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開始潛入

二八大杠的輪胎碾過最後一段柏油路麵時,鏈條的哢嗒聲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Bro,我的腿不是腿,是兩台V8發動機。”

他把車速降下來,回頭瞥了一眼後座的林安。

“但你的體重......你中午到底吃了多少?”

“兩碗飯。”

“兩碗飯不可能這麼重,你口袋裡是不是藏了金條?”

“啊......”

梧桐樹大道兩側的樹林在夜色中黑黢黢地往後倒退,偶爾漏下一兩盞路燈的光,打在兩人的身上。

“bro,我們就要到了......”

前方的梧桐樹大道的路燈照亮了路麵,而在兩邊地麵之外的地方,則像被人用刀切進了黑暗裡,讓人望而生畏。

兩百米外,兩棟銀灰色低矮建築蹲在夜空下,玻璃幕牆上泛著最後一絲暗紅色的詭異光芒。

林安和達內爾從自行車上下來時,後者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Bro"

達內爾壓低聲音。

“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麼嗎?”

林安看著達內爾把自行車推進路邊的灌木叢。

“你想說這地方看著像恐怖片開場。”

“錯,我在想我媽,她說星期天不宜出門,我冇聽......門口還有保安!”

“他們不會礙事。”

達內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樹葉。

“說吧,bro,怎麼搞?”

林安冇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看向梧桐樹大道上空。

三隻烏鴉正從北邊滑翔過來,翅膀在路燈下切出三道短促的黑影,為首那隻體型最大,落地時連聲音都冇有,直接停在林安腳邊的廢棄消防栓上。

達內爾往後退了半步。

“......你的鳥來了。”

烏鴉首領歪頭看了達內爾一眼,然後對著林安發出一聲沙啞的短叫。

【到了,這就是威廉姆斯進去的生物園區】

【局長牛逼,飛了十五公裡就為了給主播送外賣(指情報)】

【乾得漂亮,前排等一個保安血條】

【注意攝像頭,東側圍牆有三個運動感應器,北側兩個,南邊冇有】

【南邊是配電室,主播可以從那邊摸過去】

林安眨了眨眼,把南側的路線圖在心裡畫了一遍,他蹲下身,從戰術背包裡翻出兩雙黑色戰術手套,遞給達內爾一雙。

“南邊有配電室,從圍牆翻進去,貼著B棟外牆走,後巷有一扇維修通道,保安換崗間隙是十五分鐘,現在是八點二十三分,下一次換崗在八點三十五。”

達內爾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剛才對著空氣沉默了十秒,然後你就知道了這棟樓的所有保安排班?”

他把手套套上,動作熟練多了。

“Bro,我跟你混了這麼久,這事我還是覺得離譜......但行吧,你是巫師,我不問了。”

林安已經戴上了骷髏麵具,白色骨質在夜空下顯得格外刺眼。

“走。”

南邊圍牆比預想的矮,但鐵絲網上的鏽跡說明這不是安保漏洞......冇人會從這裡進,因為配電室後麵是一片沼澤林地,蚊蟲密集到能在夏天把一個人叮成貧血。

林安先翻過去,他的手指扣住牆頭鏽蝕的鐵管,手套掌心位置的防滑矽膠墊剛好咬住金屬表麵,他把自己往上拉的動作連貫且流暢。

先是左手承力,右膝貼上牆麵的同時手指換位,再是右肩過牆,整個軀乾像折疊刀一樣收攏、翻過,展開。

落地時林安先落的是左腳前掌,然後是右腳外側,膝蓋在觸地瞬間彎了不到兩厘米就把衝擊全部吃掉。

鞋底的碎石冇發出聲音,被他踩進濕泥裡的枯葉也冇發出聲音。

林安整個人蹲在牆根陰影裡的那一刻,連配電室後麵的蚊蟲都冇有飛起來一隻。

【666,之前主播閒著冇事乾翻牆,我還以為他蛋疼呢,原來是為了現在啊】

【主播真是一個做賊的天才啊】

有林安的珠玉在前,達內爾翻牆的動作也比上次利落多了。

他的鞋底隻在鐵柵欄上蹭了一下,整個人就翻了過來,像一隻黑豹,動作有力且輕易,落地時隻有被踩碎的枯枝發出劈啪一聲輕響,動靜不大,不礙事。

兩個人貼著B棟的東側外牆往北移動,配電室在後巷的最裡端,一扇灰色的鐵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電機運轉聲。

配電室的鐵門被一把老式的耶魯鎖鎖著,林安看了他一眼,反手從腰包裡摸出電動開鎖槍,三秒後,哢嚓一聲,鎖開了,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閃入。

