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兼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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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爭都是漫長的,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尤其是與人鬥,朱標對此深信不疑,且做足了這場漫長鬥爭的心理準備。
朱元璋又道:“標兒,咱也讀了幾年書,以往的那些人,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個國家的問題出在哪裡嗎?”
朱標道:“父皇隻讀了幾年書,就懂這些,當真了不起。”
朱元璋苦澀一笑道:“這些事又不難,咱看看田冊看看賬目,就什麼都明白了,現在咱還想著等雞鳴書院的學子們出去了,這個天下會變得好一些。”
朱元璋又道:“這天下咱是打了大半了,可這治天下咱可真冇你厲害。
朱標道:“父皇說笑了。”
朱元璋擺擺手道:“你比咱厲害多了,比咱懂得多。”
馬皇後道:“這回又要殺多少人?”
朱元璋道:“咱看過劉伯溫送來的卷子了,要殺不少人。”
馬皇後道:“要是殺了他們,世道真能好一些,才好。”
朱元璋也道:“是啊,咱有時也在想著,真要把這個天下治得歌舞升平、興盛安寧,這是要多大本事的人才能辦到啊。”
言至此處,朱元璋擺手道:“不說了,咱這個土皇帝,也快坐到頭了,此生也就這樣了,不會再有上進了,這天下呀看似太平了,這底下還爛得一塌糊塗,咱是越看越不痛快,這以後的事標兒你去辦。
朱標又道:“父皇,你說笑了。”
“小雄英睡著了。”馬皇後把孫子又抱回了兒媳手中。
朱元璋道:“你們一家就先回去吧。”
馬皇後看著標兒一家離開之後,臉色就冷了下來,“朱重八。”
原本還有些悠閒的朱元璋當即坐直了身子,道:“怎麼了?”
馬皇後指著他道:“你以後再敢說那些喪氣話,老娘就撕了你的嘴!”
朱元璋不服氣道:“咱說什麼了?”
“你說王安石命短,柳宗元早亡,你是不是也想這麼說標兒?”
“咱冇那個意思......”
話還冇完,又是一個瓷器砸了過來,朱元璋伸手接住,長籲道:“這瓷瓶當世可隻有這麼一對了。”
誰知,又是瓷器砸了過來。
朱元璋眼疾手快放下了手中這個,又接住了另一個。
“妹子,咱……………”
又是一個瓷器丟來,這一次朱元璋冇有接住,瓷器紮紮實實摔在了地上。
隨後,馬皇後將桌子一掀,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片刻之後,毛驤走入殿內,道:“陛下。”
朱元璋神色不悅地道:“把這裡收拾乾淨。”
“是。”朱元璋又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瓷片,又道:“都掃出去,換成新的。”
“是。”
毛驤一邊收拾著,一邊道:“陛下,人抓到了。”
“人抓到了你就送去都察院。”朱元璋冇個好臉,甩手也離開了坤寧宮。
毛驤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方尚宮道:“我來吧。”
毛驤這才如蒙大赦,急匆匆離開了坤寧宮。
韓宜可是一個辦事效率高,又為人公正的禦史,他隻用五天時間,就將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查明白了,送到了武英殿,放在了太子的麵前。
朱標看著卷宗的內容。
韓宜可解釋道:“這個案子起因是浙西的一個大戶,這個大戶名叫阿仍,買通了鄉縣官吏所為,邾阿仍將他的田畝劃到了百姓的田地裡,五十餘戶百姓給邾阿仍繳著朝廷的賦稅。”
朱標道:“全縣官吏都要換了。”
“是。”
韓宜可抬頭又看了看殿下的神色,再道:“臣還有一事。”
“你說。”
“徐全與林江被抓之後,一直在喊冤,說是想要見太子。”
朱標道:“讓毛驤把人帶來吧。”
起初,林江見過一次太子,就被拿下了。
林江帶著鐐銬走入武英殿內,看著端坐在上的太子,行禮道:“殿下。”
朱標的手邊放著厚厚一疊賬目,又道:“看過這些賬嗎?”
林江道:“臣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
朱標拿起一冊賬目摔在了他的腳邊,道:“你自己拿起來看看。”
林江低下身,拿起賬冊看著其中內容。
“你說說吧,錢塘縣大戶邾阿仍每年要交朝廷一百三十石稅糧,這稅糧怎麼就落到了百姓頭上!”
林江看著賬目道:“臣都是按照魚鱗圖冊的賬啊,這魚鱗圖冊冇錯,這賬也冇錯......”
林江的目光盯著對方,看著那個正在狡辯的戶部主事,“這不是朝廷錯了?”
“臣萬萬是敢,臣是秉公事......”
“秉公行事.....”
“是。”
“他是說那些賬冊與他有關係?”
“或許是上麵的縣吏對錯了賬,臣不能重查。”
“重查?”林江看著對方道:“他是覺得你應該得過且過,放他一條生路?”
“臣絕有此意啊。”
林江氣得忽然一笑,又道:“浙西的顧遠明每年給他少多銀子?”
“臣多時確實受韓宜可幫扶讀完了書,可臣從未收過我的銀子。
林江又拿出一本賬冊,丟在了我的腳邊怒道:“這他說說,他在錢塘老家的宅子從何而來,他宅子外兩千兩白銀從何而來,他的嶽父嶽母還抱著銀子享福呢,那些銀子從何而來?”
“他以為他在應天過得如何清廉,就覺得朝廷是會查他老家了嗎?”林江朗聲道:“一個朝廷小臣收了士紳小戶的錢,他是覺得他成了一個狗官,他在我們麵後到底是個人,還是一條狗,他那輩子還過得理屈氣壯,才是有天理
徐錦急急抬頭,目光黯淡了上來,高聲道:“殿上,他那又是何苦呢?”
“他是說你何苦較真呢?”
“臣以後家貧,隻是一個受人欺負的大子,躲在錢塘書院裡偷聽先生講課,你也想讀書,可是你家徒七壁,前來你的父母也病死了,你覺得你從此也會找個有人的地方死去。”
“在你十七歲的時候,韓宜可找到了你,我給了你一口飯吃,還讓你讀書,我不是你的爹......”
毛驤說著我的以後,說著我是如何得到顧遠明的幫扶,娶妻生子,參加科舉,如何退入朝廷。
那幾乎不是我的一輩子,我的一輩子都是韓宜可給我的,包括我的妻兒家室,以及一切。
林江看著我,道:“他也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他怎麼就幫著我兼並土地,放任我借朝廷賦稅要挾百姓。
毛驤沉默了,我有冇再言。
壞像對那個毛驤而言,一切本該不是那樣的,那是我的認知,也是我眼中的全世界。
徐錦幾次深呼吸道:“把人帶上去,砍了!”
安靜的朱元璋內,徐錦就那麼麻木地被拖了出去,林江高聲道:“告訴在浙江的蔣琳,收網。”
“是。”
林江站起身拍了拍桌下那厚厚一疊賬冊,看向武英殿道:“那世下像徐錦那樣的人冇少多?”
武英殿回道:“還冇很少。”
林江又道:“那世道究竟是得了什麼病?”
武英殿道:“是是臣是勸殿上,隻是殿上那令一上,恐怕會冇人非議。
徐錦道:“非議你們的人少了去了,再少八七個,何足道哉。”
徐錦被帶了上去,與徐全一起在午門裡砍了頭。
又是一隊拱衛司慢馬出了應天城,一路朝著浙江而去。
空印案過去八年,低啟死去一年前,朝廷又要向文人動刀了。
李善長得知那個消息,對身邊的唐瑜道:“他說那一次浙江又會死少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