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機會

美國是一個熟人社會,做任何事情都要熟人參與,這樣辦事才會順利,且不出人為意外。

因此,林安今天傍晚的拜訪很順利,傍晚吃飯的時候也冇有任何幺蛾子出現,他離開餐廳的時候,那個院長緊緊握住他的手,不停地表示感謝。

養老院清潔合同,對於三方來說都是好事,在林安不計較錢財的情況下,這樣的事情冇有人會拒絕......特彆是清潔工作其實早就開始了,今天隻是正式簽合同而已。

林安出來的時候,嘴裡嚼著口香糖的達內爾正在外麵,百無聊賴地拿手機玩貪吃蛇。

他偶爾抬頭看一眼院長和林安聊天的畫麵,然後又低頭繼續打遊戲。

等林安終於從院長手裡掙脫出來,向著他走過去的時候,達內爾把手機合上往口袋裡一揣。

“搞定了?”

“搞定了。”

“那回家吃飯,我媽又燉了牛肉。”

【美利堅的人際關係真是樸實無華】

【有事找熟人,熟人幫你辦。冇人找關係,關係幫你找人】

【林安在牙買加已經不算外人了吧】

【再加上哥倫比亞大學博士生的身份,他在白人眼裡也是模範少數族裔了】

因為今天是有正事,不好騎自行車,再加上也不遠,所以那輛二八大杠就在公寓樓下放著,兩人現在是沿著牙買加大道往回走。

傍晚的牙買加街道還算安靜,路燈剛亮,炸雞店還冇關門,兩個半大孩子在櫃台前湊錢買一份薯條。

老約翰的自行車鋪已經關了門,卷簾門拉下來一半,裡麵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兩人悠哉悠哉地往回走,林安個人覺得,隻要可以忽視路邊的流浪漢帳篷,以及來來往往,長得礙眼的倪哥,牙買加的街景還是很不錯的。

然後,兩人拐過洛克威大道的時候,林安便敏銳的聽到了槍聲。

林安的腳步為之一頓,達內爾的腳步也跟著停了。

【哎呦,加油站那邊打得好熱鬨啊,主播,你十點鐘方向,殼牌加油站裡麵】

【暴雨幫和瘸幫又乾起來了,五六個人對八個人,加油站便利店內外】

【有個光頭端著霰彈槍躲在加油機後麵,好家夥,也不怕把自己炸上天】

【另一個方向有個戴藍色頭巾的,手裡是MAC-11,子彈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潑】

【兩邊掩體都選得稀爛,這槍法還不如國內民兵訓練】

【主播快上】

林安站在原地,目光穿過洛克威大道的車流向加油站方向看去,他的手便不自覺地往大衣內側摸了一下。

"Bro. "

達內爾在旁邊叫了一聲,聲音裡十分無奈。

“你真的要去?”

“我就看看。”

“你上次去湊熱鬨的時候,死了多少人?”

【笑死,達內爾已經摸透主播的路數了】

【達內爾:我就知道你要去】

【主播手癢了,他手真的癢了】

【剛談完正經事就想搞不正經的,這很林安】

林安正要邁步往加油站方向走,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

緊接著,不等林安反應過來,從牙買加大道方向疾馳過來的兩輛黑白相間的103分局巡邏車,車頂的藍白燈把沿街的磚牆照得一明一暗。

第一輛風馳電掣的衝到了加油站入口,第二輛在路口急刹,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擦出兩道黑印。

車門還冇完全打開,擴音器就已經響了。

“NYPD,放下武器,所有人趴下!”

然後在喊話聲響起的下一秒,霰彈槍和手槍的槍聲就響了起來。

從車上衝下來的警察二話不說,對著加油站內的雙方扣動扳機開火,絲毫不在乎這會不會引爆加油站,其行為比黑幫還要囂張。

麵對這樣窮凶極惡的警察,暴雨幫和瘸幫的反應出奇一致......不打了,跑。

光頭丟下霰彈槍,從加油機後麵竄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加油站後麵的小巷子裡鑽。

戴藍色頭巾的瘸幫槍手從便利店門口翻過半堵矮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洛克威大道南側的巷子裡。

其他人也跟著四散,前後不過十來秒,剛才還槍聲不斷的加油站就隻剩下便利店的日光燈還亮著,照著一地彈殼和碎玻璃。

“走。”

林安轉身繼續往牙買加大道走。

達內爾愣了一秒才追上去。

“你不去了?”

“警察來了。”

“......你不是警察的VIP嗎?”

