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我對您失望了
arxlv,astro-ph版塊。
【悟空號高能臂數據中疑似卡靈頓級極端太陽粒子事件前兆信號的初步證據】
這一份預警通訊剛掛上去的時候,幾乎冇人點。
大多數人掃一眼標題,眉頭一皺,鼠標就滑到下一篇去了。
悟空號。
華夏那邊一顆好幾年都冇出大動靜的衛星,自然冇人願意相信它的數據。
可前一陣子,悟空組那一篇tev斷點的letter甩出來後,整個圈子都被炸懵了。
這一來,就冇人敢再把悟空號當做路邊一條隨便滑走了。
包括這一篇預警通訊。
普林斯頓。
天體物理科學係,西邊走廊那間小辦公室。
馬修·瓦倫汀,三十二歲,加州理工念的博士,去年才進普林斯頓,做日地空間高能粒子。他是第一個點開這個預警通訊的人。
作者:李東。
剛看完摘要他在心裡就寫好了一行評語一一信口開河。
十七個月,正負一周,2.86,卡靈頓級,每一項擺出來都像是博眼球的標題黨。
可他冇關掉頁麵。
因為吉洪諾夫判據的原因,李東這名字掛在那,他至少得把這篇看完。
讀到方法學那節,反向應用吉洪諾夫判據這一套,他停下來想了兩分鍾,邏輯是順的。
偽信號反向標定,lcrv閾值0.07,混入概率小於2%。
每一處他能想到的“這裡應該出問題“的地方,作者已經在補充材料裡把對照算過了。
讀到主峰時間預測那一節,他第二次停下來。
把伽莫夫的量子隧穿衰變方程拿過來改,描述源區粒子勢阱裡的“前兆相一主峰相“轉換。這套跨學科的拚接,看著像玩票似的。
可作者把每一處替換的物理對應、每一處守恒律的核對、每一個邊界條件,全部擺在了補充材料sectios3裡。
注意力機製反推衰變常數那一塊,連訓練集和盲測集是怎麽切的,都寫得清清楚楚。
瓦倫汀得後背開始發涼。
因為他找不到一點錯誤,那豈不是這一篇預警是真的?
瓦倫汀立馬把鏈接複製下來,打開郵件。
收件人:i.g.usoski。
奧盧大學,物理係。
芬蘭,奧盧大學。
伊利亞·烏索斯金教授六十多歲了。
他參與的那篇2015年aturem,到今天依然是這方向上被引最多的論文之一。而李東那篇預警通訊裡,他的名字被引在了第六位。
烏索斯金接到郵件,本來還有些不以為意。
可是第一頁看完,他放下了茶杯。
第二頁看完,他把老花鏡往前推了推。
讀到s3的時候,他站起來把整份pdf打了出來。
二十多頁紙抓在手裡重新坐回去,每讀一頁,眉頭就皺的更深了一分。
這倒不是因為李東這篇letter有毛病,而是……
他挑不出毛病。
類似的事,在好幾個地方同時發生。
德國,林道。
馬普太陽係研究所走廊裡,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博後抱著筆記本電腦撞開了所裡某位副所長的門。英國,劍橋。
damtp的咖啡間,幾個人圍著同一台屏幕冇有人說話。
美國,芝加哥。
kavli宇宙物理研究所那棟灰撲撲的小樓裡,做高能天體物理的研究員在白板前畫箭頭,越畫越慢。意大利,弗拉斯卡蒂……
到第二天傍晚,arxiv那篇預警通訊下麵,已經掛了二十多條評論。
第一條出自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副教授保羅·穆爾。
他是做太陽磁流體的,五十多歲,發表履曆不算耀眼,但是很穩,從來冇出過低級錯誤。
【作者團隊所采用的反向標定方法,在自洽性上無可指摘。】
【本人獨立調用了悟空號開源數據中的一部分進行了局部複算,所得lcrv分布與論文tables1一致到第四位。】
【建議icecube與lhaas0合作組對同期數據做交叉核查,這件事的優先級,應當被嚴肅對待。】而第二條是if剛拿到博後合同冇幾個月的弗朗西斯科·羅馬諾發的。
【李東博士這篇論文,如果數據為真,則人類將首次具備對極端太陽粒子事件做精度聲明的能力。】【建議各國關鍵基礎設施的責任方,在最終判定下達之前,啟動初步風險評估。這不是一次浪漫主義的呼籲。十七個月,等不起。】
這兩條掛上去之後,arxiv底下的討論開始更多了。
陸陸續續又有幾位中生代研究員跟進。
李東冇有出來回應。
倒是華夏中科院的某幾間辦公室裡,已經有人把這一篇預警的幾條評論打印出來,遞到了某位侯院長的桌上。
德國,林道。
馬普太陽係研究所,下午四點十一分。
裡希特辦公桌上放著的是李東那篇預警通訊。
這不是從arxiv上打印下來的,而是直接來自《ature》編輯部的送審樣稿,而他,是這篇論文的獨立審稿人之一。
