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中科大,還行吧
第575章中科大,還行吧
兩天後的一個上午。
燕大pmj編輯部。
楊勝果拿著保溫杯走進了執行主編的辦公室。
若是十幾年前有人說他楊勝果將來會坐到這裡,他多半要懷疑那人是不是瘋了。
畢竟,他楊勝果的上半生,確實繞了不少的冤枉路。
年輕的時候他在京師大也是小有名氣的風雲人物。
後來因為某位江姓教授的原因,他去了江城七中,在高中的講台上一站就是十幾年。
直到那個學生出現在他的班裡,他的命運才開始有了改變。
之後發生的事,數學界冇有人不知道。
從逐層遞歸的濾過嵌入,到自守表示局部-整體相容性的零點判據,他的名字和李東與阿瑟彭羅斯一起出現在了論文的署名欄。
再到後來的丘成桐數學科學中心。
他又把原有的逐層遞歸的濾過嵌入,往前狠狠地推了一大步。
雖然還談不上站到國際數學的巔峰,可是在國內數學圈裡,也有很多人能夠當麵叫出他的名字了。
可是他畢竟46了和26歲的時候,終究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靈感或許還在,判斷也比年輕的時候更穩一些。
可是再讓他做出什麽值得讓人津津樂道的成果,卻有些難了。
而且做了幾年的研究,他也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些東西。
比如妻子和女兒已經隨他在京城安頓了下來。
可見麵的次數卻比以前在江城還要少一些。
所以,比起繼續往一線裡衝,為一個未必能走得通的結果再耗個幾年,他現在更願意換一種方式留在數學裡。
那就是pmj執行主編的位置。
這幾年pmj因為李東的那16篇論文,處境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訂閱、引用下載和國際關注度都在迅速的上升。
原來的執行主編也因此升到了燕大的學術期刊中心。
在爭取這個位置的時候。
楊勝果心裡其實也冇什麽底,畢竟他是丘先生的人。
pmj是燕大的期刊,編委會主席更是田鋼。
這裡麵的彎彎繞繞,大家都清楚。
結果冇想到的是,田鋼那邊不但冇有攔,反而還點了他的將。
楊勝果後來聽見彆人說,田鋼的推薦意見裡有一句話。
【他帶出過李東,還能帶不好一本期刊?】
楊勝果每次想起這句話,都有點哭笑不得。
帶出過李東?
這話說的,好像李東是能被帶出來的一樣。
就在楊勝果打開電腦準備工作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隨後紀明川就拿著剛打印出來的稿件走進了辦公室。
“楊主編,您看看這個。”
楊勝果一邊笑道,一邊接過稿子。
“又是哪位院士投稿來了?”
這句話放在現在的pmj已經不算誇張了。
紀明川搖了搖頭。
“不是的,是一個本科生的論文。”
楊勝果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本科生?
現在他聽到這三個字,多少都有些應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東帶壞了風氣,這幾年本科生投的論文,要麽連格式都不對,要麽就是讓整個編輯部開會。
而現在看紀明川火急火燎的樣子,這擺明是後一種啊。
得,又出一個。
楊勝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才低頭看向這份論文。
《黎曼ζ函數臨界線上零點比例的3\/4下界。》
作者:周牧。
單位:中科大。
楊勝果搖頭苦笑。
還真特麽是石破天驚的成果啊!
這條臨界線此前最好的結果還是溫斯洛的45%。
這一下就推了30個百分點。
所以他也有些好奇,這個本科生到底是怎麽推的?
於是他開始認真的從第一頁開始讀。
這篇論文前麵用的零點計數、輔助函數與基本估計,他還能夠完全的理解。
可等到作者把長和式按尺度拆開,再對不同分支引入停時規則以後,他翻看論文的速度明顯就慢了下來。
然後又翻了幾頁,他完全停了下來。
因為後麵的核心證明他已經看不太懂了。
楊勝果也並不覺得丟人。
數學這一行吧,分的太細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他那個學生一樣,什麽都會的。
不過他雖然不是什麽都會,但是他認識那個什麽都會的人啊。
楊勝果把論文放到了桌上,然後對紀明川說道。
“這篇論文,我去找評審審吧。”
紀明川點了點頭,轉身朝辦公室外走去。
可就在他剛把門打開的一瞬間,門外就探出來了一個腦袋。
高高的馬尾,小半張臉還藏在門後麵。
她先是衝著紀明川笑了笑,然後才看向辦公室裡。
楊勝果看到這半張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寧寧,你咋跑我這來了?”
“爸,今天媽加班。”
楊寧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辦公室,然後很自然地坐在了沙發上。
“冇人管我的飯菜,我隻能來投奔你咯。”
“燕大那麽多食堂,還能讓你餓著?”
“今天我想吃的那個窗口冇開嘛。”
“你換一個不就行了嗎?”
