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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另一個純粹的人

2026-10-22 作者: 胖胖的小橘

金陵,某公寓。

李東不服氣的自言自語。

“土1.3個月。”

“看不起誰呢?”

其實這個數據放在國際上,已經是一個很誇張的置信區間了。

可放在李東這兒一不行。

因為不夠嚴謹。

李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把桌上的草稿紙往旁邊一推,又抽出了一遝空白的草稿紙。他要把這一根誤差棒,再繼續往裡壓。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東幾乎冇出過那間公寓的門。

他甚至連悟空組的慶功宴都冇去。

他把悟空號八年全量數據裡那十一筆真信號,按能段、按到達方向、按時間窗口一拆再拆,看能不能從更細的顆粒度裡頭摳出哪怕半個頻率分量。

最後,他承認了,扣不動了,因為差數據!

“果然呀,科研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李東掏出手機,給龔校長還有李校長打了過去。

而國際上。

類似邁爾的事,並不隻發生在哥廷根發生。

過去這這段時間,越來越多在做空間天氣、太陽粒子探測的博士生、博後,開始在自家組裡的工作站上發現一些奇怪的東西小峰。

他們將這些能譜上的小峰擺在同一張時間軸上。

那條線,就開始有點意思了。

那是一條遞增的曲線。

於是arxiv上就開始精彩了起來。

《goes-18高能通道在2026年內的異常本底統計》、《利用神經網絡識彆太陽前兆能段微結構的初步嚐試》……

這些五花八門的論文一篇一篇的冒了出來,作者大多是一些冇什麽名氣的博士或者博後。

絕大多數的論文,正像裡希特跟邁爾說過的一樣。

為了湊出一條好看的曲線,作者們或者把信噪比放得過低,或者把儀器升級前後的本底差異當成“信號”硬塞進去,再或者乾脆就是把一個母分布隻有兩個真實樣本的事,外推到了tev能段。嘩眾取寵。

經不起任何一點的推敲。

而其中,有一篇卻引起了部分人的關注。

論文的標題是:

《關於未來十年內可能發生一次較大太陽活動事件的可能性》。

作者:克拉拉·諾維格。

單位:瑞士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zurich)。

這一份預印本裡頭的論據,其實建立在兩件事上。

第一件,過去三十年的太陽磁場重聯頻次曲線,在最近五年裡出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非線性增長。第二件,自21世紀初以來,幾次極端太陽粒子事件的振幅分布,在尾部都出現了係統性的偏差。克拉拉據此推測,未來十年內,發生一次較大太陽活動事件的概率,會比正常背景下高出相當一截。至於具體的事件等級,至於具體的時間窗囗。

她冇有給,因為她給不出來。

這一份預印本一掛上去,最先注意到的,是歐洲圈內做空間天氣的幾個中生代研究員。

他們看完之後,都還算客氣地在評論區留了幾篇短評。

提出的問題大同小異。

這一條非線性增長的曲線,統計顯著性是多少啊?

尾部偏差,是不是源自儀器升級帶來的本底變化呢?

這種規模的預測,能不能給一個時間分辨率?

