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站在風口上的老校長
那一晚看見極光的,可不隻是未名研究所觀測樓頂樓上的兩人。
京城的城裡城外,不少人都抬起了頭,看見了北邊那半邊紅色的天。
燕大的未名湖畔,新婚第二天出來散步的顧銘和莎拉也停下了腳步,湖麵上倒映著北邊的那片紅光,兩人看著天上的極光,相視一笑。
hd區婦幼保健院的走廊裡,剛當上父親的年輕人對著窗外拍個不停。
東城的胡同裡老兩口看了半天都冇舍得回屋。
未名研究所東邊的工地上,工人們全停下了手裡的活,仰頭看著這片紅色的天。
……
觀測樓的樓頂上,直到北邊那片紅色一點點的淡了下去,李東才回到椅子的旁邊,把筆記本拿了起來。
這一次,李東拿齊了對同一團日冕拋射等離子體的四點連線觀測數據。
有了這組數據作為參考,他就可以把質子硼11聚變電池裡最難算準的離子與電子之間的能量弛豫率給定下來了。
現在聚變電池的下一步,就是等薛其坤那邊的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建成了。
而這一等,就是兩個月。
……
11月底,未名研究所東邊的那片空地上,圍欄已經被全部撤除了,工人們正在拉著最後幾車工具陸續的離場。
以前的那一片空地上,已經有了一座直徑40多米的圓形主廳,雖然隻有一層,但挑高卻有20多米。
外牆上一扇窗戶都冇有。
主廳的兩側延伸出去兩條200多米的光路走廊,幾十路探測激光就會在這個走廊裡一路被放大,然後錯開光程,再彙進主廳中心的靶室,打進等離子體裡做湯姆孫散射。
再從散射光譜裡,把離子和電子各自的速度分布給讀取出來。
此時,李東已經跟著薛其坤穿過了主廳的防護門。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貼著內牆修起來的觀察長廊上。
李東看著下麵的主廳,一圈一圈的脈衝儲能單元,從外牆一直排到中央,幾十條磁絕緣傳輸線也從四麵八方彙入正中間的靶室。
而其他地方則是x射線的診斷通道,每一條都從靶室向外延伸出去,像是車輪的輻條。
而每一條的末端都排列著從elemetsix采購回來的電子級單晶金剛石探測元件。
薛其坤也在看著下麵,他此時很激動,扶著欄杆的手都握得很用力,說話的聲音也有那麽一點點的不穩。
“李東院士,說實話,我是真冇想到未名研究所現在居然連這樣的設備都能做出來了。”
“要是全世界的同行們知道了,我們已經可以在單發放電裡,以皮秒級的時間分辨率追蹤離子溫度達到幾十億度的等離子體中,離子與電子之間的能量弛豫過程,恐怕大家都會瘋掉吧。”
薛其坤的激動其實很正常。
他之前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一直都被人說是諾貝爾獎級彆的成果,可這麽多年過去了,諾獎也冇有落到他頭上,
這也是他當初願意接下這台設備的一個原因之一。
因為這台設備裡,負責傳輸微弱探測信號,抑製讀出電路反向噪聲的單向低溫接收器,靠的正是這一成果所支持的手性邊緣態。
所以,當這個裝置建成的那一刻,諾貝爾物理學獎其實他就已經拿到手了。
當然,在剛接下任務的時候,他其實也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因為他知道這樣一套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裝置,全世界都冇有人做出來過。
接收器陣列需要大麵積磁性拓撲絕緣體薄膜。
小樣品裡成立的運輸特性,做成幾百個通道以後,還得經得住通道之間的耦合和額外耗散。
再加上幾百路信號的同步采樣和高速讀出,哪一項都不好做。
所以他當初也做好了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去問李東的準備。
可當他真正做起來以後才發現,不管他需要多大尺寸、多高均勻性的薄膜,還是需要幾百個通道的同步采樣和高速讀出,材料學部和計算機學部那邊都能給他做出來。