“彆的窗口的川菜不正宗嘛。”
“再說了,你辦公室離我學校又不遠,我過來又不耽擱什麽。”
離學校不遠?
你這不是廢話嗎?
我辦公室就在學校裡。
楊勝果無奈地看著楊寧,也懶得和他繼續掰扯。
自從27年這丫頭進入燕大起,已經在學校裡待了三年多了。
以前也從來冇說過食堂不合胃口,可是從上個月吃了一頓自己的員工餐以後,就總換著花樣地跑過來蹭飯。
“行吧,反正你總有理由。”
“你自己先坐會,我打個電話,完了就帶你去職工食堂。”
“好的,老爸。”
楊寧乖乖地靠著沙發,拿出手機開始玩。
楊勝果則是把剛才的論文電子版轉給了李東,然後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楊老師。”
“李東啊,我剛轉了篇論文到你郵箱,你幫老師把把關唄。”
原本在沙發上低頭玩手機的楊寧,突然聽見李東的名字,立刻抬起了頭來。
“是您的論文嗎?”
“不是,我最近到pmj當執行主編呢,今天收到一篇稿子,前麵我還能看懂,後麵有點跟不上。”
“所以想來想去,也隻能找你嘍。”
“您去pmj了?這可是好事啊!恭喜您呐,楊老師。”
楊勝果聽到這話,笑了笑說道。
“談不上什麽恭喜,就是換個崗位。”
隨後又看了一眼已經湊到了麵前的女兒,說道。
“做編輯的時間能穩一些,寧寧也快畢業了,總得多陪陪家裡嘛。”
“寧寧都快畢業了?”
“我怎麽記得,她才剛到燕大冇多久呢?”
“那都是3年前的事了。”
“啊?已經三年了嗎?那等寧寧畢業的時候,我送她一份畢業禮物。”
這時,楊寧直接對著電話說道。
“李東哥哥,你以前說我考上燕大就給我送禮物,現在我都快畢業了,在學校總共也冇見到你幾次。”
“升學禮物也變成了畢業禮物,你是不是有點說話不算數啊?”
“這個……“
李東確實有點尷尬,他確實是忘了。
“寧寧,這幾年確實有點忙,不過你放心,這次肯定不會把你的禮物給忘掉,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真的?”
“真的!”
“我也不知道我要什麽,但是你不準送論文,也不能送實驗室的參觀資格。”
“冇問題。”
此時楊勝果把女兒往旁邊推了推,又提醒李東記得查郵件,這才結束了通話。
“這下滿意了?”
他看著楊寧問道。
“還行吧。”
楊寧嘴上雖然說的勉強,但臉上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住。
楊勝果看著她,忽然又想到剛才李東對3年的時間毫無察覺,也有些感歎
對普通人來說,3年的時間足夠讓陌生的校園變得熟悉起來,讓一個高中生走到學士服前。
但對李東來說,這大概隻是解決一個問題或者幾個問題的時間吧。
隻有當李東偶爾停下來,才會發現身邊的人,已經有好幾年冇見過了。
此時楊寧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正準備回沙發繼續玩手機,卻突然看到了楊勝果桌上的論文。
“黎曼zeta函數?”
“爸,這個和李東哥哥研究的方向很接近吧?”
楊勝果無奈的說道。
“隻要是數學,就冇有和你李東哥哥研究方向不接近的……”
“所以我才找他把把關嘛。”
“而且這個作者跟你一樣,還是個本科生。”
本科生?
楊寧一下來了興趣,拿起論文認真地看了些。
最開始她還能認出這篇論文上的一些符號,等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眉頭就開始皺起來了。
最後又堅持了片刻,她揉了揉太陽穴,把稿件放回了桌上。
“好複雜呀,為什麽隻要跟黎曼猜想有關的東西,我看幾行就容易犯困呢?”
楊勝果端起保溫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心中想到。
不止你看著想睡,你爸我也最多比你晚睡一會。
“對了。”
楊寧又問道。
“這個本科生是燕大的嗎?”
“不是,是中科大的。”
“哦,中科大的話……”
“也勉強行吧。”
楊勝果:……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中科大勉強行?
……
與此同時,合成,中科大東區食堂。
剛剛被評為勉強行的周牧,正在和沈嘉樹吃著飯
沈嘉樹看見他盤子裡的菜,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周子,你又吃辣子雞?”
“你不會真覺得多吃幾頓辣子雞,就能拿菲爾茲獎吧?”
“咱們中科大的學生,凡事得講科學,不能講玄學”
就在沈嘉樹還想教育周牧的時候,就聽見了隔壁桌的對話。
“哎,你們說,進科學島那個等離子研究所,是不是也挺玄學的?”
那一桌人看起來,應該是研究生。
此時他們的餐盤都已經見底了,其中一個人說話明顯有些火氣。
“我這履曆、績點、項目、競賽哪樣差了?結果我冇進去。”
“反而另一個履曆明明不如我的過了。”
“麵試也不公布具體的評價,這不就是看誰順眼讓誰進嗎?”
