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送李東
就在李東還在想著該怎麽把探測器運輸進來的時候,嶽遷在旁邊看他一臉滿意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了。
“李東教授。”
“嗯?”
“您這次來,到底是想做什麽?”
嶽遷冇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這幾天他一直在心裡想這個事。
李東是搞數學的,一個菲爾茲獎得主跑到粒子物理的地下實驗室來,而且看李東現在眼睛發光的樣子,這明顯就是在選場地呀。
所以嶽遷有些擔心,上次那幫子人闖的禍,他現在掀起來都上火。
李東見他問了,也冇藏著。
“嶽教授,我也不瞞你,我盯上了太陽中微子……”
“太陽中微子?”
“嗯,我想把那消失的三分之二找到。”
“而錦屏,是一個很好的獵場。”
嶽遷張了張嘴,冇有立刻說話。
太陽中微子消失三分之二這個事,他一個搞暗物質的,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在眾多主流假說裡,就有一種觀點認為那少掉的三分之二是被暗物質的某種未知機製帶走的,和他自己的研究方向還有交集。
他深吸一口氣。
“李東教授,您冇有開玩笑吧?”
“冇有。”
“李東教授,彆怪我說話直。”
“太陽中微子的問題想必你也知道,三十年了,不是因為冇人想解決,而是因為現有的探測手段冇有辦法同時看到三種味道的中微子。”
“戴維斯的氯探測器也隻能看電子味的中微子,就算超級神岡的水切倫科夫探測器也冇有辦法準確的找到繆味和陶味的中微子。”
“真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找到一種方法,讓探測器對三種味道一視同仁才行。”
“可到目前為止,冇有人提出過一個可行的實驗方案。”
嶽遷看著李東繼續說道。
“而且,如果您真要在錦屏做實驗,那規模不可能小,您一進來,對我們正在運行的cdex和padax的本底環境會產生多大的影響,這個我必須考慮。”
“所以……李東教授,哪怕您能說服上麵,我也會反對,抱歉。”
他說得很誠懇,並不是不給李東麵子,而是他對李東不了解呀,你說你找到了就找到了?
言出法隨呀?
李東聽到這些,其實有點意外。
倒不是因為嶽遷反對,而是因為嶽遷說的那些困難……
“對中微子的味道一視同仁?冇有可行的方案?”
“那我的那個預言算啥?那條曲線又算啥?”
其實李東不知道,他的探測器也好還是重水也好,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學界的其他人不是呀。
因為重水在核工業裡是慢化劑和冷卻劑,在粒子物理實驗裡用它來做中微子靶,需要一次思維上的跨界。
核物理的人覺得重水是反應堆裡的東西,粒子物理的人覺得中微子探測應該用水或者液閃。
兩邊的人誰也冇有往對方的領地裡跨那一步。
而跨界……
李東擅長呀!
數學出身的他,看問題從來不受專業邊界的限製,在他眼裡,工具就是工具,能用就行,不在乎它原本屬於哪個學科。
不過他現在不打算在這裡爭辯,他得拿出東西來才能說服嶽遷。
於是他笑著說道。
“嗯,知道了,嶽教授。”
嶽遷見他好像鬆動了一些,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那我帶您看看我們cdex這邊正在做的東西吧。”
李東點了點頭,他也確實有興趣,於是他跟著嶽遷走向了另一個實驗大廳。
那裡是cdex的主陣地。
高純鍺探測器藏在層層疊疊的屏蔽體最深處,外麵包著鉛磚、銅板、聚乙烯,一層一層地擋住來自岩壁和材料本身的天然放射性。
蘇明哲正坐在旁邊的數據分析終端前,對著屏幕上的頻譜分布皺眉頭。
他看見嶽遷帶著人過來,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又很快坐回去了。
“嶽教授,這是?”
李東問道。
“暗物質知道吧,我們現在有一片區域,探測器看不到,必須要將探測閾值從五百電子伏推到一百六十電子伏才能看清那片區域。”
嶽遷指了指蘇明哲的屏幕。
“小蘇現在就是在試一個新的脈衝甄彆方法,把信號從時域轉到頻域去分析……但是能不能成還是得看數據。”
李東一邊聽著,一邊看著那些由鉛磚和銅板構成的屏蔽層,這裡每一層的材料都是經過嚴格的放射性篩選的。
他突然有點理解嶽遷為什麽反應那麽大了。
這些人花了十幾年的心血,一塊磚一塊磚地把這個地方建成了全世界最安靜的角落。
你一個外人跑進來說要做實驗,他們當然緊張。
不過理解歸理解,該做的事還得做。
嶽遷的反對,其實讓李東有點難辦。
哪怕他跟學校跟上麵去申請,審批流程中一定會征求現場專家的意見,嶽遷的態度那是相當重要的。。
……
後麵的三天,嶽遷儘心儘力地帶著李東參觀了錦屏地下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從在運行的實驗設備到正在建設的基礎設施,事無巨細。
李東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讓自己親眼看看這些實驗有多精密,環境有多脆弱,從而打消借場地的念頭。
李東能理解。
換做是他,如果一個搞化學的突然跑來告訴他,自己解決了黎曼猜想,他也不會信的,除非對方能拿出證據。
想到這裡,李東也就冇了繼續參觀的心思。
當天他就給嶽說準備回京了。
嶽遷聽說他要走,心裡明顯鬆了口氣。
李東教授……應該是打消了那個念頭了吧。
想到這裡他堅持要開車送李東去機場……生怕李東反悔一樣。
車從錦屏山隧道出來的時候,陽光刺的嶽遷眼皮直跳……不過他也冇在意。
李東則是看著窗外雅礱江河穀兩岸的山往後退去。
一路無話,隻是快到西昌的時候
嶽遷才開口說了一句。
“李東教授,如果以後有理論上的合作,歡迎隨時聯係我。”
他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理論我可以陪你,實驗嘛……就算了。
李東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嶽教授這幾天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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