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真正的第四次工業革命??
京城,昌平200號基地。
李東從陽燧聚變裂變混合示範電站的主控大廳裡走了出來。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用手擋了擋,揉了揉眼睛,隔了好一會才慢慢看清腳下的台階。
從年初並網到現在,他幾乎一直都待在主控大廳。
主要是不管是升功率還是滿負荷運行,這些東西,全關係到中子撞擊第一壁。
而第一壁,雖然現在材料學部的人已經能夠做出來了,良品率還不算低。
但裡麵的底層原理還是隻有他最清楚,所以他得時刻看著第一壁能不能扛住中子的衝擊。
所以,他待到了陽燧滿負荷連續試運行考核通過才能出來。
這一個月在主控大廳,他感覺跟坐牢冇什麽兩樣。
直到剛才他才把剩下的工作交接給了陽燧電站的運行維護部。
“哎,做運維真不好做呀,不過總算熬完了,吃點東西該回研究所了。”
李東自言自語地朝著食堂走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個穿著嶄新工裝的工作人員站在那說話。
那口音還帶點內蒙古那邊的味。
這些聊天的人突然看見李東,全都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站得筆直朝他問好。
“李東院士。”
李東看著他們胸前的工牌。
上麵寫著陽燧電站運行維護部,李東也朝著他們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你們好,辛苦你們了。”
隨後就走進了食堂,隨便吃了一碗麵,就來到了200號基地的大門口。
……
此時一輛白色的轎車就停在那。
老吳站在車頭的位置,對著一個人叭叭叭地說個不停。
“我跟你說啊,你是不知道,最近昌平酒店全都住滿了,可把我手下的那些兄弟們給累壞了。”
“哎,你那邊怎麽樣了?”
那人冇有理他。
老吳就換了個話題,繼續說道。
“還有我跟你說,海倫夫人上個禮拜燉的那個乳鴿是,還是我給你東教授推薦的。”
那人依舊靠著車門,一言不發地抽著煙,好像對老吳已經完全免疫了。
李東愣了一下。
“張老師?”
自從先生把老張借走以後,李東已經一年多冇見過他了。
“張老師,好久不見了。”
老張聽見李東的聲音,抬起頭看見是他,把吸煙掐滅以後,也朝李東點了點頭。
“嗯,好久不見。”
說完,就替李東打開了車門。
老吳則是在旁邊撇了撇嘴。
“切,悶葫蘆。”
最後也朝李東擺了擺手。
“李院士,過年好啊。”
“吳老師,過年好。”
老吳打完招呼,就自己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
白色的轎車很快駛出了山穀,向著未名研究所開去。
……
車上,李東看著越來越遠的山穀,心裡卻在想著聚變電池的事。
那條氘氚硼11的路線難度和氘氚聚變的難度是不一樣的。
對於已經把陽燧聚變電站建起來的他而言,氘氚聚變的難度其實體現在工程上。
第一壁的材料要怎麽承受住中子的輻照、包層是怎樣把熱量導出去的這些東西。
隻要解決了,電站就能很快的發電,並且持續的運行下去。
可質子硼11的難度完全是在物理上的。
質子硼11聚變需要有比氘氚聚變更高的等離子溫度,可溫度一旦跟著升高了。
電子在離子電場中偏轉產生的韌致輻射就會使大量的能量向外流失。
即使在比較樂觀的理論模型當中,離子的溫度達到35億度左右的時候,電子溫度保持在它的一半附近,聚變功率超過韌致輻射損失的餘量也隻有百分之幾。
這麽點餘量,哪裡經得起實際裝置裡的其他損耗呢?
所以李東想進一步調整質子的能量分布,讓其中一部分質子集中在更有利於聚變的能量區間,同時還要維持較低的電子溫度。
這在等離子體物理裡叫做非熱平衡態。
可怎麽樣才能夠達到這種分布呢?
他現在完全冇有辦法。
因為庫侖碰撞會讓較熱的離子持續向電子傳遞能量,還會促使特意調整過的質子能量分布發生碰撞弛豫,從而很快回到麥克斯韋分布。
所以想要突破質子硼11聚變,李東還得在理論物理上找到一條可行路才行。
想到這裡,李東心裡有了決定,他這次回去就要把自己的物理學部用起來。
前往必搜索
現在研究所裡的材料學部、計算機學部,甚至連數學學部都有拿得出手的成績了,隻有物理學部。
居然隻靠克拉拉一個女生撐著場麵,這怎麽能行?
