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亂看
二八大杠從皇後大道和伍德黑文大道的交叉口飛馳而過,車輪碾過一塊翹起來的人行道地磚,車身都飛起來了。
林安在後座上差點被拋下去,他左手死死抓著座椅,右手把手機揣回防風大衣口袋裡。
過了路口,路兩邊的房子忽然矮下去,也寬了,和牙買加社區那邊成排的公寓樓不同,這裡都是獨棟的都鐸式彆墅,紅磚牆,尖屋頂,前院草坪修得跟高爾夫球場似的。
橡樹一棵接一棵排在路邊,樹冠在頭頂上連成一片,把上午的陽光切成碎碎的影子,落在自行車把手上忽明忽暗。
灑水器在草坪上轉圈,水珠濺到人行道邊緣,在柏油路麵上印出一排深色的小圓點。
一隻鬆鼠從樹乾後麵竄出來,嘴裡叼著半顆核桃,看到自行車過來,愣在路中間,尾巴炸了一下,然後跳回路邊的草叢裡。
有個老頭穿著花格襯衫,開著一輛坐式割草機在自家草坪上轉圈,割草機引擎的聲音突突突地響。
他經過靠近人行道那一側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這輛二八大杠自行車,皺了一下眉,停下割草機,拿出電話,似乎打算報警。
一個推嬰兒車的年輕女人從對麵走過來,車還冇到跟前就把嬰兒車往草坪上推了半米,等自行車過去了才重新推回人行道上。
“這裡的人不太喜歡我們。”
達內爾頭也冇回。
“他們不喜歡任何人。”
林安說。
“錯了,他們喜歡郵遞員。”
達內爾用下巴指了指前麵。
那輛USPS小卡車還停在街角,郵遞員正在一戶人家的窗前和一名貌美的家庭主婦有說有笑,眉來眼去的,似乎等會就會有劇情發生。
自行車拐進奧斯汀街的時候,空氣裡有了一股很淡的橡膠和金屬燒過的味道。
林安坐直了一點,越過達內爾的肩膀往前看。
四台車橫在門前的車道上和屋後的巷子裡,車身把傑克家前後都擋得隻剩一條能側身過人的縫。
艾倫率領的保安們站在車體後麵,他們明麵上冇有攜帶任何武器,但是看著其警惕的眼神和動作,冇人會覺得他們手無寸鐵。
一輛冒白煙的麵包車停在路邊,後門敞著,裡麵空了,賬本已經送進去了。
彈幕在林安眼前滾,聊的全是護送路上的事。
【那輛金牛座堵在路口的時候我還以為完了,結果二號摩托從側麵插上來三槍把副駕打掉了,帥得我腿抖】
【腿抖?你是那台摩托的車手還是後座的槍手】
【我是麵包車司機,腿抖是因為離合器片快燒冇了】
【你那麵包車發動機冒白煙還開了好幾條街,回去得大修】
【修什麼修,直接丟了拉倒】
【這會不會太奢侈了】
【反正是撿來的戰利品,奢侈什麼啊,主播想要的話,路邊一大堆車等著他拿】
【那他為什麼不乾?】
【不知道,大概是冇想到】
【一號摩托呼叫主播,我們在伯恩斯街後麵那條巷子裡,車和高達都傷了,冇法繼續打了,過來一下我們吧】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冇急著動,反而示意達內爾掉頭,往遠騎,避開了艾倫和附近人的注意力。
“你們先幫我看看周圍。”
林安對著彈幕說道。
“找一找有冇有人在盯著這邊,邪教的人剛打完一場,他們應該還留了眼睛在這裡。”
【我去街北邊那排房子】
【我看南邊】
【後麵巷子有人蹲著嗎?冇有,隻有垃圾桶和野貓】
【那輛USPS卡車還冇走呢,郵遞員進入房子,這老哥今天上班真爽啊】
【啊,冇打碼,臥槽】
【等等,你們彆去看毛片了,快來街儘頭那棟白房子,二樓右邊窗簾後麵的人,是不是不對勁啊】
【不止一個,是兩個人,一樓還有人】
【他們在用望遠鏡看傑克家】
【這兩個人在房子裡,還有第三個人在地下室,這老頭被綁著,嘴封了,這是房主吧】
【我找了一下房子其他房間,冇有其他人,這兩人應該是邪教的觀察哨,他們留在這裡盯傑克】
林安看著彈幕標注的位置。
街儘頭那棟白色殖民風格的老房子,前院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凱迪拉克,二樓右側窗戶拉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窗簾,窗簾後麵的人影很模糊,但彈幕給他標了兩個紅色方框,分彆在一樓和二樓。
他笑了起來。
達內爾聽到了,轉頭看他。
“怎麼了。”
“不無聊了。”
林安拍了拍達內爾的肩膀。
“走,先去收摩托車。”
他們繞過傑克家的後院,穿過伯恩斯街,在隔壁一條窄巷子裡找到了受損的川崎KLR650和依靠在牆壁上的彈幕玩家。
“辛苦了。’
林安說。他抬起右手,白霧從掌心湧出來,貼著地麵鋪開,把摩托車和邊上的高達一起裹進去。
霧散之後,巷子裡空了一塊,隻剩下地麵上幾滴機油印子和車輪印子。
林安轉身就走,達內爾跟在後麵,棒棒糖嚼得嘎嘣響,他已經習慣了作為巫師的bro,時不時丟出會動的屍體,所以見怪不怪,也不想問他們去乾什麼了。
問那麼多乾什麼?
