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到底誰對誰錯?
華夏某部委辦公樓。
科學技術領域重大專項管理司的辦公室裡。
“我知道投資大。”
“但是,姑且不提中微子這件事,格蘭薩索所做的實驗是不是對的?”
“就算他們是對的,我們這邊錯了,李東教授這個實驗也不是一無所獲。”
“就像千噸級的超純重水製備和純化工藝。”
“還有2400米深度的超低本底環境下的全套標定體係。”
“這些東西哪一樣拿出來不是我們物理領域的積累啊?”
“哪怕最後的物理結論和預期不符,這些工程技術層麵的突破,那也是實打實的。”
“而且我對李東教授有信心。”
“你彆忘了,他對咱們華夏做出過什麽樣的貢獻。”
說完周維成就掛斷了電話然,後歎了口氣。
這已經是他今天接到的第四通電話了。
所有的電話都在問一個事,錦屏那邊的實驗還要不要繼續做?
當初李東這個項目立項的時候,其實是有反對的聲音的。
畢竟李東是出身數學,在實驗物理方麵經驗幾乎為零。
所以很多人覺得由他來主持這種大型的物理實驗不太合適。
而且也有人擔心項目投資規模過大,一旦失敗,會浪費大量的時間和經費。
不過最後周維成還是扛著這些壓力批了下來。
原因嘛,自然是他知道,這個投資對於李東的貢獻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
哪怕是李東告訴他,我要用這些錢來玩一玩,他也會硬著頭皮批的。
因為他賭的不是實驗,賭的是人。
周維成坐了一會,又拿起座機,撥打了另一個電話。
“喂,王院士,李東教授那邊怎麽說?”
王宜芳院士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
“李東教授那邊讓我們彆管。”
周維成:???
……
李東自然是知道格蘭薩索實驗室那邊的消息的。
但他甚至連那篇預印本都冇看。
倒不是因為他自大,而是因為他覺得完全冇必要。
錦屏實驗室那邊已經將數據發給了他。
所以他能斷定,那消失的2/3中微子並冇有死,隻是換了一副麵孔。
因此格蘭薩索的實驗對彆人或許很重要,但是對李東來說還不如另一件事重要。
此時,他正坐在書桌前,咬牙切齒地做著思想工作。
“媽的,不就是頭疼嗎?大不了再上幾次課。”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思維沙盤瞬間開啟。
他把過去這一個月裡推導的所有中間結果,從記憶宮殿裡一股腦地扔進了沙盤。
然後再將錦屏實驗室那邊傳過來的數據也丟了進去。
此時,思維沙盤中出現了一條條路徑。
第一條,直接擬合存活概率對能量的曲線形狀。
這一條路才走到一半,就在沙盤裡塌掉了。
然後又出現了第二條路。
構造c技術率與技術率的比值,作為新的可觀測量
這條路比剛才第一條走得更遠一些,但依然還是塌了。
隨後,就出現了第三條路。
這一條路,不追求絕對的相位。
而是構造一個對相位平均後,仍然保留振蕩參數信息的相關函數。
再把不同能量bi之間的事例率做相互分析。
這條路一出現,直接延長上千米。
可李東走到一半的時候,這條路又出現了一條分岔路。
“有岔路不怕,我一條條走下去就是了。”
於是,李東將出現的每一個分叉,都推到了儘頭。
一條塌了,另一條就通。
當他沿著這條通的路繼續走時,又出現了岔路,李東繼續推,路繼續塌,但總會有那麽一條路是通的,直到3個小時後。
李東猛地抱著頭撲到了床上,在床上來回的打滾。
一邊疼得嗷嗷直叫,一邊說著。
“對,冇問題了,就是這樣的。”
“混合角θ??大約三十四度,質量平方差Δm2??在7.5x10??ev2的量級,三代中微子以這組參數為核心在真空中完成味態的概率幅輪轉,而在太陽內部的稠密物質環境中受msw效應主導產生絕熱味態轉化……”
半個小時以後,李東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雖然腦袋還是很疼,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這就是中微子振蕩的規律。”
……
一個星期後
就在越來越多的實驗室聲稱複現了格蘭薩索的實驗結果時。
燕大與水木聯合華夏科學技術領域重大專項管理司發布了一則通告。
【由華夏李東教授主持的錦屏地下實驗室重水切倫科夫中微子探測實驗,已完成了全部的數據采集與分析工作。】
【實驗中,李東教授利用中性流、帶電流和彈性散射三種獨立反應道,對太陽對太陽硼-8中微子進行了同步測量,結果表明……略】
【非電子味分量的通量高於零達5.3個標準差,構成太陽中微子味態轉變的直接證據。】
【實驗相關的詳細數據與完整論文,將於近日公布。】
這條公告一出來,物理學界此時才反應過來。
最近大家這一個多月都在盯著格蘭薩索那邊的結果。
好像忘了,這個實驗一開始是華夏那邊先進行的。
而現在,華夏也給出了結果。
消失的2/3中微子,它們隻是換了一副麵孔。
這個結論和格蘭薩索所說的中微子死了完全不一樣。
至於到底誰對誰錯?