得讓大家知道物理學部的扛把子是他李東,而不是克拉拉。
而且把聚變電池做出來,估計居裡夫人那邊也就能薅到羊毛了。
說實話,他現在的基礎屬性,記憶0.7、邏輯0.8、專注0.6,已經很久冇有動過了。
如果其中有一項突破1,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變化。
但他心裡有一個很強的直覺,隻要有一項屬性突破到1,那他應該就可以把黎曼手稿給啃完了。
冇錯,在李東的心裡,聚變電池的難度其實還趕不上把黎曼手稿完全吃透的難度。
……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白色的轎車已經停在了未名研究所的門口。
李東下車以後,和老張老吳打了聲招呼,就朝著物理學部走去。
剛走到大門前,就看見周啟峰一隻手提著一杯豆漿,另一隻手拿著個包子,一邊啃一邊往這走。
周啟峰這個時候也看見了李東,愣了一下。
李東則是笑著說道。
“周老師,新年快樂啊。”
周啟峰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然後古怪地說道。
“這都過了多久了,還新年快樂呢?”
“咱們鼠年第一次見麵嘛。”
“好吧,那也祝你新年快樂。”
周啟峰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和李東一起往物理學部走去。
李東看著熟悉的走廊,突然問道。
“對了,周老師,咱們物理學部現在在做些什麽課題啊?”
周啟峰則是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當所長的呀……”
“計算機學部、材料學部,甚至數學學部,你有時間都會去逛一逛,而且我還聽說,你現在還在搞什麽生命科學學部。”
“可唯獨咱們物理學部,你是冇怎麽過問過,連我們現在做些什麽你都不知道。”
“虧你自己之前讀書的時候,還說自己最愛物理呢。”
李東被他說的有些尷尬,連忙解釋道。
“哎,這不是最近忙嗎?而且核物理也是物理呀。”
周啟峰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對,你這個陽燧聚變電站,可是石破天驚啊。”
“我都跟著沾光,以後我也可以出去和彆人說,陽燧的總設計師是我的學生。”
“哎,周老師,總設計師可不止我一個呀,還有江院士、魏院士他們。”
“我又不認識他們。”
李東:……
周啟峰說完隨手把豆漿杯和裝包子的口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這才回到剛才的問題上。
“行了,我也不跟你開玩笑了。”
“你上次給出那個帶關聯修正項的廣義判據是以後,鍾蘇明教授就帶著團隊在研究電子關聯對超導配對的影響。”
“剩下的等離子體動力學課題組在做粒子之間的能量分配,主要看湍流耗散以後,電子和離子各獲得了多少能量。”
李東點了點頭,這些課題確實都很有研究的價值。
但正因為有研究價值,所以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出成果的。
李東正想著,然後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麽。
“周老師,那天體物理那邊冇有課題在做嗎?”
克拉拉的眼睛早就好了,以她工作狂的性格,是不可能閒著的。
“有啊,天體物理那邊人比較少,也就三四個吧。”
“主要現在跟著克拉拉主任在做太陽風起源的問題。”
“三四個?克拉拉她冇有招人嗎?”
周啟峰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克拉拉主任給我說是你卡她一年的經費呀,所以她冇錢招人。”
李東:……
確實,他之前昏迷剛醒過來的時候說過這話,不過那是開玩笑的呀。
他苦笑地搖了搖頭,把這個事記在了心裡,隨後又對周啟峰說道。
“周老師,那就麻煩你通知一下等離子體動力學課題組那邊,下午2點咱們開個小會,討論一下非平衡等離子體的能量選擇性問題。”
周啟峰聽到這話,有些詫異,怎麽突然做這個問題了?不過他也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行,我通知他們。”
隨後李東又和他聊了幾句物理學部的日常事務,就和他告彆了。
……
物理學部,觀測樓的頂樓。
克拉拉蹲在平台的旁邊,風衣的下擺被風吹得貼在了她的腿上。
淺金色的長發在腦袋後紮成了丸子。
此時,她正左手扶著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遮光筒的外罩,右手拿著螺絲刀,正在擰外沿支架上的螺絲。
每擰一下她就會看一眼旁邊監測屏幕上的背景光讀數,直到速度完全穩定了下來,她再擰一下。
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的聲音,克拉拉回頭看去,李東正從樓梯口走了過來。
“老板?”
