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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劉澤清

2026-10-16 作者: 稚嫩小菠蘿

弘光元年的第一個夜晚,宿遷幕府總兵行轅內,燈火黯淡。

畢竟活屍們追光追熱追聲,現在全城都是按裡集中燒火做飯,就是怕光熱吸引活屍。

遙望遠處,卻是能見到四麵八方,都是火光衝天。

那不是走水了,而是三百營的騎兵們入夜前點的篝火。

否則城牆上士兵巡夜,必然要持火把,到時將活屍吸引過來怎麼辦?

時不時,士兵們還要用小拋石機,將一串鞭炮丟出去,彆讓活屍們靠近城池。

隻是他們是越來越難掩憂色。

哪怕是肉眼,都能看出這宿遷周圍的屍群是越來越多了,怕是有剛開始的兩三倍。

活屍們肩抵肩,背靠背,在城下遊走。

站在城牆上,士卒中視力好的都能看清那活屍們的麵目了。

全城百姓皆憂,就等著漕船快到淮安,帶來新的漕船救援,把全城百姓都運走。

王台輔匆匆從影壁後走過,麵色同樣有憂,隻是他所憂者,與眾人不同罷了。

來往衛士或小吏行禮,他都不似往常微笑,而是麵色嚴峻,點了點頭便快步走過。

腳下走著,他腦海中卻是不住回想著閻爾梅所言,若是真話,那就,那就……

想想牢內兩人的對話,他心跳砰砰,連路都走不穩了。

來到二堂門口,隔著黑漆門,他都還冇進去,便聽穆虎故意壓低的模糊聲音。

“……必須加快速度……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數量正在不斷增多……離城牆越來越近……”

“放心,上一次的難民船,我給劉澤清總兵送去了信件。”朱慈烺的聲音倒是清晰,“劉澤清對我大明忠心耿耿,必定會發兵來救咱們的。”

“可是,如果那劉總兵正如傳言所說,下一趟船就是最後一趟了,如果您不乘這一趟……”

“毋需多言!劉總兵是小人的傳聞,乃是建奴的輿論戰!”朱慈烺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在劉總兵到達前,我不會出宿遷一步!”

對於這個判斷,朱慈烺可以說是極為自信。

劉澤清是誰?

雖然明史中宣稱他是處處避戰的奸惡小人,可如果他相信,那他就不是朱慈烺了。

無論是在山東抗擊清軍,還是在開封阻擊李自成,劉澤清都極為積極。

他在某音視頻評論區看到過,清軍南下後,劉澤清是江北四鎮裡最晚投降的。

雖然戰鬥力可能不咋地,但忠誠絕對與黃得功不相上下!

長久以來,朱慈烺之所以敢於做很多事,心中的安全感,就是來自於江北四鎮,來自於淮安的劉澤清。

他知道,儘管劉澤清部下戰鬥力不行,但他本人是很忠誠的,隻是容易被文官集團所製。

劉澤清,就是他的腰膽!

此刻穆虎說劉澤清根本不會聽令來救援,就好比說,關羽根本不會聽劉備號令一般可笑。

聽到屋內對話停止,王台輔這才敲了敲門。

“誰?”

“象山拜見恩主。”

“進來。”

推門而入後,王台輔這才發現屋內不僅僅穆虎,梅英金居然也在。

王台輔趨了兩步,這才拱了拱手:“拜見恩主。”

朱慈烺坐在床榻上,雙腳伸入木桶中,卻是在泡腳。

而穆虎與梅英金正是趁這個時候才來勸誡,不然換做平時,太子爺早捂著耳朵跑了。

“何事?”朱慈烺話中仍帶著火氣。

王台輔冇有抬頭:“有要事相商,恩主可否屏退左右?”

穆虎、梅英金兩人知趣退下,朱慈烺猶在憤憤,對著他們的背影大喊:“以後再讓我聽到你們汙蔑劉總兵,我就紮聾自己的耳朵!”

待二人退去,朱慈烺神色稍霽,溫言問道:“象山有何要事,居然要屏退梅穆二人?”

“今日有一奇事,卻不得不告知恩主。”王台輔目光閃爍。

“是何奇事?”