達內爾躡手躡腳地跟上。

配電室裡彌漫著絕緣膠皮和金屬粉塵混合的氣味,牆上的電路圖被一層灰覆蓋,但總閘的編號仍然清晰。

林安冇有急著碰任何開關,因為負責園區安保的人很狡猾,在配電室內不僅有著攝像頭,還有著隱蔽的監聽器。

然而,彈幕老爺們更加精明,這樣的小手段瞞不過他們的雙眼。

林安先在門框內側貼了一顆紐扣大小的超聲波乾擾器......它能覆蓋整條走廊的拾音範圍,讓監聽設備錄到的隻有白噪音。

然後他從背包裡取出SDR便攜機,把天線對準B棟的方向。

屏幕上的頻譜跳動著,林安撥動旋鈕,把乾擾範圍鎖定在走廊的三顆無線攝像頭上,讓畫麵會停在當前幀,持續三十秒的時間。

“守在這裡。”

他這話是對達內爾說的,後者已經站在維修通道入口的陰影裡,對他比了個拇指。

林安轉身,往監控室的方向摸過去。

監控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冷白色的燈光。

通過彈幕,林安能看見裡麵的動靜,一個人形方正在緩慢放大,這說明裡麵的人正在向門口走來。

【主播,裡麵的保安在出來】

【要出來了要出來了,主播快躲一下】

【左邊有個拐角,現在退,還來得及】

林安冇有跑。

開玩笑,一個保安而已,躲什麼呢?

林安往門框右側貼了半步,後背靠住水泥牆,等著門被從裡麵拉開。

一個大餅臉,小眼睛的黃皮膚男人叼著一根煙往外走,在他跨出門框的瞬間,林安的匕首已經刺入他的脖子,切斷了神經和頸椎,斷絕了前者的生機。

“噗嗤”一聲,這個死人原地搖搖晃晃了好一會後,才向後倒去,林安搶在屍體落地之前,伸手抓住屍體的肩膀,將其收入直播商城中。

因為匕首是彈幕老爺打賞的東西,屍體進去了,還卡在脖子上的它便被吐了出來,剛好落在林安手裡。

商城的物品欄跳了一下,除了屍體之外,還有一半的駱駝牌香煙和一盒隻剩最後一根的火柴也被順手存了進去,算是戰利品清理。

此時監控室內的地麵是乾淨的,空氣裡隻有電機運轉的微熱和絕緣膠皮的氣味,連一點血腥味都冇有。

【???我眨了個眼,人呢??】

【屍體呢??那麼大一個活人剛才還叼著煙,現在連煙灰都冇剩下】

【主播你老實說,你後腦勺是不是有條形碼】

【韓國人:我出去抽根煙。上帝:不,你直接來報到】

【上麵的,你怎麼知道他是韓國人?】

【看他的臉和走路動作,就知道是一個韓國鬼子了】

【這潛入也太殺手47了,抹脖子、藏屍、換衣服......哦不對,他連衣服都冇換,直接把人塞商城裡了】

【商城新功能:屍體收納,環保又衛生,不留一滴血】

【最離譜的是那把匕首,屍體進去它被吐出來了,係統還帶自動回收的】

【匕首:我選擇留在陽間】

【講真,這動靜小到連隔壁的蚊子都冇被驚動,47看了都要點個讚】

林安冇看彈幕,現在的他已經坐進了監控室的那把椅子,手指敲在鍵盤上,把監控畫麵一格一格地切過去。

監控室的屏幕陣列分成四行六列,覆蓋了園區地上和地下的幾十個點位。

正門崗亭的畫麵裡,一個武裝保安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已經卷邊的平裝小說,封麵看不清書名,但八成不是聖經。

B棟大堂空無一人,行政電梯的門緊閉著。

走廊畫麵裡,達內爾剛摸到防火門邊,正小心翼翼地探頭往樓梯間裡看。

這一切明麵上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似乎這就是一個正兒八經的醫藥公司。

但是,真相真的如同監控裡顯示的一樣嗎?

林安把畫麵往下切。

地下樓層。

負一層走廊的畫麵跳出來,白色瓷磚,嵌入式條形燈,一扇扇緊閉的實驗室門沿走廊兩側排開。

大部分門上的觀察窗都是暗的,隻有走廊儘頭左手邊那間還亮著冷白色的手術燈。

畫麵裡,一個白種女人正從門裡走出來,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她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裡端著一個低溫冷藏盒。

【有誰認識她嗎?】

【不認識】

【這女的不簡單,半夜一個人加班,膽子夠大的】

女人走動著,很快就要走出監控,林安冇有跟這個畫麵,他把監控繼續往下切。

負二層的畫麵比負一層更暗,走廊燈光隻亮了一半,應急燈在牆腳投下綠色的光帶,兩側的隔間門上都有編號和生物安全標識,其中一扇門邊的電子屏還在跳數據。

【這裡應該是生物實驗室和培育的地方了】

【主播來這裡轉轉,肯定有所收獲】

【人狼可能在這裡。】

【放大一下冷藏櫃旁邊的監控讀數,讓我看看溫度、濕度、氣壓】

林安如實照做。

【裡麵有個縮寫我認識,是某種神經抑製劑的給藥記錄,劑量高到能把一頭棕熊放倒】

【也就是說裡麵關的東西不用這種劑量就醒過來了是吧】

【謝謝你,我更害怕了】

【彆怕,麻醉劑量而已,可能是大型動物】

【樓上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這個濃度不是麻醉,是化學牢房】

嗯,收獲+1.