“嗯。”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陽燧示範電站那邊盯著嗎?怎麽回來了?”
“已經一個多月了,考核都過了,剩下的就交給電站那邊的運行人員了,不用我再管了。”
“哦。”
“我聽周老師說,你這邊冇有招人?”
“對呀,你不是卡了我一年的經費嗎?”
“嗨,我那是開玩笑的。”
克拉拉此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無語的搖了搖頭,又低下頭重新把螺絲刀對準了槽孔。
“那你既然是開玩笑的,就幫我再招10個人吧。”
“不然平時一輪休,我還得自己來乾這個雜散光檢驗。”
她話音剛落,旁邊便伸來一隻手扶在了她撐著的位置旁邊。
“行,那就招10個人。”
克拉拉有些驚訝地轉過頭,此時李東已經蹲了下來,肩膀就在她旁邊,扶著外置遮光罩。
她試著減小了幾分力氣,確定李東扶穩了,才把左手收回來,
這次老板怎麽答應的這麽痛快呀?
申請報告都還冇寫呢,隻是口頭隨便一說,他就同意了?
克拉拉想著活動了下因為舉得太久而有些酸痛的手背,然後嘴角微微的上翹。
她剛準備道謝,就聽見李東繼續說道。
“正好這次我準備研究一下非熱平衡等離子體,所以用得到。”
克拉拉:……
“哦。”
原來是他要用啊。
克拉拉重新拿起螺絲刀,慢慢的擰緊了最後那顆螺絲。
此時李東繼續說道。
“到時候招了人,先讓他們幫你把帕克太陽探測器和太陽軌道飛行器測到的太陽風離子分布數據整理出來。”
“再把日冕磁場的偏振反演流程跑起來,你空了再去做起源的判斷。”
克拉拉聽到這兒,有些納悶的說道。
“我空了?我一直就有空啊。”
李東微微一笑。
“不,你現在冇空了。”
“因為你現在是我的人。”
要讓質子硼11那樣的等離子體停在非熱平衡態,其實不光需要等離子體物理學家,還需要天體物理學家。
這一點有點反直覺。
可隻要仔細想一想,李東最需要的某些極端條件,比如粒子偏離麥克斯韋分布啊,電磁波能夠通過波粒相互作用向特定粒子傳遞能量啊,這些東西在天體等離子體裡卻是常態。
特彆是太陽風裡的粒子,稀到幾乎碰不上。
可是太陽出來的波又一直在給離子加熱,所以那裡的離子一直比電子熱,質子的分布也一直都不是麥克斯韋分布。
李東要的那種失衡狀態,自然界裡一直就有。
普林斯頓大學裡,把質子硼11的非熱平衡問題研究得最為深刻的團隊,就是設在天體物理係名下的。
他的總負責人納撒尼爾菲施就是天體物理學教授。
而在研究天體等離子體怎麽維持失衡,又有誰能比研究恒星的太陽物理學家更適合呢?
所以克拉拉這位諾獎候選級彆的天體物理學家,就是李東最好的選擇。
……
下午1:30。
李東在克拉拉家裡吃過海倫做的土豆燉牛肉以後,就和克拉拉一起朝著物理學部的大樓走去。
走到研討室的門口,李東就看見兩個人站在門口不遠處聊著天。
其中一個李東認識。
此時薛其坤見李東來了,立刻笑著走了上來。
“李東院士,好久不見啊。”
“薛院士,好久不見,你這是?”
薛其坤笑著說。
“來來來,我先給你介紹個人。”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人。
“這是老鄭,鄭維山,平時各種國家專項負責批錢的錢袋子。”
李東和鄭維山握了握手。
“鄭老師,您好”
此時李東其實有點疑惑,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麽會在研討室門口聊天?
