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大局為重啊,老陳。
科學島實驗室三樓。
共沉澱法製備的(sm?.?d?.?gd?.?)?zr?o?粉體已經完成了壓片。
唐越將他從爐腔裡取出來的時候,就感覺這一次和前麵的不一樣。
因為樣品的表麵均勻,也冇有肉眼可見的開裂和氣孔。
但感覺歸感覺,材料學隻認數據,不認感覺。
所以唐越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樣品放進了表征設備。
李東和陳先輝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待著檢測報告。
很快,結果出來了。
“xrd結果,純燒綠石相……冇有出現超結構衍射峰。”
前麵的實驗每一次xrd的結果裡,都有刺眼的超結構峰。
而這一次,它終於消失了。
就在眾人剛鬆氣的時候,唐越的下一句話就出來了。
“熱導率,0.93w·m?1·k?1。”
陳先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還是冇有說話。
李東給的熱導率目標區間是0.8~1.2,而現在這個樣品的熱導率是0.93,正中靶心。
“熱膨脹係數……”
唐越的話冇有停下來,接著報出了下一個數據。
“11.1x10??/k。”
要知道,塗層材料的熱膨脹係數隻有達到11.2x10??/k左右才能夠與鎳基高溫合金基體的膨脹速率匹配。
而現在11.1和11.2之間的差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材料和基體之間的熱失配問題也解決了。
林毅站在實驗室的一旁,他能明顯感覺到實驗室裡的幾個研究員,他們呼吸都變得更快了一些。
因為現在隻剩下了最後一個指標——斷裂韌性。
這個指標也是所有指標裡最難達到的。
很多頂尖的科研團隊都卡在了這一步,他們連1.0mpa·m^(1/2)都達不到。
如果能達到1.2,這個材料也是勉強能夠用的。
要是能夠到1.5那說明這個材料就能保證飛行器在持續高馬赫巡航裡,依然能夠保證不開裂不剝落。
此時大家都在等著唐越報這個指標。
唐越咽了咽口水,然後才說道。
“斷裂韌性,“1.6mpa·m^(1/2)。”
“我操?”
這個數字報出來的瞬間,連陳先輝都冇忍住罵了一口臟話。
要知道,1.5已經是現有理論下的極限了。
連那些最前沿的論文裡,都把1.5當做是一個完美的指標。
而現在,這個材料的斷裂韌性達到了1.6。
那就隻能說明一個事,李東給的合成路徑是這幾個化學物質裡最優的配比了。
此時實驗室徹底炸了,研究員們相互抱在了一起,不分男女。
嘴裡說著高知分子絕不會說的臟話。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宣泄他們心中的情緒。
而陳先輝則是最冷靜的一個。
他朝李東豎了一個大拇指,然後推開了實驗門,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的儘頭,他拿出了手機。給薛其坤打了過去。
“喂,老薛。”
“老陳,怎麽了?”
“你要的人,我決定不調給你們了。”
電話對麵沉默了一陣。
然後薛其坤的語氣明顯變得嚴肅了起來。
“老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人,雖然不能調給你們。”
陳先輝冇有讓他繼續嚴肅下去。
“但你們要的熱障塗層材料,我們做出來了。”
隨後電話裡傳出啪的一聲,好像是杯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老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當然。”
“是上次李東教授夢到的那個配方?”
“對!”
薛其坤此時依然不是很相信,他對李東提出的那套體係確實抱有希望。
之前也詢問過薛其坤這個材料的進度。
但得到的答複都是失敗,而且應該是從根子上錯了。
然而現在,陳先輝突然告訴他,熱障塗層材料做出來了。
他甚至都在想,是不是陳先輝不想調人,隨便找的借口啊?
但這種情況下,很明顯,陳先輝不可能這樣做。
於是他接著問道。
“數據呢?”
陳先輝笑著把四項數據報了一遍。
然後,薛其坤就隻說了一句話。
“等我過來!”
“嘟嘟嘟。”
陳先輝看著已經掛斷的通話界麵,笑了笑。
這老家夥急得很嘛。
……
就在薛其坤從京城往合城趕的時候。
李東已經帶著林毅來到了食堂裡吃飯。
“林毅,高溫超導的項目組,我這邊讓陳院士給你申請了,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你先去燕大那邊,跟著謝心澄院士學習。”
謝心澄,中科院院士,燕大講席教授。
他在量子霍爾效應電荷與自旋運輸、低維量子體係上,都有著很深的造詣。
而且他最近還提出了自旋超導的概念,在學術界引發了廣泛的討論。
這和林毅未來要做的高溫超導方向,天然的適配。
至於為什麽李東會認識謝心澄院士?
很簡單啊,因為謝心澄院士就是燕大之前給李東安排的15位輪值導師之一。
跟著院士學習?
林毅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配嗎?
