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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克萊因閣下,您錯了!

2026-10-22 作者: 胖胖的小橘

此時,燕大數院的意見研討室裡麵。

“東,你這個走法不對。”

彭羅斯把記號筆往白板槽裡一放,轉過身來。

“你想繞開跡公式那一整套東西,單靠零點對關聯那點統計性質來撬動整個函子性。”

“這就好比你想稱一座山的重量,卻隻去數山腳下飄過幾片雲。”

“雲的形狀是會告訴你一點風的方向,可它稱不出山。”

就在不久前那場組會上,李東剛把話撂下:李氏猜想這條主線,隻有一種走法有意義,那就是一證到底,把它證成李氏定理。

話是撂下了。

可一個猜想的提出者勸彆人彆做,自己卻躲著不動,那成什麽了。

所以這一次,他不再隻是站在台上畫線,而是親自下了場,他要自己走這條一證到底的主線。

而眼李東和彭羅斯就被一個看上去很小的問題卡主了。

李東那套零點對關聯的判據,目前隻在一段很窄的區間裡站得住腳,可要讓它撬動整個函子性,就得讓這套判據在整條實軸上都成立。

說白了,就是這一步外推到底算不算數。

彭羅斯認死了不算,李東偏說算,兩個人為這一步,從昨天一直頂牛到了今天。

李東搖了搖頭。

“彭羅斯教授,您把那座山看得太死了。”

他在白板上點了點那行關於零點對關聯函數的式子。

“跡公式當然能稱山,可它太重了,重到我們隻能搬動其中很小的一塊。”

“這一百年裡,真正用跡公式把山往上抬動過一點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而零點對關聯不是雲。”

李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個能讓對方信服的說法。

“它更像是,你站在山腳下,聽這座山自己發出的回聲。”

“山的形狀、山的密度,全都藏在回聲裡,我不需要把山搬起來,我隻要聽懂這個回聲,就能知道山長什麽樣。”

彭羅斯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聽得懂李東這個比喻。

兩個自守表示,如果滿足朗蘭茲對應,那它們的自守l函數零點,就該排成同一個樣子,對關聯函數也該收斂到同一個值上去。

這是李東那套判據的根。

從這個意義上說,李東冇有錯。

可問題是……

“回聲會騙人。”

彭羅斯緩緩開口。

“你怎麽保證,兩座長得不一樣的山,發出的回聲就一定不同?”

“數值算到前一萬項是一樣的,前一百萬項是一樣的,你怎麽知道第一萬萬項還是一樣的?”

“您說的是收斂性的嚴格證明。”

李東寸步不讓。

“這一步我承認我現在冇有,但這是技術問題。”

“在我看來不是技術問題。”

彭羅斯的臉色嚴肅起來。

“這是地基問題,東,你把整座大廈蓋在了一個還冇夯實的地基上。”

兩個人誰也冇說服誰。

這場爭論,誰對誰錯,其實並冇有那麽分明。

彭羅斯走的是幾十年來解析數論那條最可靠的老路,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代數地基上,慢,但穩。

李東走的是一條冇人走過的新路,把數值統計和局部—整體相容性捏到一起,快,但險。

爭到最後,彭羅斯的臉漲得有些發紅。

他盯著李東看了半晌,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裡,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失望。

“東。”

“你現在的思維,一點都不像黎曼了。”

李東微微一愣。

他自然知道黎曼是怎樣一個人。

那是個先看見,再去算的人。

閉著眼睛,就能看見ζ函數的零點是怎麽在那條臨界線上排開的,看見素數是怎麽在數軸上呼吸的。

他是先有了那幅畫麵,那些公式才跟著畫麵長出來的。

他那篇八頁紙的論文,裡麵一半的結論都冇給證明,可後來的人花了一百多年,一個一個去補,補到今天還冇補完。

因為他看見的東西,比他能證明的東西,要遠得多。

黎曼是用整個身體在感受數學。

而他現在呢?

他越來越像是在……拆解它。

把數學拆成一塊一塊的零件,給每一塊都標上數值,標上判據,邏輯上冇有漏洞。

是,冇有漏洞。

可那幅畫麵呢?那座山的樣子呢?

他還看得見嗎?

他愣在那裡,腦子裡卻忽然閃過哥根廷那間房子裡三個人的影子。

他們的方式就不是黎曼那種“先看見整幅畫麵”的方式。

他們是把一個龐大的東西,拆成結構、拆成對稱、拆成可以一步一步操作的語言,然後再重新拚起來。

兩種方式那種更好,李東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方式。

自己被他們影響了!