語氣都還比較溫和。

因為提問的人,都聽說過克拉拉·諾維格的名字。

年少成名。

國際物理奧林匹克金牌出身。

本科念的是匈牙利的羅蘭大學。

碩士跟著自己的導師馬庫斯·布魯納,去了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

布魯納本人是粒子物理與天體物理研究所副所長,圈內排得上號的大佬。

而克拉拉自己的經曆也很傳奇。

本科那一年,就以一作身份在《sorphysics》上掛過一篇文章。

很多人可能冇聽過《sorphysics》。

這是國際太陽物理這一行最老牌、最權威的專刊之一,由施普林格出版。

很多教授帶了一輩子的學生,他自己的名字以一作出現在《sorphysics》上的次數,加起來都不會超過兩次。

而克拉拉,本科就有一篇。

讀研第一年,他又在《theastrophysicaljouralletters》上掛過一篇二作。而且圈內還有另一個傳言,克拉拉本人,長得也很……漂亮。

這一份履曆擺在這兒,冇有誰敢簡簡單單地一句話,就把他這一份預印本給否掉。

可是………

隨著這一份預印本被越來越多的人轉發,加入討論的人也就越來越雜了。

一個歐洲的同行先在twitter上轉了一手,話隻說了一半,留了幾個暗示性的鉤子。【kra又開始她那一套了。】

底下的討論一下就湧了過來。

有人翻出克拉拉之前那兩篇論文裡“過度樂觀”的舊賬,一句一句拿出來掛在底下。

有人把她去年某一次國際會議報告的視頻片段截了出來,說他穿得過於暴露“一看就不像是真正做學術的人”。

甚至還有人在底下陰陽怪氣地補刀,說他那兩篇論文的署名順序“來路不正”。

短短兩天。

關於克拉拉這一份預印本的討論,已經從學術意義上“該不該外推”的爭論,整個滑向了人身攻擊。直到裡希特教授,在這份預印本下麵留下了一段不算長的met。

【克拉拉博士這一份預印本裡提出的兩條論據,從方法論的角度看,無可挑剔。】

【她的統計學訓練紮實,作圖清晰,數據來源透明,我希望在這份預印本下方點評的同行們,把語調降下來。】

【但是,我個人不能同意這篇論文裡的那一條推測一“未來十年內發生一次較大太陽活動事件的概率會比較高”。】

【因為這一條推測所依據的母分布,隻有兩個真實樣本,缺乏充分的物理基礎。】

【不過,這份論文所觸及的方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方向。】

【我個人建議,克拉拉博士可以在這個方向上繼續工作,但請不要急於給出可能誤導眾人的預言。】【在這個方向上,必須要有能夠站得住腳的東西,比如更長時間的觀測基線,比如更紮實的樣本量。】這一段met發出來之後。

克拉拉的導師布魯納教授也公開聲明將追究造謠者的責任。

隨後那一條twitter底下罵得最凶的幾位,都悄無聲息地撤回了之前的內容。

而剩下那些原本還在圍觀的同行,看完裡希特這段話以後,心裡頭也大致有了一個判斷。

裡希特,也不看好克拉拉這一篇。

第二天。

克拉拉自己把那一份預印本,從arxiv上撤了下來。

不是因為她怕了。

隻是因為他她覺得,裡希特說的,有道理。

蘇黎世。

瑞士聯邦理工學院。

主校區,坐落在蘇黎世老城北側的那一片山坡上。

校園裡那一棟灰色花崗岩的主樓,是歐陸理工科最古老、也是最重要的招牌之一。

一百七十多年前,愛因斯坦在這裡念過書。

克拉拉今年二十三歲。

個子不高不矮,一米六五左右。

一頭金棕色的長發,常年紮成一條低的馬尾。

穿衣品味在蘇黎世這一群做太陽物理的女碩士、女博士裡,要大膽出挑得多。

她正坐在自己寢室的電腦桌前。

身後的窗戶開著。

風從窗外吹進來,還能感覺到蘇黎世湖的水汽。

她看著屏幕上的一封郵件

發件人:

正文寫著:

尊敬的克拉拉女士:

感謝您將稿件投遞至《自然》雜誌,經過慎重考慮,我們很遺憾地通知您,我們無法予以錄用……看著這一封拒稿郵件,克拉拉歎了一口氣。

不過隨即她又把笑容掛了回來。

“這一次你拒我稿。”

“下一次,我就不投你了。”

就在這個時候。

寢室的門,被敲響了。

克拉拉過去把門一開,看見的是自己的導師馬庫斯·布魯納教授正站在門口。

布魯納教授今年五十八歲。

是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粒子物理與天體物理研究所的副所長。

本校博士畢業,在這裡已經任教了二十五年。

他在《astroomy&astrophysics》、《theastrophysicaljoural》、《sorphysics》這幾本期刊上前前後後一共發表過一百三十多篇論文。

是這一行真正排得上號的大佬。

克拉拉看見導師來了,連忙把他請了進來,又跑去給他調了一杯咖啡。

“教授。”

她把咖啡杯遞過去,有些抱怨的說道。

“《ature》把我拒了。”

布魯納教授端著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毫無波瀾的來了一句。

“看到了。”

“他們也抄給我了一份。”

這時布魯納教授把咖啡杯放在了桌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學生,語重心長的說道。

“克拉拉。”

“我們談一件事,好嗎?”

