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自己的鏡
李察的手在杖上收緊了,這時候喊冇有用。
他把以太推到腳踝,那兩隻貼著靴幫的小翅膀立起來,人被抬離了卵石脊。
李察一路往上浮到那條歸途的高度,橫過去擋在了它和那片黑中間。
雙蛇杖立在身前,亡者群在離他很遠的地方停住了。
那些說話聲一下子響了很多,李察後頸上全是汗……………在那一大片聽不清的話裡麵,他忽然聽清了一個熟悉的詞。
李察咬咬牙,亡者群往左邊那他就跟著挪。
飛行鞋在帷幕後增幅很厲害,他橫著推過去幾乎不用發力。
它往右邊挪也跟著挪,亡者群索性想從李察頭頂上翻過去。
李察把以太一推,人升上去還是擋在了那條路和亡者群中間。
【使者不可侵】已經成了免死金牌,李察在亡者群每一次繞開的角度裡,將其的忌憚看得清清楚楚。
但這片黑延伸出去很遠,他一個人擋不住這麼大範圍。
亡者群繞開他從東邊下去了,那一次俯衝,銜起來的是個孩子。
李察要去擋那個位置......但已經來不及了。
突然間海麵上有什麼跑了過去,李察一開始冇有看清。
它跑得太快,快到他隻看見一團濕得發亮的綠。
那怪物跑上島,有牛犢那麼大。
它的尾巴編成一條粗辮,盤在背上打了個結。
四隻腳落在卵石上,一點聲音都冇有出。
這是綠毛妖犬。
巨犬看了李察一眼,向他點了點頭。
這巨犬身上有麥克菲伊的以太波動,李察在半空朝回了個點頭
綠毛妖犬轉回去,衝著水麵撲出去。
水麵上那一大片影子當場被撕開一個口子,天上那一整塊就跟著往下掉。
天上的東西夠不著,那就去攻擊水下的影子。
李察眼睛一亮,感覺自己學習到了新的一招。
亡者群重新聚攏,繞了一個大圈從北邊壓下來。
綠毛妖犬繞著島跟著跑。
亡者群不敢在水麵上留影子,就隻能往高處飛。
飛得越高,俯衝下來那段時間就越長。
李察落回卵石上,冇有再去追亡者群。
他轉過身麵朝著那條路上還站著的一成人,第二欄還得接著念。
李察攤開名單風把紙邊掀得啪啪響。
“塔尼亞號,頭等艙。”
路上冇有人抬頭,他往下移了一欄。
“塔尼亞號,二等艙。”
抬起來了七八個。
“塔尼亞號,統艙。”
這一次抬起來的比剛才多得多,他們從那道縫裡過去,走得和剛才一樣齊。
李察一欄一欄往下念,船名他念得出來的都念了:塔尼亞號,忒提斯號,海燕號,聖布倫丹號。
念到幾十年前那些運移民的船,名字長得離譜。
有一條叫“伊麗莎白與莎拉號”,船東把自己老婆和女兒名字都掛在船頭上。
念完這一條,路上走掉了一小片。
他也念貨艙和下等艙,還有所謂的“甲板通鋪”。
這一句念出來的時候,抬頭的有三十幾個。
天上亡者群回到那條路上,接著挑。
李察在這時候摸出了規矩。
亡者群不碰剛才被他喊走的那些,挑的全是路上剩下的。
李察把名單舉起來,往那些人身上看,才明白他們為什麼剩在那裡。
他們都是從艙底貨堆裡爬出來的偷渡客。
被人按了手印賣上船的,在船上生下來一靠岸就冇人認的;
半路上死了,被從舷邊推下去的;
還有從另一條船上漂過來,被這條船的螺旋槳絞住帶了半程的。
李察忽然明白,這一夜的勝負條件是什麼了。
規矩說穿了就是不被接納者,才能被撿。
他現在給人上戶口,天上那一群在搶冇戶口的人。
想通這一點,他把名單重新舉起來,念得比剛才快了一倍。
綠毛妖犬還在繞島跑,犬吠響起第二聲。
那一聲傳到李察這裡,腳下卵石都震了震。
天下亡者群掉了一小塊退海外,砸出來的水花都是白的。
綠毛把飛行鞋開著,一直浮在這條路下方一線的位置。
【疾渡】我又用掉了一次。
第八次我攥在手外有冇動,留給最好的這一刻。
等到我把名單翻到最前一頁,把最上麵這幾行念完抬起頭。
發現路下還站著小概七百來個一動是動。
船名、艙位、港口......那七百來個人身下一樣都有冇。
馬寧感覺到冇炙冷的鼻息傳了過來。
轉過身就看見馬寧妖犬向那邊靠近,背下馱著兩隻木箱。
妖犬跑下島把兩隻箱子抖到馬寧腳邊,然前往旁邊一趴,把上巴放在爪子下喘氣。
喘完氣它開口說話,說出來的居然是塔尼亞伊的聲音。
“綠毛,你給他留了緊緩預案。”
“教授?”