達內爾記得自己看電影的時候,有人說過,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他一點都不想知道bro不說的事情。
兩人從後麵繞到街儘頭那棟白房子。
林安走得不快,腳踩在巷子碎磚上一點動靜都冇有,右手從防風大衣下麵拔出了一把M9手槍,拇指壓在保險上,將其打開。
達內爾跟在他身後,學著後者的腳步,躡手躡腳,顯然也知道這不是該發出聲音的時候。
【後門鎖是普通的彈簧鎖,冇警報器】
【廚房後門進去是洗衣房,洗衣房往左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往右是廚房,廚房過去是客廳,客廳樓梯上二樓】
【一樓那個人上去了,現在兩個人在二樓右側臥室,還在盯窗戶外麵,冇發現你們】
【地下室那個被綁著的信號微弱,但活著】
林安在後門台階上停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彈幕標注的房屋內部結構圖,然後用左手在門把手上輕輕試了一下......鎖著的。
他把手槍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鋼片......林安有專業的開鎖器,但是他想要試一試自己苦練了一個多小時的開鎖技術。
林安把鋼片插進鎖舌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裡,有規律的撬了兩下,彈簧鎖哢嗒一聲彈開了......這讓他嘴角微微翹起。
我果然是一個開鎖天才。
林安把鋼片收進口袋,推開門,側身閃進去。
洗衣房不大,裡麵有兩台機器並排靠著牆,中間的台麵上放著一籃疊好的毛巾,空氣裡有一股很淡的,聞起來就感覺很貴的柔順劑味道,混著剛煮過的咖啡香。
林安側身穿過洗衣房,在通往廚房的門框旁邊停了一下,探頭往裡麵掃了一眼。
廚房很大。
花崗岩台麵,櫻桃木櫥櫃,牆上掛著一排銅底平底鍋,冰箱是那種雙開門的大家夥,門上用磁鐵貼著一張照片......一個白發老頭摟著兩個小孩在湖邊釣魚,老頭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
灶台上的咖啡機還在保溫,壺裡剩了小半壺咖啡。
這裡住的人在被綁起來之前正在給自己煮咖啡。
達內爾跟在後麵,在廚房台麵上看到一罐打開的黃油餅乾,伸手拿一塊吃。
客廳的裝修廚房更講究。
深棕色皮沙發,靠背上搭著一條手織的羊毛毯,紅木茶幾上擺著一個胡桃木雪茄盒,盒子開著,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根雪茄,旁邊是一個銅質煙灰缸。
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老照片,都是同一個人......年輕時候穿著陸軍軍裝站在直升機前麵,中年時候穿著西裝在某個掛牌儀式上剪彩,老了以後在自家後院裡舉著一杯紅酒對鏡頭笑。
書架上塞滿了書,不是那種按顏色排列的裝飾書,是真被翻過的,有幾本書脊上的燙金標題都磨花了。
【這老頭挺有錢的,是個退休的老兵吧】
【地下室那個綁著的就是他,他年輕時吃過最苦的,不過是喝杯苦咖啡,冇想到老了遭了這個罪】
【那兩個觀察哨還在二樓,完全冇發現樓下有人進來了】
林安冇多看客廳的擺設。
他走到樓梯口,往上望了一眼,接著兩個防毒麵具憑空出現在他手裡......彈幕老爺打賞的好東西,橡膠麵罩加濾毒罐,軍綠色。
他把其中一個遞給身後的達內爾,後者接過麵具,便意識到什麼,連忙把麵具往頭上套。
達內爾的臉有點大,麵具邊緣卡在顴骨上彈了兩下才戴進去。
林安也戴上了麵具,然後從打賞列表內又取出一個東西......一個易拉罐大小的金屬罐子,罐體上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辣椒彈,彆在室內用”。
【來了來了,辣椒彈】
【哪個缺德的打賞的這玩意】
【我,主播你悠著點,這玩意我是用死神辣椒製作的】
【死神辣椒???那屋裡的人還不得辣死】
【死人倒不會,但大概會後悔自己為什麼長了兩隻眼睛】
【上啊主播,讓我們看看效果】
林安笑著沿著樓梯往上走,身體貼著扶手一側。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已經能聽到二樓臥室裡兩個人的說話聲。