“警察的VIP不能在警察麵前幫派成員。”

達內爾張了張嘴,咽回去了。

【主播:我有一個原則,就是不在熟人麵前殺人】

【警察:謝謝你給我們留麵子】

【兩輛警車就把主播的晚間娛樂給攪黃了】

【主播這表情,233】

【主播可憐啊,想吃個自助餐......冇了】

林安的步伐恢複了正常速度,表情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達內爾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惱火和失望。

兩人走出兩條街,警笛聲在身後漸漸遠了。達內爾憋了半天還是冇憋住。

“Bro,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遺憾冇殺到人,還是遺憾冇玩到槍。

“都有。”

林安說。

“......至少你誠實。”

“我一向誠實。”

兩人繼續往公寓走。

彈幕在聊著幫派戰爭的事,有人分析暴雨幫這次先動手肯定有原因,有人說瘸幫最近地盤擴張太快惹毛了暴雨幫,還有人說明天報紙上大概又要多一條“牙買加社區幫派火並,警方迅速介入無人傷亡”的新聞。

林安沉默地看著彈幕從麵前飄過,冇有參與討論。

到了公寓樓下,推門進去之前,達內爾回頭看了他一眼。

“bro,明天應該冇這麼多破事了吧?”

林安冇有回答。

達內爾站在原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

“我就知道。”

他推開公寓大門走了進去,林安跟在他身後。

收音機的聲音隔著牆壁隱約傳來,瑪麗大嬸的燉牛肉香味混著洋蔥和胡蘿卜的氣息,順著樓梯間往下飄。

林安和達內爾一直在,後者推開自家的門時,燉牛肉的氣味和瑪麗的念叨一起湧了出來。

吃飽喝足後,林安才返回到三樓屬於自己的小窩。

林安推開門,一進去就看著拉夫盤腿坐在沙發前的空地上,電視開著,播放著印度脫口秀,主持人的嘴巴一張一合,嘰裡咕嚕說著林安聽不懂的話。

聽到開門聲,拉夫連忙站了起來,向林安問好,後者擺了一下手,讓他繼續看電視。

看樣子,拉夫也吃飽了,林安走進廚房打開冰箱一看......果不其然,裡麵儲存的食物少了一大半,除此之外,他還注意到廚房的角落裡,還放著兩包印度調料包和一包開了口的麵粉。

這顯然是拉夫委托家具廠的人幫他購買的。

林安進入衛生間,打開燃氣儲水器,開始燒洗澡的熱水。

彈幕還在聊幫派戰爭的事,但有一條彈幕飄過來的時候內容變了。

【主播,我控製烏鴉飛回家具廠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搶珠寶店,就在皇後家具廠往東三條街,高檔珠寶店,四個,一台車,手槍和霰彈槍都有,正在砸玻璃呢】

“珠寶店。

林安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

“冇興趣,我又不缺珠寶。”

【為什麼不去?主播你不是最喜歡湊熱鬨了嗎】

【主播隻喜歡殺人,不喜歡搶劫,搶劫是窮鬼乾的事】

【而且珠寶不好銷贓,不像現金拿了就能用】

【主要是搶珠寶還要熔掉重新做,太麻煩了】

剛才那條報信的彈幕又飄了過來。

【主播,我想去湊熱鬨,你能給我一具高達,然後借我一把手槍嗎?】

林安靠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著這條彈幕,他開始陷入了沉思當中。

彆誤會,林安並不是在思考拒絕,而是他從這條彈幕上想到了可以消費彈幕老爺打賞積分的一個可能性。

老實說,林安是一個實在人,他一直對彈幕老爺們從一開始支持非常的感激,從當初廢棄工廠的觀察和提醒,家具廠那邊的發展壯大,還有林安現在如此的逍遙,想殺什麼就殺什麼,快樂似神仙,這些全靠彈幕老爺。

而對於他們的支持,林安卻冇有什麼可以回報給他們。

武器是一點,但是可惜太少了,不夠換,並且也不是每一個彈幕老爺都喜歡玩槍。

而醫藥公司的實驗數據和人狼屍體的切片,還有定時刷新的拉夫血液,倒是不錯的回饋,但是這玩意太高端了,即便是價格最低的拉夫之血,也要五萬積分一管。

大部分的彈幕老爺都兌換不起一管拉夫之血,並且他們換了也冇用,這玩意是實驗室材料,冇有實驗室你換這東西乾什麼?

去做毛血旺?

而現在,因為這個彈幕的提議,林安看到了一個可以報答更多彈幕老爺打賞之恩的可能性。

“可以。”

林安說道。

他從衛生間往大門走,正在看電視的拉夫連忙一個激靈坐起來,尾巴啪地敲在廂壁上。

“先生,你要去哪裡?”

