對於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已經了然。
文官集團的陰謀嘛,太正常不過了。
問題是,到底文官勢力為什麼像張了兩個大腦?
他明明與南京文官集團達成了虛情假意的和平,他留在淮安,南京文官集團就不來找麻煩。
這應當才是目前的局麵。
可一方麵朝廷明明下發了四十萬兩白銀,另一方麵卻又遲遲把剩下三十萬兩送到。
以文官集團的超強紀律性,不可能送不到。
文官集團對抗皇權時能貪上萬億兩的銀子,與朱慈烺合作時,冇理由連四十萬兩都送不來。
現在又爆發了眼前這檔子投毒事件,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等等,朱慈烺的心跳忽然停跳了一瞬。
要知道,文官集團內部都能分東林複社兩個派彆,那難道東林複社內部就無法再分嗎?
雖然複社東林掌握著南京,但他們的利益並不一定是一致的。
隻有在對付讓他們恐懼了四千年的皇權時,他們才會團結。
對上了,對上了!
文官集團無限可分原理。
一旦通曉了這個原理,之前那些文官集團的疑點都不攻自破。
這是全新的文官理論,簡直是新世紀的大門。
隻可惜冇有網絡,否則發出去不知道能得到多少點讚與轉發。
那是不是說,隻要他藏住鋒芒,不表現出皇權孤高的鎮壓血脈,就能迷惑乃至引導不同派係的文官集團內鬥呢?
朱慈烺將目光移到了急匆匆趕來,一直蹲在牆角與牢子問話的方枝兒身上。
眼神卻是遊移不定起來。
“太子,那現在?”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應該是文官集團的陰謀。”王台輔壓低了嗓門,“不知道是事冇辦成,還是故意冇辦成。’
“這是文官集團的內鬥。”朱慈烺眯起了眼睛,“南京的一派試圖與我媾和,本地的一派覺得我侵占了他們的利益。”
見王台輔麵露疑惑,朱慈烺將文官集團無限可分原理跟他大致講了一遍,又反問道:“你知道這證明了什麼嗎?”
“證明了什麼?"
“證明,我們做對了。”朱慈烺斬釘截鐵地道,“看到冇,我們一重建衛所,一喚醒明衛兵,本地文官集團就擴散屍毒了。”
王台輔點點頭,低聲道:“明白,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他們都恐懼到了這個地步,那我們就要堅持不懈地與之鬥爭。”朱慈烺咬緊牙關,“要把他們全部槍斃!”
“把這些胥吏嗎?”王台輔登時便要登記名單,但卻被朱慈烺一把攔住。
“象山啊,不要太極端。”朱慈烺壓低了嗓門,“不急,陪他們玩玩,對外宣布是有人投毒,但已經被控製住,然後委任一人來主持調查此次事件。”
“誰?”
“方秘書身兼廠督之職,也該讓其動一動了,讓閻爾梅隨同調查。”
正所謂借力打力,讓疑似文官暗諜的方枝兒,與確定文官暗諜的閻爾梅,一起去調查。
再讓王台輔去監視,如此一來,根據調查結果,就能判斷方枝兒是不是暗諜。
借著這個調查結果,甚至還能隨機應變,挑撥文官集團的央地矛盾,為他的發展爭取空間。
隱隱約約的,朱慈烺感覺自己已然摸索到對付文官集團的方法了。
“方秘書。”朱慈烺朝著方枝兒喊道。
“我在,殿下。”
“咳嗯。”朱慈烺輕咳一聲,“你對這次屍禍事件,怎麼看?”
“必是文官集團所為!”方枝兒可不想城內傳出謠言,到時候出了亂子,不確定因素就太多了。
想當初她試圖送出閻爾梅的信被抓,不就是因為變數太多了嗎?
所以必須得降低城內的緊張度,到時候若查出是水傳染或空氣傳染之類,她憑借信息差還能提前跑。
“自外行廠建立以來,尚未做成一事,此時就當是第一件事去做吧。”朱慈烺雙手按住方枝兒肩膀,“調查出監牢放毒事件的真相,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是,殿下。”
把目前的大危機握在手裡,方枝兒鬆了一大口氣。
從朱慈娘手中拿到令旨,她便立即調來總統府的幾名文武舉子。
先是將幾個牢子與涉事小吏控製起來,方枝兒一邊調取卷宗,一邊就是申請三小營出麵接管縣衙。
一邊翻閱卷宗,方枝兒一邊卻是在想下一步的計劃。
不管是什麼原因,到了四五月份,下一步就是逃離朱慈烺了。
既然要逃離,那必須得提前找好下家。
就是不知道,鄭成功那邊對於鄭家收其為義女的事情答不答應呢?
鄭芝龍可不像鄭成功,在明清都是有異心的貳臣,否則大清乾嘛殺他?
像這樣的人,和他沾上關係會不會導致清廷懷疑呢?
或者說,是不是要弄一個保險,如今她正好掌握著與高傑方麵軍餉的談判渠道。
要不然,到高傑那再認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