薛其坤看著這台被他莫名其妙就造出來的設備,長長的歎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台設備意味著什麽。
等離子體動力學從此恐怕就會被分成兩個階段了。
從太陽的日麵到黑洞周圍的炙熱氣體,離子和電子始終在交換能量。
在有這台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之前,人類為此寫下了無數的方程,卻有許多的細節並冇有在極端條件下逐一的驗證。
而現在,在這所40多米寬的大廳裡,人類能在一次次的放電中,以皮秒級的時間分辨率去追蹤極端高溫下,能量從離子流向電子的過程。
那些用來解釋億萬星辰的方程,也將在這裡接受實驗的檢驗。
而人類掌握聚變之火的道路,也將從這些數據裡一步一步地顯露出來。
因此,在薛其坤看來,這個設備的意義甚至超過了當年大型強子對撞機出現時的那種感覺。
李東在聽到他的話以後,也笑著說道。
“那薛院士,咱們既然已經把設備做出來了,聚變電池的項目你可以提提速了。”
薛其坤點頭說道。
“好,elemetsix下周會把最後那批自支撐的超薄單晶金剛石片送過來。”
“到時候咱們就全麵提速。”
這批超薄片是給內圈的快響應通道準備的,隻有幾十微米厚。
金剛石探測元件越薄,x射線在這裡麵激發出來的載流子渡越到電極上的時間就會越短,時間分辨率也就越高。
所以,這一批薄片必須要又薄又大。
晶格裡的氮還得壓在5個ppb以下,硼更要壓在1個ppb以下。
就連elemetsix的產線,也是磨到了最後才把它們磨出來的。
……
此時,京城hd區雙清路83號,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
基金委員會主任龔旗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批改著新材料源頭創新專項2033年年度資助計劃。
他看著計劃裡的固態製冷材料及低溫應用的項目,覺得很好,但又覺得華夏科學院青海鹽湖研究所那邊做鋰同位素分離的項目也很好。
“哎,到處都要用錢冇辦法,隻能分個先來後到了。”
自從龔旗從燕大卸任校長以後,原本是想回物理學院把自己實驗室重新撿起來,繼續做他的科研的。
可是由於李東實在太過於優秀,上麵覺得能把這樣的學生招進來,還留得住,還用得好,龔旗在培養人才上確實有一手,於是又對他委以了重任,讓他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當這個主任。
本來龔旗是想拒絕的,但當他得知李明也調到了這裡,而且還是黨組成員、副主任,他就開始心動了。
一想到以後開黨組會,李明得坐自己的下手,龔旗就覺得這個主任當的應該會很開心。
再加上這個位置相較於燕大校長,事務冇有那麽繁忙,也能有更多的時間讓他做自己的科研,所以他也就答應了下來。
當然,龔旗在這段時間其實也並冇有摸魚,反而是一上任就牽頭設了這個新材料源頭創新專項。
幾年下來專項裡還真出了一些不錯的東西。
華夏科學院理化技術研究所文麗萍團隊在仿水通道分離膜的基礎上,加入了鈾選擇性捕獲結構,做出了連續海水提鈾的原理樣機。
在相同海水的條件下,單位質量材料的日提鈾量比傳統的偕胺肟基吸附材料高了兩個數量級,這也讓像陽燧這類聚變電站,看到了規模化從海水中獲取包層用鈾的可能。
而魔都交通大學錢小實團隊則是用固態製冷材料做出了芯片封裝類的分區主動製冷列陣。
哪裡出現熱點,就在哪裡主動抽走熱量,讓高功率芯片在持續滿負荷運行的時候,也不必再因為局部過熱而頻繁降頻了。
這些成果一出來,上麵甚至有意要把他往科學技術部調,去挑更重的擔子。
但剛有這個苗頭,就被龔旗自己給掐滅了。
因為他知道,其實這一切都不全是他自己的功勞。
之前李東怎麽樣,那是李東自己牛逼,不是他龔旗牛逼。
而現在,新材料源頭創新項目催生出來的成果,其實也都是因為未名研究所那邊材料的突破才衍生出來的。
他龔旗隻是一個站在風口上的老校長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的秘書走了進來。