薛其坤見到他疑惑的樣子,笑著說道
“我們這就恰巧路過,然後進來看看你。”
“哦,那行吧,那我這邊現在有一個小會,要不你們……”
李東本來是想讓他們在自己的辦公室等自己一下,可冇想到薛其坤卻打斷了他的話。
“哦,開會啊,正好正好,我們旁聽一下吧。”
說完,就和鄭維山直接朝著研討室裡走去。
李東:???
不是,你們真的是進來隨便看看我的?
李東心裡想著的時候,薛其坤和鄭維山兩個人已經在研討室後麵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李東也隻好和克拉拉一起走了進去。
此時研討室裡,等離子體動力學課題組來了10個人,已經坐在了裡麵。
幾名年輕的研究人員回頭看了看薛其坤和鄭維山,直到李東走了進來,才紛紛看向了李東。
克拉拉進來後,也隨便找了個李東近的位置,把風衣搭在椅背上坐了下去。
李東今天開這個會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物理學部的這個課題組簡單的討論一下。
聽聽大家的意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失衡狀態的思路。
可現在後排多出來的兩個人,總讓他覺得有點怪。
薛其坤見李東看向他,還笑著點了點頭。
李東:……
算了,不管了,還是先聊正事吧。
他走到台上,然後把自己的筆記本打開。
“各位,我聽周啟峰主任說大家最近在做等離子體湍流耗散中的能量分配問題。”
“我這裡也有一個新的想法,想和大家討論一下。”
“你們看,我們能不能通過能量的選擇性運輸,持續維持一種非麥克斯韋分布,同時把維持它的功率降下來呢?”
課題組的人聽到這話,都有點傻了。
這就像你去上一節研數課,突然老師直接說,大家,我們來討論一下哥德巴赫猜想吧。
這跨度有點大呀。
他們原本研究的是能量怎麽分給不同的粒子,李東現在已經在考慮怎麽讓這個過程按照自己的要求進行了。
這特麽誤闖天家了,是嗎?
研討室裡,詭異的安靜了好幾分鍾。
最後還是克拉拉先皺著眉頭開口道。
“老板,如果用電磁波來調整能量分配,波和粒子的分布恐怕得一起求解了,不能隻規定粒子最後變成什麽。”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電磁波能與特定速度的粒子交換能量,粒子分布的改變又會影響電磁波的增長和吸收,兩個過程得放在一起求解。
這個確實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
不過李東想找的,也正是這些變化之間共同遵守的規律。
“李所長。”
這時,一名年輕的研究員放下了筆,說道。
“剛才您說的這個問題,還有克拉拉主任提到的這些條件,恐怕做起來有些吃力不討好。”
“哦?為什麽?”
“因為,我們觀測上是跟不上的。”
“你詳細說說。”
“我們現在的設備,國內外都達不到我們需要的時間分辨率和靈敏度。”
“哪怕是在理論上算出了穩態,實驗也很難驗證。”
他剛說完這話,旁邊的另一名研究員就抬起了頭說道。
“冇有這樣的設備,那咱就不做了嗎?”
“我之前一直在說,我們需要這樣的設備。“
“湍流耗散時,能量究竟經過了哪些過程分給電子和離子,總得弄清楚吧?”
李東這時看向另一個研究員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李所長,我叫陳立。”
“好,陳立,你說的這個設備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我覺得可以做,所以你有什麽思路冇有?“
陳立愣了一下,隨即激動的點了點頭。
“有!”
“大方向就是把同一次實驗裡的電子離子和電磁場的變化同步測出來,再和模型對照。”
他把筆記本一合上,接著就說起了自己的構想。
這套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是需要結合不同散射診斷與電磁漲落測量,來追蹤能量交換的過程。
而要捕捉那些微弱的信號的話,就需要做出靈敏度更高,各通道性能都足夠一致的接收陣列。
李東聽著,慢慢的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冇毛病。
至於冇有這樣的設備,自己造就是了呀。
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不也是這麽做出來的嗎?
未名研究所要做什麽實驗,難道還要等彆人先把工具準備好?開什麽玩笑!
“你這個思路不錯,那陳立,你有冇有把握把它做出來?”
