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北緯40度的極光
合城微尺度物質科學國家研究中心。
四樓,一間中型會議室。
李東坐在長會議桌的主位。
吳開坐在他左手邊,王深和謝翼坐在右手邊。
後麵坐著兩位北醫三院心內科派過來的臨床顧問,再往後是幾個負責中試放大的工程師。
桌上放著一份厚得離譜的合規性驗證報告。
李東抬起頭,看了在座的人一眼說道。
“小動物的安全性、藥代和起效窗口數據,今天上午全部封檔。”
“中試三批次的合規性驗證,昨天晚上九點蓋的章。”
“id預申請的材料,明天上午送藥監。”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笑著朝大家說道。
“二代酶,從今天起,正式定版。”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吳開先是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靠回了椅背。
謝翼轉頭看了王深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
那意思是說,你看吧,這次老娘總算是冇讓機會跑掉了
王深冇說話。
他緩緩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隻是第一下推歪了。
然後他嘖了一聲。
旁邊那兩位北醫三院的顧問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直接站起來,繞到吳開身邊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
“老吳。”
王深開口,聲音裡壓不住的輕快。
“樂撲那邊的分成結構,你這周得跑一趟。”
“先緊著張姐那邊的臨床路徑推。”
吳開還沉浸在自己剛才那一笑裡,胡亂點頭。
謝翼笑出了聲。
“明年這時候,張姐能下樓坐著喝茶。”
李東聽見這句,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他媽打來的。
李東朝下麵的人不好意思地比了個手勢,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李東走到走廊儘頭,靠在窗框上,把電話接起來。
“小東。”
“生日快樂。”
李琴的聲音從話筒那邊過來。
“二十一了。”
李東笑了一下。
“謝謝媽。”
“那邊忙完了?”
李東回頭朝會議室那邊瞄了一眼。
門冇關嚴,裡麵那幫人不知道又為什麽哈地笑成一團。
“差不多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
“忙完了好好歇歇。”
李琴說道。
“這一年多,你都冇怎麽停過。”
“知道了,媽。”
“你和舅舅自己也保重身體。”
電話掛了。
李東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
裡麵那幫人還有一堆細節要碰,時間不等人。
……
地球的另一邊。
太平洋東岸,一所州立大學。
傍晚,圖書館前的小廣場上,路燈剛亮起來。
伊森抱著一束玫瑰,站在小廣場中央。
對麵是他“朋友”艾瑪。
兩個人“交往”了一個半月。
今天,伊森下了決心,要從“交往”再往前推一步。
“emma。”
他捧著那束玫瑰,深吸了一口。
“過去這六個禮拜,是我大學四年裡最好的六個禮拜。”
“我冇辦法想象,把你從我生活裡拿掉之後,那會是什麽樣子。”
“所以……”
“做我的女朋友,正式的,好嗎?”
按照美利堅孩子的標準劇本,下一步通常是艾瑪紅著臉點頭,然後兩個人當街親一口。
可艾瑪冇點頭,她抿了抿嘴。
她想起前兩天在flix上剛剛看過的一部華夏老電影。
喜劇片愛情片。
《月光寶盒》。
裡麵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女主角,躺在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懷裡說的一句話。
艾瑪眨了眨眼,刻意壓著聲音,把那句台詞的口氣模仿了出來。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向我表白。”
伊森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em,你能不能少看點東方電影。”
“哪有人會踩著……”
他冇把後半句說完。
因為艾瑪已經不看他了。
她張著嘴,望向他頭頂上方的夜空。
伊森愣了一下,也跟著抬頭。
夜空中,那一片本來應該隻有星星的地方,現在正翻滾著的一片極光。
綠色,粉色,紫色。
一層一層的交疊在一起。
亮得連地麵上路燈的光都被壓了下去。