林安繼續切畫麵,他試圖把畫麵切到負三層,但是黑屏,他即便按照彈幕的指示來操控監控係統,獲得了最高管理員權限,也依然冇辦法打開。

【冇招,這是線路被掐斷的問題,你得上物理手段】

【主播,看一下行政電梯的運行記錄和狀態,點擊這裡,這個就是】

林安打開了彈幕老爺所指示的列表,彈出了一些數據。

【行政電梯的運行狀態顯示,電梯停在負三層,上次開門的時間是傍晚七點四十二分】

【這代表什麼?】

【威廉姆斯應該是坐這個電梯下來的,和他進來的時間對得上】

【你們的儘頭能拉長到地下三層嗎?】

【不行,地下一層都不行,有什麼東西阻擋了鏡頭,下不去】

【那就麻煩了,威廉姆斯進去兩個多小時了,冇出來】

【這是好事,說明那個黑胖子冇跑】

事情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情報收集完畢,該乾活了。

不過,林安在離開之前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放出了那具還冒著熱氣的韓國保安屍體。

“有誰願意幫我一下,留在這裡看一下監控嗎?”

【我不願意】

【有點無聊】

【我報個名,不過主播,你得留一把M4A1給我】

“可以。”

林安痛快答應,他抓住這個彈幕往屍體上一甩,同時從商城內拿出一把突擊步槍,還有一個備用彈匣和一包散裝子彈。

在屍體動彈的時候,他便推門出去,離開了監控室。

【主播,等一下,先彆下去】

【我剛才掃了一遍B棟的平麵圖,三樓行政辦公室走廊儘頭有一間財務室,門是加固的】

【不是那種普通辦公室的木門,是防火鋼門,電子密碼鎖】

【這種級彆的安保放在一個“普通醫藥公司”的財務室裡,你覺得裡麵會隻放報稅單嗎?】

【還有A棟二樓,人事部檔案櫃後麵有個暗格,我剛才看到的,櫃子後麵有縫隙,顏色和周圍的牆漆不一樣】

【暗格一般是放備用金的,或者是非電子版的秘密合同,那種不聯網、物理隔絕的東西,FBI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

【主播,十分鐘,我建議你繞過去看一眼,十分鐘就行了】

林安的腳步冇停。

他已經走到維修通道的入口,達內爾正從防火門後麵探出半張臉,那張三十八歲的臉上寫滿了“你終於回來了”的慶幸表情。

“Bro,監控室那個人呢?”

“回收了。”

“......回收了。”

達內爾嚼了一下這個詞,放棄了追問。

“現在去哪?”

“負二層。’

林安說著就要往樓梯間走。

彈幕急了。

【主播你認真的?財務室那個鋼門的密碼我能幫你破】

【保險箱啊!萬一裡麵有現金呢?你不是說搞錢是第一生產力嗎?】

【還有人事部的暗格,裡麵肯定有重要資料】

【主播,過去吧,就拐個彎的事】

林安在樓梯間入口停了一步,他側過頭。

“兄弟們,我不是來發財的。”

林安很堅定。

“要搞清楚主要目標和次要目標,獵殺是主要的,而搞錢是次要的。

主要目標完成了,如果有時間,我才會去看一眼次要目標。

況且,一個保險箱就算是裝滿錢,又能有多少呢?直播商城內就一頭人狼屍體不夠你們分,可是我要是再殺了一頭人狼,將它分屍給你們兌換,我就能賺到一大筆的物資,這些東西可比美金值錢啊。”

【冇錯,主播的想法我讚同】

【主播格局大了】

【換了是我,聽到保險箱三個字已經在找撬棍了】

【主播:錢?不要,我要的是開心和你們的打賞物】

【我認為主播說得對,先清主目標,地上的東西長不了腿,不會自己跑】

【威廉姆斯:我還在負三層不知道上麵已經死了個韓國人】

林安冇有再接彈幕的話,他已經走進了樓梯間,他準備應急通道下去。

應急通道很隱蔽,但是彈幕老爺們把它找了出來。

達內爾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到最低。

“剛才是你的顧問團在開會?”

“他們建議我去三樓保險箱。”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是來發財的。”

達內爾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在應急燈的綠光裡咧嘴笑了一下。

兩人開始往下走,負一層的防火門在他們經過時閉得嚴嚴實實,門縫裡冇有光,也冇有聲音。

負二層的防火門出現在樓梯拐角。

林安冇有急著去開門,而是轉身將一把M240B憑空取出,連帶三條彈鏈,以及一套用很多彈幕老爺打賞的防彈設備拚裝出來的無畏套裝,一起交給達內爾。

“穿上,等會你打頭陣。”

“好的,bro......這是什麼?”

“無賴戰士套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