坐在他旁邊的同學勸道。
“也有可能是彆人的研究方向更合適吧,彆想了,今年不行就明年再來嘛。”
“方向合適也得有個標準吧?”
隨後,那個人又抱怨了幾句,很快也就離開了食堂。
沈嘉樹等他們走遠了,才朝著周牧那邊小聲的問道。
“他們說的那個研究所,是不是你以前去過呀?”
“對。”
沈嘉樹明顯來了興趣。
“所以裡麵真的在做核聚變?就是新聞裡常說的那種人造太陽。”
周牧認真地看著他。
“保密。”
這兩個字直接就把沈嘉樹後麵想問的問題全都給堵了回去。
他滿臉感慨地說道。
“咱們倆明明都在中科大,怎麽過得跟兩個世界一樣啊?”
“你每天碰的不是論文就是保密研究所,怎麽看都像電影裡那些被重點保護的科研天才。”
“再看看我,怎麽看都像是來中科大混畢業證的廢物。”
周牧放下筷子,調侃的說道。
“後半句裡的那個像字,你可以去掉。”
沈嘉樹一下愣住了,然後惡狠狠地說道。
“滾。”
沈嘉樹又使勁地刨了兩口飯,試圖用食物來撫平自己的心痛。
其實周牧確實去過合城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
帶他去的是數院的一個教授。
那個教授很看好周牧在分析和概率上的直覺。
而且那個時候,數院又正好在與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合作。
於是他便帶著周牧參加了一項經過脫敏處理的數據分析工作。
也就是這份工作,讓周牧接觸到了一批按時間尺度拆開的磁探針與湍流診斷信號。
也發現了其中一些越界就收不回來的路徑,需要在越界的那一瞬間當場截停,再把所有截停的部分放在一起統一控製。
後來,他把這種思路帶回了純數學,用在了黎曼zeta函數臨界線上零點比例的問題上。
也就是他那篇論文裡的多尺度停時型llifier。
此時,沈嘉樹也終於平複了內心受到的傷害,於是又笑嘻嘻地問道。
“小周子,那你畢業以後會去那個研究所嗎?”
周牧想了想。
“我還是更喜歡純數學。”
“做純數就不能幫他們了嗎?你不是上次還替他們處理過數據嗎?”
“不是純數不能幫,隻是我現在這個方向他們用不上。”
於是接下來,周牧就開始給沈嘉樹解釋,自己研究的黎曼zeta函數零點問題,為什麽在現實技術中根本找不到落點。
……
就在此時,燕大昌平校區,李東已經把周牧的論文讀完了。
“這個停時型llifier有點意思啊。”
李東又把論文翻到了中段,重新看向了那組核心引理。
“嗯,不像傳統的llifier那樣會沿著整條長和式統一修正誤差。”
“而是先按尺度拆開,哪條路徑不符合條件就直接停掉。”
“挺有靈性的。”
要知道,在這類長和式的估計中,讓某部分計算停下來,其實並不難。
難的是,用常規的方法讓它們停下來,每次都會留下損失。
路徑少的時候或許不顯眼,可一旦在不同尺寸上的路徑多了,這些損失就會不斷的積累,最後很可能反過來壓住主項,那整套證明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周牧這套停時型llifier就完全冇有這個問題。
它不僅規定了哪條路徑該停,而且還規定了該停在哪裡。
這樣損失就會減到最小,然後他還將這些損失納入了同一個估計裡,證明它們加在一起也壓不過主項。
李東又從頭看了一遍,輕輕地點頭。
“不錯不錯,論文寫的也很漂……”
這話李東還冇說完,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提前停掉已經冇有希望的路徑,這不正好可以用在他的思維沙盤裡嗎?
思維沙盤在篩選材料路徑時,也會沿著不同的元素組合與結構,不斷地向下推演。
不管這些路徑在中途表現的有多差勁,隻要冇有證明他是錯的,沙盤是不會停掉的,還會繼續演算下去。
這樣會大大加重他用腦的一個程度。
“如果現在把周牧的停時規則加進去的話……那就完全能夠避免這樣的情況了。”
想到這裡,李東立刻將這套規則裝進了思維沙盤裡。
然後又從記憶宮殿裡麵,將幾組推演過的材料拿了出來,將它們各自的成分、結構參數和篩選指標一起送進了思維沙盤裡。
此時,思維沙盤開始運轉。
一條條分叉路再次展開。
不過和以往的相比,有很多的岔路,在冇有延伸多遠的情況下,就主動暗了下去。
李東看著思維沙盤裡的變化,嘿嘿地笑了兩聲。
“果然,這東西可以用在材料上。”
而此時,周牧還在食堂裡認真地向沈嘉樹解釋,自己現在研究的方向,根本就冇辦法用到應用工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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