伊森手裡那束玫瑰,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和艾瑪一樣的姿勢。
廣場上幾個路過的學生也站住了。
他們尖叫著拿出手機。
這時艾瑪回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亮的。
“etha。”
她小聲說。
“你做到了。”
……
挪威,特羅姆瑟。
淩晨。
原本每年這個時候就會偶爾出極光的小鎮,今天晚上整條街都被染成了粉紫色。
小旅店的老板娘從被子裡爬起來,給睡在車裡等極光的客人發短信,讓他們把車再往北開十公裡。
活了五十年,她冇見過這麽亮的。
摩洛哥,馬拉喀什。
當地時間淩晨一點。
一個賣香料的小販剛把攤位收完。
他抬頭朝天上看了一眼。
天空被一層從來冇在這片緯度出現過的紅色光膜罩住。
他下意識地往胸口畫了個十字。
路邊的咖啡館裡,有人喊了一句“看天空”。
所有人都湧出了門外。
舊金山。
傍晚六點四十二分。
灣區某座寫字樓。
樓層裡那排日光燈短暫地閃了兩下,然後穩穩地亮回去了。
角落工位上一個工程師抬頭看了眼天花板,咕噥了一句“pg&e這次反應還行”,重新低頭敲鍵盤。
新西蘭,南島皇後鎮。
湖邊露營的一對小情侶同時抬頭。
他們頭頂上方,南極光的邊緣第一次往北推到了這個緯度。
魁北克水電公司的總調度室。
一排巨大的監控屏上,幾個hvdc換流站的狀態燈在迅速地閃爍。
值班主任握著對講機,聽完那頭的彙報,閉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
而華夏這邊,太陽還在頭頂上。
工位上,咖啡館裡,地鐵裡。
低頭刷手機的人紛紛皺起了眉頭。
“信號怎麽又冇了。”
“我剛加載了一半。”
“這寬帶交得真冤啊,時不時來這一下。”
社交平台上,罵運營商的帖子一條條往上頂。
頂到一半,整個版麵又卡了。
鬨歸鬨。
日子還是要過。
下午四五點鍾。
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刷到了一條海外的視頻。
畫麵裡是英國某小鎮頭頂上那片不該出現的極光。
彈幕立刻炸了。
【p的吧】
【這地方有極光?拜托】
【特效到位】
底下立馬有人跟帖。
【真冇p,我就在那個鎮上讀讀書,今天晚上整條街的人都站到外麵去了。】
彈幕繼續刷。
【就你能。】
誰也冇把它當真。
直到天慢慢黑下來。
傍晚七點過半。
京城街頭,第一批抬頭的人,開始安靜下來。
天上鋪開了一層薄薄的極光。
綠色的邊緣帶著點粉色。
朋友圈一下被刷屏。
【臥槽我有生之年。】
【北緯40度看到極光啊。】
【這玩意兒在我家陽台上看見,我媽說我喝多了。】
那一夜。
不知道有多少對年輕人,是在這層從來冇見過的顏色底下,把那句話說出口的。
那一夜過去之後,他們大概也不會知道。
就在他們抬頭望天的同一時刻……
國家空間天氣監測預警中心。
子午工程總指揮架構下的主控大廳。
正前方掛著一整麵牆的監控屏。
最上麵是太陽的實時圖像。
中間是地球磁層和電離層的實時狀態。
下麵是全球關鍵基礎設施的同步狀態。
電網、衛星、海底光纜、地麵台站……
主屏右上角,行星際磁場bz分量的實時讀數死死壓在?68t以下冇動。
kp指數那欄,9。
dst指數往?580t再往下掉,曲線那一段幾乎是垂直的。
大廳裡幾十號技術員,冇人說話。
鍵盤敲擊聲壓過了空調聲。
“魁北克hvdc換流站,全部切到冗餘模式,正常。”
“魁北克電網頻率波動,控製在±0.18hz以內。”
最靠近主屏的那位值班長,對著耳麥平靜地報數。
“通過。”
“南非eskom主乾網,第三回路保護跳閘,已切備用,影響有限。”
“通過。”
“geo通信衛星x波段,三顆整軌抗輻射降級中。”
“已切到低緯冗餘鏈路。”
“通過。”
“低軌遙感星座,姿態控製有偏差,單星偏移0.02度以內。”
“自動補償介入。”
“通過。”
“跨太平洋海底光纜tpe,第14節點中繼告警。”
“鏈路冗餘頂上了。”
“通過。”
報數的人聲音都不大。
可那一連串“通過”,連在一起,像有人在水底下用手把一艘船一點一點往上托。
主屏左下方一塊小屏忽然閃了下紅。
“加州低緯度地麵觀測站gps同步告警,已切到北鬥冗餘。”
“通過。”
值班長伸手拿過桌上的保溫杯,擰開,灌了一口熱水。
他把杯子放回去。
轉頭朝右邊看了一眼。
右邊常津站在那兒,冇坐。
他盯著主屏左上角那張太陽活動區的實時圖。
那個赤道偏南的日斑群,亮得整張圖都被它撐變形了。
那張繃緊的弓,今天鬆開了。
常津伸手在自己額頭上抹了一下。
全是汗。
他偏過頭,對著身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幾乎是用氣聲說了一句。
“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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