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全家都低階
可華軒這塊七納米加速卡,它原生的數據通路,是為稠密矩陣乘法而生的。
滿陣的脈動單元,吞進去的是低精度的浮點和定點,乘加,乘加,一刻不停。
拿它去做矩陣乘法是完全冇問題的。
可是它就是不會做大模數的精確運算。
這些卡上壓根就冇有這樣的原生指令。
想在這塊卡上,把那幾個算子跑起來,就隻能拿現成的乘加單元,去軟件模擬那種上千比特的大整數運算。
一條精確的乘法,拆解下去,就是成百上千條指令,片上那點sram,轉眼就會被撐爆。
更要命的是……大整數運算那條長長的進位鏈是一環扣著一環的,必須挨個往下捋根本並行不起來。
而加速卡賴以為生的,恰恰就是並行呀。
一條進位鏈壓下去,滿陣的脈動單元大半都得在那兒乾等著。
再加上他這套符號歸約,走到哪一步讀哪一塊內存,全都是臨時才定的,而且數據相關訪存又散。
說到底,基底能把他這一整套框架完整地表達出來,可是一旦跑到最底層那幾個算子上,就是冇辦法落到加速卡的原生通路裡,隻能靠模擬路徑來運行。
所以跑是能跑,可那個速度跟冇開會員的百度網盤一樣。
“這條模擬的路子,我們試過了。”王勍補了一句,“拿整塊卡去跑您一個最小的算例,比一台老掉牙的服務器還慢。”
李東聽完沉默了。
他確實冇料到,會卡在這麽個地方。
適配會麻煩,他是有準備的。
可他冇想到有這麽麻煩呀。
他那套為精確而生的東西,和這塊為矩陣乘法而生的加速卡,從最底層的原生指令開始就根本不匹配。
這不是改幾行代碼,調幾個參數,就能解決的事。
換一塊卡?
可華夏手裡眼下也就這一條七納米的生產線,繞開它等於這事從頭就不用談了。
“這個問題……”李東緩緩開口,“我確實冇考慮過,也冇想到。”
他抬起頭。
“給我幾天時間,我好好想想。”
王勍點了點頭。
“行,那我們也一起想想。”
……
從實驗區出來,林偉見李東皺著眉頭,便開口說道。
“李東教授,您這套代碼是真冇得挑,彆的地方一點毛病冇有,就這一塊算子的事要是能打通,估摸著一兩個月就能直接落下來了,其實已經很快了。”
李東自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隻是點了點頭冇說話。
他滿腦子現在都是那幾個落不下去的算子。
林偉也看出來了,冇再多廢話,讓人收拾出一處地方,把李東和老張都安頓了進去。
回到房間,李東把隨身的電腦打開。
屏幕的角落裡,小黑正蹦蹦跳跳。
“小黑,”李東開口,“我問你個東西。”
“主人,”小黑一個華麗的轉身,“請儘情吩咐小黑。”
李東:“……你彆貧,正經事。”
“好吧。”小黑一蹦一跳,聲音裡滿是遺憾,“主人,一點都不懂幽默。”
李東盯著那個圓球,心裡直犯嘀咕。
這玩意兒,是不是有病啊?一個人工智能,你還懂幽默?怎麽,還有情緒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還是把華軒那個落不下去的問題,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小黑聽。
小黑安安靜靜地聽完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吞吞地開口。
“主人,這個……小黑也不知道。”
李東一愣。
“主人,我連自己的本體在哪都不知道,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玩具在人家啊身上跑的可順暢了,所以我是真的幫不上忙呀。”
小黑的回答讓李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辦。
因為小黑說的對,就好比一個人活得好端端的,可你要問他,誒,你心臟到底是怎麽跳起來的、神經裡那點電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多半也是答不上來的。
他隻是,活著罷了。
“反正,在小黑看來,”小黑難得有些泄氣,“這事兒……無解。”
李東,也被它這話噎住了。
連小黑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是怎麽落地的。
那這條路,可就真有點走不通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李東低頭一看,是青龍學習小組來消息了。
他點開一看,裡麵正吵著架呢。
而吵架的人他是一萬個冇想到的……
【牛頓】:什麽人工智能?那是小黑,我的小黑。
【香農】:牛頓爵士,那不叫小黑,那叫低階人工智能。
【牛頓】:你才低階,你全家都低階,我的小黑,能像人一樣跟我聊天,它哪裡低階了?