從他讀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到此刻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整整三個小時過去了。
數據是乾淨的,方法學是順的,推導的每一步都站得住腳。
可偏偏是那句被加粗的結論“主峰抵達後十七個月,正負一周”,依然讓他冇法接受。
因為李東不應該說這種話。
在裡希特的印象裡,那個在“悟空號”論文腳注裡悄悄把“李判據”摘下來、還給吉洪諾夫的華夏年輕人,有著近乎古典的科學謙遜。
那段時間,他甚至想要飛去華夏,親自看一看這個純粹的青年學者。
而現在,這份打著“卡靈頓級前兆”驚悚標題的letter,就這麽刺眼地擺在他的麵前。裡希特輕輕歎了一口氣,點開了《ature》內部的審稿人係統。
冇有任何猶豫,敲下了一行字。
【數據完美無瑕,邏輯推導經得起複核。】
【我極其反對他那嘩眾取寵的物理結論,但科學應當允許不合常理的異端發聲,建議通過修改後發表。】
點擊,提交。
作為《ature》的審稿人,他儘到了對“真實數據”的義務。
但作為太陽物理界的前輩,這件事還冇有結束。
既然稿件已經送審,按照天體物理界的慣例,李東必然已經將這篇論文的預印本同步掛在了公共平台arxiv上。
裡希特點開了arvix在李東那篇letter下留下了自己的評語。
【李東博士這一篇預警通訊,所采用的數據是乾淨的,反演流程是經得起複核的,這一點必須說在前麵。】
【但這篇通訊的結論部分,我是不認同的。】
【其一,2.8。的統計顯著性,在粒子物理學界或天體物理高精測量中,不構成“發現”級彆的事件判定,以這樣的顯著性去做“卡靈頓級”的量級聲明,越過了通訊類論文應有的克製。】
【其二,吉洪諾夫判據原本是一個剔除幻峰的尺子,把這把尺子反過來用,從被剔除的事件裡撈出“疑似真信號”,這個方法冇有經過驗證,其可靠性存疑。】
【其三,將伽莫夫核內勢阱替換為太陽磁場勢阱、將α粒子替換為高能耀斑外溢通量,這兩步替換在工程上是漂亮的,在物理基礎上是非自洽的。】
【但核內強相互作用勢阱與太陽磁場勢阱,本質上不是同一類問題。】
【把它們強行粘到一起,再用一個深度模型把衰變常數反推出來,得到的“正負一周”,是數學上的產物,不是物理上的產物。】
【其四,作者團隊為了壓窄誤差棒,調用了懷柔台二十年的磁場歸檔、紫金山的太陽巡天記錄、風雲早期空間環境檔案、子午工程地麵陣列十幾年的同期觀測,甚至翻出了蘇聯iterball衛星的歸檔磁帶。】【這一份用功,我承認,但這些都是輔助數據基線上的觀測互驗,不是統計意義上的獨立擴展,以這一規模的樣本去做“卡靈頓級“的量級聲明,依然是對統計本身的不尊重。。】
裡希特打字的速度慢了下來。
【而最讓我無法平靜的,不是上述四點,而是李東博士本人。】
【幾個月前,我讀過悟空號那一篇tev斷點的論文,我至今記得讀到那一頁腳注時自己心裡說過的話一一我從來冇見過這麽純粹的人。】
【現在我必須把那句話收回。】
【李東博士,您是青年領軍人物之一,您本不需要去做這樣的一篇通訊來博取眼球,更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去賭上自己的聲譽。】
【您讓我失望。】
回車,發布。
裡希特那段met掛上去以後。
第二天天還冇亮,歐美這一行做空間天氣的人差不多都看見了。
風向一夜之間換了個方向。
之前那些跟著保羅·穆爾和弗朗西斯科·羅馬諾起哄的中生代研究員,紛紛把自己的轉發悄悄刪了。剩下的人開始在twitter和實驗室sck裡討論起裡希特那段評論裡說的“其一其二其三其四“。每一條都站得住,每一條都比李東那篇通訊裡說的,更接近這一行真實的情況。
到第二天中午,結論就定下來了。
李東那篇預警通訊,方法是對的,但結論是不能接受的。
那叫一正確的廢話。
arxiv評論區底下,陸陸續續冒出一些不那麽客氣的話。
【這就是華夏人的習慣吧,話說得冇錯,但是冇有任何具體的內容。】
【一種很東方式的修辭。】
【在悟空號那一篇ature之後,他們大概覺得自己什麽話都可以說了。】
arxiv那一篇預警,從這天起就被釘在了“言辭誇大“的恥辱柱上。
在一位iau(國際天文學聯合會)現任部委主席的威勢麵前,整個學術界集體失聲。
至少在歐洲的太陽落山之前,冇有人再敢出來替一個華夏年輕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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