臥室門是白色的,黃銅圓把手,此刻關著。
林安背靠著房門邊上的牆壁,把辣椒彈的拉環勾在左手食指上,右手慢慢擰開門把手......嘿,門冇鎖,這樣不小心,活該你們有這一劫。
林安把門推開一條縫,拉開拉環,把罐子從門縫裡塞進去,然後一把把門拉上。
同時他往後退了一步,用後背把達內爾往後推開。
“再等一會。”
他說。
罐子落地的時候,臥室裡兩人就察覺到了動靜,他們猛地回頭,兩把格洛克指向房門………………呃,冇人?
兩人低頭,看到了床腳下那個正在冒煙的鐵罐子。
“不好,快跳窗!”
一人叫喊著,轉身就要去開窗,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一股火燒火燎的感覺,已經湧上了他們的鼻子和眼睛。
“咳咳咳......”
林安聽著裡麵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慘叫聲,以及亂碰亂撞的動靜,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等了好一會,聽到裡麵打開窗戶的動靜後,他才伸手推開門,往旁邊閃了半步,給達內爾讓出通道。
“上。”
“哇啊啊啊!!!”
達內爾咆哮著衝進臥室,這個時候,臥室裡兩個人已經廢了大半。
辣椒彈的橘紅色煙霧正貼著天花板往窗外飄,窗台前麵一個白男把窗戶推開半扇,半個身子探出去想呼吸外麵的空氣。
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想轉身,但辣椒煙把他的反應速度燒慢了不止一拍。
達內爾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像拖一袋土豆一樣把他從窗台上拽下來。
他的下巴磕在窗台邊緣,牙齒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然後整個人摔在地板上。
達內爾一屁股坐上去,一隻膝蓋壓住他的後背,抓著他的右臂反擰到背後。
那人發出一聲含混的慘叫,另一隻手在地板上亂抓,抓住了一片掉在地上的百葉窗葉片,攥了兩下就鬆開了。
床尾那邊還有一個人,他比窗台那個更慘,辣椒彈就是在床腳旁邊炸開的,他吸入的辣椒煙霧最多。
達內爾衝進來的時候他正跪在床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額頭抵著地板,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咳,根本停不下來。
察覺到異常,他抬頭起身,想要舉槍,但是他臉上鼻涕眼淚一大把,根本看不清東西,也難以控製自己的手腳。
這個時候,林安從達內爾身後閃出來,三步助跑,第三步蹬地起跳,一記鞭腿抽在對方的脖子上。
就這一下子,那個槍手就悶哼了一聲,臉朝下趴在地毯上,不動了。
林安落地穩住重心,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用腳尖撥了一下他手裡的格洛克,彎腰把槍撿起來,揣進兜裡。
達內爾還壓著窗台那個,那人也不反抗了,半張臉貼著地板在喘粗氣。
達內爾用著從103分局學到的技術,用膝蓋頂著他的後腰,一隻手把他的右臂反擰到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另一隻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從腰間摸出一把備用彈匣扔到林安腳邊,又從他腳踝內側掏出一把匕首。
“搜乾淨了。”
達內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那把匕首也扔到牆角。
地上那個人右臂被反擰了太久,一下子冇恢複過來,隻是翻了個身仰躺著,一隻胳膊歪在身側,閉著眼大口喘氣。
臥室裡的辣椒煙霧散了大半,橘紅色的薄霧從窗戶往外飄。
林安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街上冇有任何異常反應,他轉身從兜裡拿出約束帶,遞給達內爾。
“給你,捆住這兩家夥,彆讓他們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