剛才還激動異常的陳立,突然愣住了。
“我……我……”
李東看見他緊張的樣子,笑著說道。
“你彆緊張,有什麽難題直接說就是了,咱們一起解決嘛。”
陳立這才咬了咬牙說道。
“李所長,接收陣列需要的薄膜材料,市麵上現在根本就冇有,我查過國內外公開的文獻這種尺寸,這種均勻性的材料,現在根本就冇人做出來。”
“而且還有接收端,這台設備需要能隔開反向噪音的單向傳輸器件。”
“可怎麽在這麽小的尺寸上做出來?我一直冇想清楚。”
李東一邊著陳立說的那幾個要求,一邊在腦中開始分析。
材料這個東西,他倒是可以讓材料學部去想辦法,而且他也相信材料學部能夠解決。
至於信號在材料裡怎麽傳輸?
這牽扯到了另一塊專業知識,他們研究所確實還冇有人能夠解答。
包括他自己,也冇有專門研究過這一塊,如果他自己下場,還得先去自學,這可能要耽擱一周左右的時間,不過勉強也算能解決。
所以他抬起頭笑著問道。
“還有嗎?”
陳立聲音變得有些小聲,結結巴巴地說道。
“還……需要錢。”
李東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說實話,未名研究所現在掙的錢不少,光是材料學部,靠授權出去的仿水通道分離膜、鈣鈦礦光伏封裝材料和固態製冷材料,這幾樣一年的進賬就有400多億。
可彆忘了材料學部它從來不隻是一台掙錢的機器,它也是個吞金獸啊。
而且計算機學部那邊的錢也花的不少,以後生命學部起來了,一樣得用錢。
這三個學部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陳立這台設備要是真的做出來,光是能把等離子體加熱到幾十億度的實驗裝置,還有幾十路高功率的探測光源,就得幾百億。
再加上探測材料、低溫讀出這些東西的研發,各種各樣的試劑加起來,可能要用到大幾百億,甚至上千億都有可能。
他總不可能為了眼前這套設備,讓其他的學部都停下來吧?
李東翻了一下筆記本正想著哪些部分可以先做,哪些部分可以緩做的時候,最後一排的薛其坤突然說道。
“李院士,我插句話啊。”
“薛院士,您請說。”
“剛才陳立研究員說的那個單向弱信號傳輸問題,我這邊其實可以幫忙。”
李東抬起頭看著薛其坤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
對呀,薛其坤院士之前實現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連楊先生都親自評價過,說那是諾貝爾獎級彆的物理成果。
而這項研究中的手性邊緣態,完全可以支持信號沿特定方向傳播啊,這正好可以用來探索抑製反向噪音的低溫接收器。
李東覺得自己真的很傻,有這個大佬在這坐著呢,自己居然還想著回去補課。
“薛院士,那你有時間嗎?”
薛其坤笑著說道。
“李東院士,我有冇有時間,主要還是看你想做什麽。”
李東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這個研討會隻是隨便討論一下想法,薛其坤完全冇必要放下自己的事,來陪他們玩。
所以他認真地說道。
“我其實是想找到一種能量分配機製,讓離子在比電子更高的平均能量下,持續維持指定的非麥克斯韋分布。”
“而且維持它所消耗的功率必須足夠低。”
聽到李東的話,薛其坤的眼睛亮了。
其實今天他來,主要是接到了來自先生那邊的小道消息。
說李東今天下午有一場小會,可能與聚變電池有關。
剛才李東說的高能粒子、較低的電子溫度,再加上低維持功率,這個不正是質子硼11聚變為了保住能量收益而麵臨的難題嗎?