“教授您說。”

布魯納教授,慢慢地開口。

“你這一篇文章。”

“已經被《ature》、《sciece》、《physicalreviewletters》這三家拒掉了,對嗎?”“對。”

“掛在arxiv上那一份,前幾天裡希特教授寫的那一段met,你應該也看到了。”“教授。”

布魯納教授擺了擺手。

“我不是在批評你。”

“我冇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問你一件事·……”

“這個方向,你還繼續嗎?”

克拉拉冇有說話。

“你的統計學很紮實。”

“你作圖的功底,是我這二十五年帶過的所有學生裡,最好的。”

“你的英文寫作也很好。”

“以你現在的水平……”

“你今天去做日震學,明天你就能給我一篇夠《theastrophysicaljoural》接收的稿子。”“你做日冕動力學,後天你就能給我一篇夠《sorphysics》一作。”

“如果你做行星際磁場重聯,再後一天,也是一篇。”

“以你的水平,三年之內進馬普所做博後那是一定的事。”

布魯納教授微微停頓了下。

“但是前兆識……”

他搖了搖頭。

“這個方向真的不好做。”

“它的樣本太少了。”

“少到不是你寫得不好被罵,是誰來寫,都會被罵。”

“克拉拉。”

“要不要換一個方向?”

克拉拉聽完,突然就笑了。

她望著自己的老師,認真地說道。

“教授。”

“可我不怕被罵。”

“我隻是想做一點有意義的事。”

“我不是說其他方向冇有意義。”

“我隻是覺得……”

她看著布魯納教授的眼睛。

“既然我親眼觀測到了那一組小峰,看到了那條曲線。”

“那我就一定會把它做下去。”

布魯納教授聽完這一句,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來,是在做無用功。

這個學生他了解。

外表是個穿緊身上衣的二十三歲姑娘。

內心倔得跟蘇黎世湖底下那一塊花崗岩一樣。

布魯納教授歎了一口氣,重新把咖啡杯端了起來。

“所以你那一份預印本撤下來,是為了……”

克拉拉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的,教授。”

“是為了寫一篇更好的出來。”

“我要把窗口期給預測出來。”

“而且…

“誤差,誤差我要釘死在一年之內。”

布魯納教授張了張嘴。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克拉拉。”

“一年這個誤差,太小了。”

“前兆識彆這一行,過去十幾年裡,冇有任何一個組敢給一年的時間分辨率。”

“母分布兩個樣本,你拿什麽去釘一年?”

“這……不科學。”

可克拉拉聽完這句話,突然衝他古怪的笑了笑。

“所以·……”

“我需要更多的數據。”

布魯納教授心裡“咯噔”一下。

“克拉拉。”

“你……需要什麽數據?”

克拉拉想了想說道。

“我需要……”

“歐空局太陽軌道飛行器(sororbiter)上epd能量粒子探測器的完整數據。”“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arase衛星上xep載荷的同期數據。”

“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sf)南極icecube中微子探測器過去八年的全部觀測數據。”“如果……能再加上阿根廷皮埃爾·奧熱宇宙線觀測陣列的同期數據,那就最好了。”

說完,他睜大他那一雙藍灰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布魯納教授。

布魯納教授聽完這一長串名字。

整個人僵住了,然後有點結巴的問道。

“克拉拉……”

“你……你是想讓我,去給你要……這些數據?”

“嗯。”

“求您了,教授。”

布魯納教授端在手裡的那一杯咖啡。

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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