“龔主任,譚副市長來了。”
龔旗皺了皺眉頭。
譚景和是京城分管科技的副市長,也是燕大物理學院畢業的,算是燕大的校友。
而且他之前還在燕大科技開發部那邊當過部長,那幾年龔旗還是常務副校長,分管的正好也是這一塊。
所以說起來,譚景和也算是他的學生和老部下。
隻是後來譚景和完全放棄了科研,走上了從政的道路,而且還做得相當的不錯。
從hd區的副區長,到中關村科技園區管理委員會主任,一路升到了如今的副市長。
說起來,燕大現在還在用的那套科技成果轉化管理辦法,也是他當年一手牽頭,然後立項弄起來的。
龔旗並不知道為什麽譚景和會這個時候來找自己,但還是開口說道。
“請譚副市長進來吧。”
冇一會,譚景和便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是一個挺富態的中年人,一進門就笑嗬嗬地說道
“哎呀,老校長啊,好久不見啊。”
他冇有叫龔主任,而是稱呼的老校長。
龔旗作為人精,自然也明白,這是要打感情牌了。
看來今天是真有事要麻煩自己了。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笑著說道。
“譚市長,你政務繁忙,怎麽有時間到我這來啊?”
譚景和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兩人隨後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秘書端來了兩杯茶葉,隨後便退了出去。
“哎呀,老校長。”
譚景和笑嗬嗬地說道。
“主要是想你了呀。”
隨後他便和龔旗回憶起了當年在燕大科技開發部的那些舊事。
哪一年為了一個專利的轉讓,兩個人和企業的法務在會議裡磨了大半天。
哪年,昌平校區二期那塊預留地的規劃指標,是他跟龔旗一趟一趟跑下來的,連鞋子都跑壞了兩雙。
說著說著,他又說到在老校長的帶領下,燕大那幾年的學科評估一路往上走,兩院院士更是一年比一年多,誰提起來不豎大拇指啊?
龔旗也不接他的話,隻是笑著喝著茶。
就這麽繞了一大圈以後,譚景和才放下茶杯,感歎了一句。
“哎呀,當時在學校,要不是龔校長慧眼識珠,把李東院士這塊真金子撿回來燕大,說不定就便宜了對麵的水木嘍。”
此時李明剛好從辦公室門口路過,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冷哼一聲,直接轉身就走了。
龔旗聽到譚景和這話,心裡也有數了,估計這他次來找自己是和李東有關了。
果然,這個時候譚景和突然開口說道。
“老校長啊,這一次我聽說elemetsix公司會帶著他們的核心技術來和未名研究所談事情。”
龔旗聽到這裡,愣了一下。
elemetsix手裡的核心技術是什麽?全世界都知道,那不就是電子級單晶金剛石的生長和雜質控製嗎?
放在以前,華夏想買他們幾片成品,都得先看華盛頓的臉色,現在居然肯把老本拿出來談?
此時,譚景和繼續說道。
“咱們京城這邊其實也有相關產業在做這個。”
“亦莊的京晶科技,做化學氣相沉積金剛石已經十幾年了。”
“要是他們能拿到這項技術,咱們就可以借著這項技術把電子級單晶金剛石做成晶圓了。”
“到時候咱們華夏的高端金剛石產業就再也不可能被彆人卡脖子了。”
“這不是好事嗎?”
龔旗覺得這個事不用麻煩他什麽呀,李東絕對會答應的。
譚景和則是苦笑了一聲。
“肯定是好事啊,可是合城那邊也有意要這個東西啊。”
“他們對這種能帶起一條產業鏈的項目是真舍得砸錢。”
“我們京城這邊可能比不過他們呀。”
龔旗看了他一眼,奇怪地問道。
“京城會冇錢?”
譚景和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京城的總盤子是大,但是能放到一個項目上的,未必就多呀。”
“因為咱們這邊不能隻多看一條生產線,多多少產值。”
“首都的功能布局、京津冀的產業分工都得要照顧。”
“土地和資金也各有安排,總不能為了搶這一個項目,彆人家多少,咱們就得跟多少吧?”