那既然如此,他會冇有時間嗎?當然有啊。
先不說聚變電池做出來,這對華夏對人類意味著什麽,單是眼前這套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察裝置對他而言,就值得投入了。
他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的實驗發現,已經讓他聽過太多次關於諾貝爾獎級彆的評價了。
可到現在為止,諾貝爾物理學獎他也還冇拿到。
可是如果他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不再隻是物理基礎理論,而是真正可以支撐去做過去做不到的科學觀測的時候。
他相信,當這台設備做出來的第二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冇有人可以和他爭。
當然,這台設備的難點可不止,陳立剛才說的那幾點。
還有實驗中成立的運輸特性,到了多少通道器件裡,可能被額外的耦合與耗散破壞,讓信號失真。
這些問題,這個年輕人完全冇有考慮到。
他倒是考慮到了,問題是他也解決不了啊。
可是李東既然要做聚變電池,那就必須有能驗證理論的觀測手段。
真到了設備被卡住的時候,薛其坤不相信他還能坐在旁邊看著不管。
想到李東會親自參與,薛其坤再看那幾項解決不了的難題,心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所以他笑著說道。
“我當然有時間了。”
李東聽到他的回答,心裡也放鬆了一些。
設備在技術上的小問題,有薛其坤壓陣,他至少不用再從這個方向的基礎知識補起。
所以,現在的難題其實就隻剩錢了。
就在他想著這個的時候,鄭維山突然開口了。
“李東院士,關於錢的問題。”
“我建議咱們直接按國家科技重大專項來組織,然後把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作為核心任務報上去。”
“這樣資金方麵的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
鄭維山作為國家專項管錢的錢袋子,他其實一向很有原則。
目標不清楚、方案不充分、預算說不明白用途,哪怕這個專項已經列入國家重點任務裡,也得補材料、排隊、等評審。
不過自從陽燧示範電站建成以後,他又給自己添了第二條原則。
那就是李東院士要做的,優先安排,一律支持。
“行,那我這邊就去申請國家科技重大專項了。”
薛其坤直接就說道。
“李東院士就作為這個專項的總負責人吧,我來負責裝置攻關和聯合團隊的組織。”
李東現在站在講台上有點傻眼,而薛其坤冇管他,已經開始安排起由未名研究所牽頭的申報工作了。
從科學目標、裝置指標到材料研製,他將需要組織論證的事項逐個地說了下去,又主動接下了聯係相關領域專家的事。
鄭維山也順著他的安排談起了前期資金以及總體方案報送後,建設內容和分段預算該怎麽詳細化,涉及有關部門的協調工作,他也應了下來。
李東就這麽聽著聽著,漸漸的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筆記本。
那幾個準備拿來討論的問題,現在連第一個都還冇有聊完,怎麽就弄出一個國家級項目了?
我還是總負責人?
我同意了嗎?我就總負責人?
當他再抬起頭看台下的人時,陳立已經跑到了薛其坤麵前,認真的開始記裝置指標的整理要求了。
而剛才提出觀測困難的那個研究員,也已經圍了過去,正在和陳立商量著什麽。
李東現在算是看出來了,今天自己大概是逃不過這個總負責人的位置了
不過他也懶得逃。
因為這個本來就是他要做的東西。
聚變電池做不出來,它怎麽去居裡夫人那裡薅羊毛,不薅羊毛,他怎麽提高基礎屬性?
不提高基礎屬性,黎曼手稿他得看到什麽時候?
不把黎曼手稿啃透,他就冇辦法挖出青龍學習小組的秘密。
想到這裡,他也就無所謂總不總負責人了。
隨便吧。
於是這場原本集思廣益的內部研討會,就這樣變成了國家科技重大專項的立項籌備會。
等到會議結束的時候,各部門的工作都已經安排好了。
李東負責非平衡穩態的理論框架,而克拉拉則是帶人建立模型進行數值的驗證。
陳立整理裝置的指標,其他的研究員配合。
材料與器件研製則是由薛其坤聯係材料學部和相關專家。
會議結束後,李東就一個人坐在研討室裡。
感歎自己一出手就是一個國家科技重大專項。
可這個國家重大專項,所有的一切都其實建立在他的非平衡穩態的理論框架之上。
他如果做不到,其他後麵的所有步驟,其實都冇有什麽太大的價值。
可這第一步要怎麽走呢?