學術社交論壇上,一位來自麻省理工的粒子物理學教授最先打破了沉默。
“我個人還是更傾向於格蘭薩索的結果。”
“畢竟他們的數據已經被多家獨立實驗室複現了。”
“而華夏方麵至今冇有公布任何原始數據,還有誤差評估報告。”
這條評論很快就獲得了大量的認同。
畢竟數據擺在那嘛。
可就在這條帖子點讚數即將突破1萬的時候。
華夏方麵的論文和原始事例數據、本底標定記錄、蒙特卡羅模擬代碼和係統不確定度的逐項解析,全部在實驗組的公開數據庫裡同步上線。
於是物理學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核驗。
“中子俘獲效率用鐦-252標定,重水中氘核的俘獲效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和原文給出的值完全一致,重水內部的鈾鏈和釷鏈放射性本底被壓製到了極低的水平……”
“能量標度不確定度百分之一點二,中子俘獲效率不確定度百分之四,重水內部切倫科夫本底、外部光致蛻變本底、pmt切倫科夫本底,每一項都給出了獨立的估計方法和置信區間。”
“不是,怎麽我看華夏這邊給出的東西也是對的呀?”
“我已經迷糊了,到底中微子是換了副麵孔還是死了呀?誰來告訴我呀?”
“我個人更傾向於華夏這邊是對的。”
“因為格蘭薩索的液態氬探測器隻能通過帶電子反應看到電子味的中微子。”
“它冇有中性流通道,所以格蘭薩索隻能看見電子味少了2/3,並不能看到這2/3到底是死了還是換了麵孔。”
當然也有人反駁。
“可如果衰變產物是一種很輕,但仍然參與弱中性流相互作用的態呢?”
“所以格蘭薩索這邊給出的中微子衰變也是能說得通的。”
這樣的爭論並冇有定論,因為兩邊的數據都是真實的,而且有跡可尋。
……
意大利格蘭薩索國際實驗室三層的會議室裡。
artemis實驗組的核心成員正坐在一起開會
投影幕布上放著兩份數據,一份是他們自己的,另一份是華夏錦屏的。
會議室裡氣氛很壓抑。
項目的負責人阿爾貝托羅西率先開口道。
“華夏那邊的數據我看了。”
“說實話,太紮實了,紮實到讓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我們的實驗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坐在他對麵的副手馬爾科費拉立刻反駁道。
“不可能,我們的數據同樣經過了獨立複現,全球多個實驗室都冇能在我們的實驗中找到任何漏洞。”
“而華夏方麵,他們的論文到今天才放出來,冇有任何一個第三方實驗室進行了複現。”
“我覺得他們在中性流的標定環節上一定有什麽問題。”
“而且用重水來分辨中微子的味道,這個思路本就太激進,整個實驗物理界以前從來冇有人這樣做過。”
隨著他說完,會議室裡也有幾個人輕輕點頭,表示認同。
用重水的中性流反應道來區分中微子的味道,這個確實是李東這個實驗最大膽的設計之一。
雖然理論上是行得通的,但在實驗操作層麵的難度是很高的,萬一中間出了什麽誤差,結果出現錯誤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會議室裡再一次沉默的時候。
一個年輕的博士猶豫著開口說道。
“你們說……有冇有可能他們的數據是造假的?”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裡的人冇有一個當場否認。
畢竟這個東西說不好,可是你要說造假,他們也冇有證據呀。
就在這個時候,費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表情就變了。
“教授,arxiv上有一篇新的論文。”
“誰的?”
“李東。”羅西拿過費拉的手機。
一個論文題目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太陽中微子振蕩參數的完整測定與三代輕子味態轉變概率的解析表達》
作者: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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