想到這裡李東認真的看著彭羅斯,開口道。

“彭羅斯教授,您是個智者。”

彭羅斯:???

啥意思?被我罵傻了嗎?

彭羅斯一臉懵地看著李東,半天冇接上話。

李東卻已經不管他了。

“彭羅斯教授,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咱們下次再碰一下。”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他真就轉身往門口走,留下完全冇反應過來的彭羅斯一個人在研討室裡。

“東?到底怎麽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老師,我到了。”

……

李東冇回三號樓那間新分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回了校外那套兩居室。

他要進哥廷根那間屋子,去看看克萊因他們的討論。

這事可不能在辦公室裡乾。

萬一待會兒頭疼起來,吭哧一聲栽在桌上,那可就好玩兒了。

回到家,他往沙發上一坐,閉上眼瞬間來到了記憶宮殿裡麵。

他伸手摸向了空間正中央那張木桌上的《哥廷根私人討論筆記》。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那間熟悉的小屋裡。

克萊因,外爾,諾特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直到李東腦子裡出現他和彭羅斯剛剛吵的那個,關於怎麽用零點判據去撬動函子性的問題,三個人這才活了過來。

【克萊因】:我們一直在l函數這一側打轉,可l函數本身,不過是某個更大對象在一個特定坐標下的投影罷了。

【克萊因】:與其去對兩個投影的零點,不如先去看,投影背後的那個東西,本來就是不是同一個。

【諾特】:克萊因,我讚成,但同一個這三個字,得先有個定義。

【諾特】:在範疇的層麵上把對應關係定義清楚,等價、商、提升,全都立起來,到那時候,零點對不對得上,根本就不必去問,它會自動對上。

【外爾】:還可以再換一個角度。

【外爾】:這種局部一處一處往整體上拚的相容性,本質上和規範場裡那套東西是一樣的,每一個局部,就是一處規範的選取,整體的相容,就是規範的不變。

【外爾】:物理學家不會去一個一個驗算零點,他們隻會問這套東西在變換底下,變不變?

三個人圍著黑板上的式子,你一句,我一句。

李東站在屋子的角落裡,聽著。

換作以前,他多半早就跟著鑽進去,順著他們的思路一起往下推了。

可今天不一樣。

彭羅斯那句“你不像黎曼了”,還在他腦子裡呢蹦躂呢。

所以這一回,他冇讓自己變成屋裡的第四個人,而是退到牆邊,像一個純粹的旁觀者看著這三個人討論。

這一看,還真看出了點不對勁。

他們的方法很漂亮。

可這套方法,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先抬到一個無比抽象的高處,在那個高處把一切定義清楚、把一切對應關係立起來,然後宣布……

既然背後是同一個,零點自然對得上。

這是居高臨下,俯瞰眾生。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居高臨下”上。

李東站在角落裡,眉頭越皺越緊。

這套從最高處往下壓的法子,看似冇有一點毛病,可它把最底下那一層,那真正能算、能驗、能讓人伸手摸到的一層,全都跳過去了。

它假設同一個對象這件事是天經地義的,可在李氏猜想這兒,這恰恰是最不能假設、最需要從底下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東西。

“不行……”

李東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們這條路,證不下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對大佬說不。

要是以前的他恨不得把大佬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抄下來,奉為圭跌。

可今天,他頭一回看出了這套思路的邊界在哪兒。

既然他們這條從天上往下壓的路走不通,那……

不如反過來。

不從最高處那個抽象對象往下壓,而是從最底下、從每一個能實打實算出零點的局部位往上走。

先不去問“它們背後是不是同一個”,而是老老實實把每一處的零點都擺出來,讓這些零點自己,從下往上,一層一層地,把那個“同一個對象”給逼出來。

彭羅斯怕的那個地基問題,或許不該靠在天上把定義夯死來解決。

而是該從地裡,自己長出來。

這個想法剛剛成形,模糊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到底行不行。

不過即使是這樣,李東也覺得自己成長了。

“克萊因閣下,您錯了!”

李東無比中二的說出這句話,然後眼睛一黑,暈到在了自己的床上。

而此時群裡……

【菲利克斯·克萊因】:???

群裡其他人:哈哈哈哈,克萊因,你被鄙視了!

【菲利克斯·克萊因】:閉嘴,他鄙視的不是我,是受限於他知識邊界的我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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