李東閉上眼,打開了思維沙盤,把分布函數能量守恒碰撞弛豫和動力學穩定性的要求,全部扔進了思維沙盤裡。
隨著他的推導展開,原本平靜的沙盤開始震動了起來。
一條條向前延伸的道路,在他加入電子與離子的能量交換以後,迅速崩潰。
因為這條路需要從外部補償過多的功率。
但是李東冇有停下來,他又將電磁波與粒子共振交換能量的條件加了進去,讓能量優先流向需要維持的那部分粒子。
剛才崩潰的道路又重新出現,可當他繼續推導分布變化對電磁波的影響時,部分波動又開始持續增強,反過來改變了原定的粒子分布。
剛找到的那個狀態根本無法穩定,新出現的道路再次碎了。
李東皺了皺眉頭,又把導致失穩的條件留在了原處,重新調整可供選擇的波譜。
這次前麵的部分倒是維持住了。
然而當他把其他的耗散也算進去以後,為了維持這個狀態,思維沙盤需要補充太多的額外功率,所以這條路也斷了。
李東又把所有失敗的原因和位置全部保留了下來。
哪些是庫侖碰撞造成的?哪些是來自波粒共振條件造成的?又有哪些是取決於周圍材料對電磁波的反射和吸收?他必須分清楚。
同樣的推導他反複進行,原先混在一起的限製,漸漸的分開了。
不可改變的守恒關係留在了最底層,能夠調整的能量運輸條件被他重新組合。
每排除一種可能,沙盤裡便少了一些複雜的岔路。
這讓李東更加的專注了。
一次、兩次、三次,直到第98次的時候,那些破碎道路留下來的岔路,漸漸的組成了一條新的道路。
這條道路穩得不像話,一點崩潰的跡象都冇有,隻是在延伸一半的時候它被一塊巨石堵上了。
這塊巨石的樣子,李東看著有點眼熟。
“這是?”
“居裡夫人獎勵的那塊材料碎片?!”
李東立刻退出了思維沙盤,然後打開了青龍學習小組。
在學習群裡的儲存空間裡,他又看到了那塊灰色的材料碎片。
李東看著它,他之前一直把這個碎片隻是當做第一壁的材料,研究它怎麽承受粒子的輻照,怎麽處理嬗變與晶格的缺陷。
可是按照剛才的推導,要完成那個失衡態,好像也和這個材料有關係。
難道我還冇有完全吃透這塊材料?
李東閉眼,開始重新推導,這一次,他將材料也加進了這條道路。
隨後,思維沙盤得出了幾個關鍵的詞。
【外壁反射、吸收電磁波……也會影響等離子體內部的能量循環。】
這是什麽意思?李東完全不能理解。
就在他考慮深入研究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視頻號裡邊居然有一個紅點。
這個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李東退出儲存空間,然後點了進去。
在原子物質、航天科學、生命科學的下麵,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分類。
【工業革命】
李東皺了皺眉頭。
他選過的幾次科技樹裡,從來冇有選過工業革命,它怎麽現在自己出來了?
李東試著點開視頻分類裡工業革命的分類……
此時,裡麵已經有了兩個視頻
第一個視頻,lv1寫著
【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開端,聚變能源時代。】
“第四次工業革命?怎麽會是聚變?”
“不應該是人工智能、智能製造這些東西嗎?”
於是他疑惑地點開了下麵的說明。
【第一次工業革命,人類以蒸汽機擴大了能支配的動力,將生產從肌肉、風力與水流的限製中逐漸解放了出來。】
【第二次工業革命,電力網絡與內燃機改變了動力的分配方式,生產、交通與通信得以在更大的範圍內組織。】
【第三次工業革命,人類利用電子元器件處理信息,將計算、控製與通信連接起來。】
【機器開始執行複雜的邏輯,生產係統能夠依據持續獲得的信息調整自身。】
【人工智能推動了這一過程的深化,信息能夠被更快地整理、推演和用於決策。】
【這三次革命改變的都是人類使用能量的方式,從未改變能量的來源。】
【蒸汽機燒煤,電站燒煤、燒油、燒氣、燒鈾,數據中心燒的仍然是這些能源。】
【三次革命全都建立在這顆星球的庫存上。】
【公元2032年2月10日,主宇宙的智者在這顆星球表麵點燃了第一顆人造恒星,並將它的能量送入了電網。】
【至此,人類文明的能量第一次穿過了這顆行星的庫存,直接取自恒星本身。】
【這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初始,從這一天起,人類的能量不再以庫存為儘頭。】
【當能量不再稀缺,鋼鐵、淡水、糧食、算力、航行都將被重新定義。】
【被電力桎梏的智能,也將第一次得到它真正的燃料。】
李東看著這個說明。
原來在青龍學習小組的判斷裡,人工智能那些東西並不算是第四次工業革命,隻能算是第三次的深度階段。
而第四次則是從陽燧並網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就在這時,說明下麵又彈出了幾行小字
【lv1已完成,lv2視頻已解鎖。】
【lv2:微型聚變反應堆與聚變引擎。】
【是否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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