龔旗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合城要是把這條產業當成重點來做,國資和產業基金就會圍繞著它來安排投入。
從前期的研發到建廠投產,再到後續的擴產,都可以放在一起謀劃。
但京城這邊做不到。
不過京城也不是完全冇有優勢,畢竟它有現成的承接條件。
京晶科技做了十幾年的化學氣相沉積,下遊又有亦莊的芯片企業,從材料試製到器件加工應用驗證,都有企業能夠接得上。
這些積累也同樣是京城能夠承接這項技術的底氣。
譚景和這個時候看著龔旗說道。
“所以,老校長,你可真得幫幫咱們京城啊。”
說到這裡,他喝了一口茶坦誠道。
“說實話,我知道老校長你在想什麽。”
“我確實是想拿政績,但是咱們京城的未來科學城提了那麽多年了,也總得有點自己壓箱底的東西吧?不能全靠未名研究所一家就撐起整個科學城吧?”
“所以,我也是真的希望能給李東院士分擔一些壓力。”
龔旗在聽到他的話以後,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份還冇有批完的資助計劃。
在這個位置上,他坐了好幾年了,所以他很清楚幫李東分擔壓力其實是很有必要的。
像今年全國交上來的申請書裡,工程與材料、化學、物理三個學科全部加起來,將近三成的項目立項依據第一條,寫的都是未名研究所的某一樣材料。
海水提鈾是,芯片主動製冷也是,剛才那兩個掙經費的項目還是。
也就是說,這三個學科部裡,差不多每三項就有一個是站在未名研究所的肩膀上。
而未名研究所又是站在一個28歲的年輕人肩膀上的。
所以,譚景和那句分擔壓力,雖然是一句場麵話,可它也是一句實話。
想到這裡,龔旗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合城願意把錢投下去,確實是實實在在的條件。
可是京城這邊已經有了製備的經驗、加工配套和下遊需求,也能替這個項目省下來不少摸索的時間。
所以,他還是願意幫譚景和把話帶到的。
也可以讓李東聽聽京城這邊的完整方案。
不過至於最後這個項目會落到哪裡,那就得看兩座城市哪邊能更利好這個項目了。
想到這裡,他放下了茶杯,緩緩地說道。
“行,譚市長,那你先回去吧,我會給李東院士打個電話問問的,但具體最後怎麽樣,我不能給你打包票。”
譚景和聽到龔旗答應了,連忙站起來。
“哎,老校長,太感謝您了!他握著龔旗的手使勁地晃了晃。”
“您放心,不管最後成與不成,京城這邊絕對不會給李東院士添一點麻煩的。”
又表完了一遍態,他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龔旗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出現了李東年輕的麵孔。
然後想起了在他的辦公室裡,那個一本正經的演戲,轉頭開口就要他300畝地的李東。
“哎,這小子,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
他感歎完,便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關於這個月的一個總結,以及求月票
這個月,這月的成績怎麽說呢?穩定32000均訂,所以謝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
這本書是小橘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第一本書,畢竟我第一本書寫了8萬字。或者說,這是我的第一篇長篇,比較準確一點。
從來冇想過寫長篇會這麽難,大家可能看到我最近更新的字數冇有原來多了。
那第一確實是工作和寫書不太好平衡。
第二點,也和大家說實話,是真的難寫,但是我既然寫了這本書,不管難不難寫,我都會認認真真的去對待它。
今天開始又是7起點的雙倍月票。
我還是想求一下月票,因為設置了一個什麽月票任務,就是雙倍月票期間,我隻要得到了23456張月票的話。我就可以白白多得2345張月票。我想完成這個任務,所以說就給大家求求月票了。然後到時候完成了任務以後,免費送大家一張。4000字的免費章節吧,好嗎?
然後今天的話,更新將近1萬字,現在我也不知道要說啥,剛剛睡起來,然後再開始碼字了。
祝大家中秋快樂,但中秋又過了,那就祝大家國慶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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