“先是方廠督來尋,說這閻爾梅要見我,我當是他想求情,意欲從他口中獲得情報,所以去了,但是……”王台輔看著朱慈烺的臉色,咽了口唾沫。

“但說無妨。”朱慈烺已是平靜下來,麵無表情。

王台輔低下頭,不敢看朱慈烺,隻是語速越來越快:“那閻爾梅見到我之後當即跪倒,稱認出了您是烈皇太子,但是已經被折磨瘋了,而方廠督是建奴探子,意欲加害史閣部,我不知是……”

“不錯!”朱慈烺直接打斷了他,堂堂正正開口,“我真名朱慈烺,烈皇為我父,光宗為我爺,之前怕遭人暗算,才化名青垂,乃是誅清錘之意。”

聽到此言,王台輔猛地抬頭,張目結舌,一時間講不出話來。

“先前瞞著象山,是我的錯。”朱慈烺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的事,“象山若惱,罵我我便受著。”

“怎麼會惱?大明有後,我喜悅還來不及呢。”說著,王台輔真的感覺鼻子塞了。

他不是被彆人賞識,而是被太子賞識。

正所謂,奇人必有異象,如太子這般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尋常人呢?

他早該想到的,梅英金那武藝,朱慈烺的學識與騎射,對文官集團的了解。

原來天家早知其存在,東林黨與共濟會之流的確存在於世間。

王台輔不禁為大明曆代先帝心酸起來,不僅僅要鎮壓文官集團,還要忍受非議,實在是……

好在天意不亡我大明,降下如此太子,不比福潞之流好得多?

大明,複國有望啊。

此刻,王台輔的多年不被賞識的心結才算徹底解開。

他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雙膝跪地大拜下來:“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快免禮。”朱慈烺連腳都來不及擦,直接從木桶裡走出,踩著冰冷的臟地將王台輔扶起,“你我君臣之間,何必如此?”

“禮之大,不可廢。”王台輔攥著朱慈烺的胳膊,幾要流淚,“況且之前我拜的是恩主,今日我拜的是主君!”

“哈哈哈,好好好。”朱慈烺欣慰地把著王台輔的胳膊,“台輔之才,難道我會吝嗇一個順寧王?”

經此一遭,兩人心中都是暢快了幾分,把著臂坐下。

朱慈烺問道:“象山覺得此人是怎麼回事?”

王台輔神色凝重下來:“此人說您是太子,但是瘋了,所以我才來詢問,您既然真是太子……”

“東林黨果然已經知道我是太子。”大馬金刀地重新坐在軟榻上,朱慈烺目光炯炯,“那你王象山也認為,我朱慈烺果是瘋子嗎?”

王台輔立即回答:“當然不是!”

自酒肆相識以來,王台輔無數次懷疑朱慈烺是不是瘋子。

瘋子哪有解帶係之的豪情,瘋子哪有殺姚戴魁奪破漕船的勇武,瘋子哪有將宿遷管理得井井有條的智識?

殿下的確有過激的行為,可事實往往證明他是對的。

前有小蔡偷書,後有大蔡發動宣仁街之變。

從漕船到活屍圍城,種種跡象表明,的確有幕後黑手。

或許文官集團不像恩主說的那麼龐大和牢固,但王台輔是確信其存在的。

如果殿下是瘋子,天下就冇有正常人了。

“此舉乃是離間你我與方廠督三人。”朱慈烺眼中閃著危險的光,“此人陰毒,若不是你來問我,自顧自去對付方廠督,恐怕事情無法收場。”

“啊?”王台輔滿臉訝異,“可那閻爾梅不像是作假啊,況且他還提供了前護漕參將古道行留下的火器作坊的位置……說不定他也是武文官?”

“唉。”朱慈烺拿起帕巾,一邊擦著腳一邊開口,“象山純質如初,怕是又被騙了。”

如果是穆虎來彙報此事,朱慈烺倒有幾分疑慮。

可王台輔這等純人,最是容易被奸人所騙,這閻爾梅明顯用的是離間計啊。

想到這,朱慈烺難得惆悵,要是這群屬下能有他一半識人之明就好了。

王台輔回想著今日那閻爾梅跪地哭泣的神態,神色卻是堅定:“殿下,說不定呢?”

朱慈烺無奈看著王台輔,本想再勸,此刻腦筋一轉,卻是開口:“既然你懷疑,那不若將計就計!”

“殿下何意味?”王台輔不明所以。

朱慈烺招招手:“附耳過來。”

湊近了耳朵,王台輔聽著朱慈烺低聲敘述的計劃,雙眼越來越明亮。

直到聽完,他才恍然大悟,佩服拱手道:“殿下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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