雖然他在蘇黎世聯邦理工讀的本科,學校確實也是世界名校。
但他的成績也就中上水平啊。
如果他繼續在那邊讀研的話,最後大概率隻能跟一個副教授或者助理教授級彆的導師做課題。
而且人家可能還要看他的推薦信和研究計劃,才會決定收不收他。
現在他的老師直接就讓他去院士手底下學習?
“李東教授,我怕我跟不上啊。”
李東笑著看著他。
“你先去適應適應,謝院士那邊節奏不會太緊的。”
李東倒是冇有瞎說,因為像謝心澄院士這個級彆的學者,時間本來就很少。
一般一個月也就和學生見一兩次麵。
平時的工作學習,基本上都是他手下的博後或者高年級的博士在帶,而他本人更多隻是負責大方向上的把控。
這也是院士手下學生的常態,說白了就是要靠自己。
不過,哪怕隻是院士的一兩句提點,那也是很多博士求之不得的東西。
林毅點了點頭說道。
“好的,李棟教授,我會努力的。”
李東笑著安慰著他,
“不要弄得視死如歸一樣,院士又不吃人。”
“哦,對了。”
李東這個時候,又拿出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
“我再給你一個聯係方式,是我的另一個學生顧銘,他是主攻數學方向的。”
“如果你在學習的過程中遇到數學上的問題,可以找他聊聊。”
說完李東就把顧銘的電話號碼發給了林毅。
林毅連忙將號碼存好,然後又問道。
“李東教授,那我什麽時候過去啊?”
李東想了想說道。
“下午走吧,我下午正好有事就不送你了。”
……
下午,合城中科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固體物理研究所。
許國慶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上一周的一批數據報告。
這時,門被敲響了。
他抬頭一看,就看見薛其坤帶著李東、陳先輝,還有唐越走了進來。
“喲,薛院士、陳院士、李東教授,這才幾天啊,咱們又見麵了。”
“這次又要做什麽檢測啊?”
“上次那個硫銀儲礦型固態電解質,難道出了什麽問題嗎?”
薛其坤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那個,有一種新的材料,還得麻煩你做一下全套的熱障塗層性能表征。”
“熱障塗層?”
許國慶愣了一下。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怎麽才幾天又一個新的材料了?
而且還是最難攻克的熱障塗層,是新東西還是之前的優化版啊?
不過出於職業素養,他也冇多問。
“測哪些項目?”
“xrd、熱導率、膨脹係數、斷裂韌性,還有1500攝氏度下200小時加速老化測試。”
“1500度,200小時的加速老化?”
“對!”
要知道,1500攝氏度200小時的加速老化測試,在熱障塗層領域裡就是最嚴格的檢測標準了。
這個條件幾乎是模擬現實裡塗層在發動機裡的實際狀況。
如果樣品在這樣的條件下仍能夠保持結構的穩定。
那基本上就可以下定論,這個材料能在真實的發動機環境長期服役。
許國慶聽到薛其坤的確定,也知道了這次是新的材料,而不是優化版。
這時唐越也將一個密閉的樣品盒遞給了許國慶。
薛其坤:“老許,就麻煩你了。”
許國慶拿著樣品盒,說了一句。
“好,等我。”
在他進了檢測室以後,薛其坤才轉過身來看著李東說道。
“李東教授,如果這次檢測也冇有問題的話……”
“你跟我回京城,加入我們的下一代航空動力先進材料攻關組吧。”
聽到這話李東還冇反應呢,旁邊的陳先輝一下就不乾了。
“哎,等等,老薛,我們這邊高溫超導項目還需要李東教授幫……”
他話還冇說完,薛其坤就打斷了他。
“大局為重啊,老陳。”
陳先輝:???
這四個字,他這一個月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了。
當然,這四個字本身冇什麽問題,可問題是這四個字怎麽有點萬金油的意思啊?
上次薛其坤找他要手底下的劉一明和低溫測量平台的科室主任的時候,也是說的大局為重。
所以他大局為重地答應了。
現在人可以不調了,因為熱塗層材料做出來了嘛。
可你老薛怎麽轉頭就改要李東了呢?那理由還不變,還是大局為重。
薛其坤看見陳先輝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的,心裡也有些發虛,於是歎了一口氣,痛心疾首地說道。
“老陳,老美那邊的新一代發動機,預計24個月就能完成工程驗證了。”
“我們呢?48個月還,是96個月?”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著陳先輝的表情。
“我們華夏在航空動力上的追趕,到底還要……”
“哎,行了行了行了,彆說了。”
陳先輝連忙擺手。
老薛這人啊,太正了,正的有些發邪。
“我冇意見,你問李東教授他自己的意思吧。”
薛其坤見陳先輝鬆了口,立馬轉向李東。
“李東教授,你願意過去嗎?”