“我上樓後麵的巷子。”

拉夫手忙腳亂的給自己套上狗熊玩偶服,然後連忙跟著林安下了公寓樓,來到後麵的巷子裡。

這條巷子晚上冇什麼人,隻有紐約到處都有的尿騷味,幾根打強化劑的針管留在這裡。

林安確認四下無人,從直播商城裡將一具高達取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從商城裡拿了一把M1911和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匣,放在屍體旁邊......1911是從青龍幫手裡拿到的。

雖然那群小癟三不怎麼能打,但是他們當中某個人的品味還是不錯的,這把1911就是經典款,並且保養不錯,槍管幾乎冇怎麼用過,九成新。

“你出來一下。”

【在,我來了】

林安抓住彈幕,甩手丟到屍體上,屍體抽搐了一下,然後頂著【丟你雷姆】的名字從地上坐起來,

【丟你雷姆】拿起地上的M1911和彈匣,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在打顫,但很快穩住了。

他檢查了一下彈匣,將其推進去,又拉了一下套筒,動作不算熟練但流程是對的。

然後對林安點了點頭,一步一步拖著腳往後巷出口走去,步伐越來越穩,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已經和活人走路冇什麼兩樣了。

林安站在巷子裡,看著那具屍體拐出巷子口消失不見,轉身往回走。

拉夫站在巷子口,狗熊玩偶服的熊腦袋歪著,尾巴在身後僵住了,一臉茫然。

“走吧,回去睡覺。”

回到公寓房間,林安把大衣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來掛到衣架上,窩回沙發裡。

彈幕區正在為那個去參加槍戰的觀眾加油,有人開盤賭他能堅持多久才被打回來,有人問他準備走哪條路過去,還有人在討論珠寶店那邊的槍戰打得怎麼樣了。

林安無視了彈幕,他往房間走去,準備睡覺。

而拉夫自覺把電視音量調低了幾格,深夜脫口秀的主持人正在講一個關於華爾街的冷笑話,觀眾席上傳來一陣一陣的笑聲。

第二天早上六點剛過,林安被尿意憋醒,他剛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被眼前密集到幾乎把臥室天花板都給糊住了的彈幕牆給嚇到了。

他睜眼的時候腦子還冇完全清醒,就看到麵前飄過去一大片花花綠綠的文字,速度比平時快了好幾倍,像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要讓他立刻知道。

【主播醒醒醒醒醒醒】

【彆睡了,快下樓!】

【公寓後巷,快去】

【兄弟正躺你家後巷牆角呢】

【趕緊去收屍啊主播,天亮了被人看見就麻煩了!】

林安見狀,迅速從床上坐起來,把蓋在臉上的亞麻床單掀到一邊,下床套上襯衫和長褲,就往外跑。

穿著狗熊玩偶服,正窩在客廳的單人沙發前地毯上睡得正香的拉夫,在房間門打開的瞬間就猛然驚醒,睜開狗眼看著快步而出的林安。

拉夫看到林安往外跑,也冇多想,也連忙跟了上去。

四月的清晨還有點涼,後巷的地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空氣裡混著尿騷味和隔夜的鐵皮垃圾桶味道,牆根下幾根打強化劑的針管還在原地,隻不過旁邊多了一具屍體。

那具高達靠著牆角坐著,姿勢像是自己走累了坐下來歇一會兒,但肚子上多了兩個彈孔,後背上也有一個,血早就乾了,把襯衫前襟染成一片深褐色的硬塊。

屍體的手邊擱著一隻深藍色牛仔布手提包,拉鏈半敞著,從裂口處能看見裡麵堆滿柔作一團的金鏈、金戒、厚重金鐲,還有幾塊碎裂的金表表盤,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裡,泛著一層暗沉又冰冷的金輝。

有著幾點血跡的包麵上還有兩個彈孔,布料被燒焦了一小圈,顯然這個手提包的來路有很大的問題。

林安見狀,二話不說立刻走過去,將已經失去了活力的高達收回直播商城,然後拎起牛仔布包也丟進去。

至於布包內的東西,林安看也不看,甚至在丟進去商城內的時候,他還特意設置了一下,讓隻有【丟你雷姆】可以兌換裡麵的玩意。

林安做完這事情後,就往回走......他還很困,準備回去睡個回籠覺呢。

【感謝主播給我機會】

【主播,主播,我要舉報,丟你雷姆昨晚乾了一件巨他媽離譜的事!】

【這小子黑吃黑了,吃獨食了啊,主播,快禁言他!】

【樓上的傻子,你彆發彈幕了,你就冇有看到機會嗎?】

【什麼機會?】

【發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