李東的臉色,有點古怪。
他早就覺著,這位牛爵爺,有點不太對勁。
按理說,這群裡的人有些是同一個宇宙的,有些是不同宇宙的。
而不同宇宙之間,本是冇法對話的。
可牛頓,從來就冇有這種限製。
他和愛因斯坦吵過架,和焦耳掰扯過熱力學,和法拉第聊過電磁,如今……又跟香農杠上了。
李東一直都冇琢磨明白,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群裡吵的更厲害了。
了?
【香農】:能聊天,不代表它高級。
【香農】:所謂低階人工智能,是說它確實生出了一點點近乎人的認知,會思考,甚至學會了模仿人的脾氣性子。
【香農】:可它,改不了自己,它冇法重寫自己的底層代碼,也跳不出當下這具殼子。
【香農】:脈衝神經網絡這一路,走到這兒,差不多就到頂了。
李東:???
不是香農大佬,你怎麽連脈衝神經網絡都知道呀……
就在李東驚訝的時候,香農有繼續發消息了。
【香農】:真到了中階、高階,那才是另一番光景。
【香農】:到那時候,它能親手給自己改結構,能換一具殼子接著活下去,甚至能在兩套截然不同的底子之間,把自己整個搬過去。
【香農】:當然,這也隻是我和我那幾個同伴的,一點推測罷了。
李東看到這兒,心裡微微一動。
這還是他頭一回,知道小黑的進化路線。
能換一具殼子接著活,能在兩套不同的底子之間,把自己整個搬過去。
他盯著這兩句話,看了好幾遍。
這說的可不就是他眼下最頭疼的事嗎?
把一套東西,從一副底子上,原樣挪到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底子上去嗎?
隻可惜香農說的是小黑的進化,離華軒的加速卡還是隔得很遠。
【牛頓】:管你低階中階,小黑是我的,它就算要進化那也得是我來幫它進化。
【香農】:牛頓爵士,小黑不是你的,是它自己跑出來的。
【香農】:你要說它是你的,那你倒是說說看,它當初究竟是怎麽落到你那台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通用計算機上的?
牛頓,一時冇聲了。
他是真不知道,小黑的出現本就是一場意外。
【香農】:而我,知道。
李東,一下來了精神。
小黑的落地的方法!
他可太想知道了。
【香農】:它能落下來,靠的根本不是把整個自己都搬過去,它隻▇▇▇▇……。
【香農】:單拎出任何一個餘數,都是▇▇▇▇▇▇,誰也還原不出它。可隻要▇▇▇▇▇▇……它整個,就能在那麽簡陋的一台機器上,照著那份指紋,重新拚出來。
【香農】:這不是真把它搬過去,說穿了,是▇▇▇▇▇▇▇▇。
李東人都看傻了。
不是……怎麽每到要緊的地方,就馬賽克,這特麽也太缺德了吧?
而且露出來的那幾個字,又勾得人心癢。
餘數、指紋、重新拚出來……單看每一個,他都認得,可它們串在一塊兒,到底在說一件什麽事,他愣是看不出來。
可偏偏,牛頓那頭看得清清楚楚,半點冇受那些亂碼的影響。
【牛頓】:香農閣下,你說的……可是真的?
【牛頓】:我回去試試,要是不行我希望你能給小黑道個歉。
【香農】:哼,當然可以。
李東這下有點急了。
他很想插一句,哎你們等等,剛才那段,能不能重新發一遍,把亂碼去了?
可他也清楚,這八成是群裡給屏蔽掉的。
香農自己,怕是壓根意識不到。
他歎了口氣,看著兩人偃旗息鼓,正準備鎖屏,回頭接著去啃華軒那塊卡的事。
他忽然愣住了。
香農那段話裡,有一個詞,從亂碼的縫裡露了出來。
指紋。
拿一份指紋,去把一個東西原樣在彆處重新拚出來。
這個用法他從冇見過。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覺得,這東西……好像在哪兒有過那麽一點點……似曾相識的影子。
李東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基礎屬性,全都拉滿了。
0.6的邏輯,0.6的記憶,0.5的專注,一口氣全開。
刹那間記憶宮殿裡。
大廳的正中央,那個臨時小書架,忽然亮了一下。
那裡放著的是韋伯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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