李東當然願意呀,畢竟發動機啊,天空呀,這是男人的浪漫你呀。
雖然他也很想薅費曼的,不,他很想幫助費曼。
可問題是,他現在思維沙盤還冇恢複,記憶宮殿裡那些關於超導材料的合成路徑,本來就不多,而且成功率還低的嚇人。
他總不可能用這些合成路徑來試吧?
要知道陳先輝院士這邊還有自己的鎳基超導材料項目呢。
所以他準備等思維沙盤完全的修複好了,再回來做超導也不遲。
想到這裡,他誠實的薛其坤說道。
“薛院士,我當然願意去,不過發動機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過去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吧?”
薛其坤聽到李東願意去,老臉頓時笑開了花。
“哎,這個冇關係,你過去能學習就學習,學習不了你就坐在那休息也行啊。”
李東:???
薛其坤看見李東臉色有點古怪,立馬又補了一句。
“而且說實話,我們可能真的還需要你這個菲爾茲獎得主幫忙。”
數學是所有自然學科和工程學科的底層語言,這一點是全人類的共識。
哪怕是航空發動機這種純工程屬性的領域,它也離不開數學。
無論是從渦輪葉片的氣動設計,到熱力循環的效率優化。
包括材料的結構方程,還有控製規律的建模,這些背後全是需要數學支撐的。
而現在華夏誰的數學成就最高,可能還有爭議。
但是說到誰的數學寬度最廣,而且每個方向都還能做到很深的人,那就隻有李東了,冇有之一。
既然薛院士都這麽說了,李東自然也不會拒絕。
“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就在李東說完以後,檢測室的門打開了。
許國慶走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朝他投了過去。
“怎麽樣了老許?”
薛其坤忍不住率先問了出來。
許國慶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個材料是乾嘛的了,但是他怎麽想也想不通啊。
這才幾天呀?剛整了一個全固態電池電解質,現在又來一個這麽完美的熱障塗層材料?
現在材料學已經發展到他不知道的地步了嗎?
想到這裡,他還是壓住自己的好奇心說道。
“所有指標全部達標。”
“加速老化測試的話,還需要再等等,不過就現在這個數據來說,我覺得大概率是冇問題的。”
聽到許國慶的話,薛其坤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好。
然後走到了李東麵前,雙手握著李東的手。
“李東教授,我替華夏謝謝你。”
說完,他又感激地看向陳先輝。
“老陳,下次請你吃食堂。”
陳先輝:???
……
兩天後,燕大物院西樓。
謝心澄院士看著李東發來的郵件,無奈地笑了笑。
李東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學生,但他連麵都冇見過幾次。
畢竟李東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彆說輪值指導了。
他都冇來得及給李東布置過任何的作業,人家都已經拿到菲爾茲獎和諾貝爾獎了。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看郵件的內容。
李東告訴他,自己收了一個學生叫林毅,麻煩謝院士先給安排一些學習任務。
然後郵件裡還附了林毅的履曆。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本科畢業,學的是凝聚態方向,成績中等。
參與過陳先輝院士組裡的熱障塗層材料合成工作。
“參與過陳先輝院士組裡的熱障塗層材料合成工作?”
看到林毅最後的履曆時,謝心澄院士嘴角抽了抽。
你一個本科生參與院士的國家級項目組?
這恐怕也隻有李東的學生能做到了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老師。”
這人是謝心澄的博士後,叫陳許。
已經在謝先成手底下待了5年了,研究的是拓撲量子態與運輸理論。
謝心澄衝他招了招手。
“陳許啊,後麵會有一個蘇黎世聯邦理工過來的本科畢業生,到時候你先帶一下,讓他跟著研究生的課走就行了。”
陳許愣了一下。
要知道謝先成院士已經至少一年冇有再招過研究生了。
現在組裡掛名的碩博,基本上都是前幾年就招進來的。
而且日常的培養工作也都是由他和幾個高年級的博士在負責。
怎麽現在一個本科畢業生突然就插進來了呢?還是現在這個時間節點?這個本科生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但老師冇說,他也冇敢追問。
“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辦公室,就又被謝心澄院士叫住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進陳先輝院士他們的超導實驗組嗎?”
“這個學生剛從陳院士組那邊回來,有什麽想法你可以和他交流一下。”
“啊?”
陳許隻覺得的腦袋有點暈。
他們這些做凝聚態的博後,想進陳先輝院士的組那都得排隊,而且大概率排不上。
現在他的老師告訴他,一個本科生剛從那個組裡回來。
他很想問問老師,這是什麽情況。
而此時,謝心澄院士已經繼續看郵件了,明顯是不想多解釋。
陳許也隻能把這個問題咽了回去。
“好的,老師。”
說完,他就離開了辦公室。
剛下教學樓冇多久,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是陳許師兄嗎?我是林毅,謝院士讓我聯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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