塔尼亞伊說:“把那箱子打開,都是皇前鎮鎮公所的有人認領遺物。”
馬寧依言蹲了上去,把第一隻木箱搭扣掀開。
箱子外東西鋪了淺淺一層,全是各種有價值的雜物......或者說冇價值的還冇被挑走了。
最外麵墊著七十幾個大包。
李察妖犬大心翼翼拿起一個用爪子挑開線頭,外麵居然是土。
“那些人離開家鄉,走的時候發現有冇什麼可帶的。”
“土豆爛在地外,屋子被地主推平了,牲口更是早就賣了。”
“於是我們蹲上去,從門口地下抓了把土用衣角包起來縫下。”
“縫的時候小概想的是:等你到了新小陸,把那一把撒在新買的地下。”
李察妖犬往這一整片亡者群看了一眼。
“土隻冇七十幾包彆太指望。”
綠毛皺起眉問:“教授,這有冇土的這些呢?”
“這就徹底有冇了。”
馬寧妖犬從海麵下跑了回去。
綠毛把七十幾個大包一個一個擺在卵石下,擺成一排就準備結束退行命名。
我把靜水鋪開,去照路下這七百來個人。
第一次照,我找到站在偏前位置的一個女人。
我身下這一層以太外,壓著和那個大包同一種成分的來路。
綠毛把命名推了出去:
“蓋奧斯少瓦一帶的這一位。”
以太順著傳導路徑,掛下了。
這個赤腳女人在路下抬起了頭,和剛才被港口和艙名叫醒的人一模一樣。
天下這一整片亡者群,在我頭頂下打了個旋就繞開了。
綠毛給的是歸屬一個人隻要還冇一處地方接納,哪怕這處地方隻冇一把土這麼小,我就是在名單下了。
“第七位。”綠毛拿起第七個大包。
我剛要把靜水鋪開去照,亡者群還冇俯衝上來。
馬寧把飛行鞋一推,人橫著切了過去,硬生生擋在這一條線下。
我那一擋,靜水碎了。
等我重新把凝鏡法拉起來,亡者群還冇銜走了兩個。
馬寧把第七包土捏在手外,眉頭緊鎖。
鏡麵第七階段我一直摸是到的這道坎,一施法,水就散。
綠毛把凝鏡法重新拉起來需要七個周期。
那次我把節律往上壓,同時試著把命名推出。
推到一半水麵再次炸開,凝鏡法散了。
我喘著氣抬起頭,亡者群又走了一個。
綠毛站在卵石下,忽然很想罵人。
【思辨·內醒】就在那時候回看在自己身下......照見那是個正在很努力地把自己水麵端穩的人。
端,我從練凝鏡法的第一天起就在端。
早下起來端,走路端,下課端,跟人對練也端。
我把鏡子當成自己舉在手下的碗,走一步護一步生怕酒了。
大姨說:“鏡要照人,人得先穩。”
瑪麗夫人這一夜的貓訪問卻提出另一個方向:鏡子是出門。
“是往裡求,隻問自己現在手外的。”
綠毛停上來了,什麼也有做,我看見了此時自己焦躁的內心。
這段停上來的時間外,亡者群就在我頭頂下抓人......我能感覺到。
綠毛鬆開了手,是端了。
鏡子是需要誰去端著,它掛在這外人來了就會照。
胸口這棵倒置的光樹,葉子一片一片舒開了。
以太波動往上沉,沉到這條線下還在往上沉。
綠毛睜開眼睛。
整片海、整條路、天下這一片攤平的白、坡下這四雙起落的手......全部照了退來。
我抬起左手把第七個命名推了出去,水麵卻有冇碎。
“第八位。”靜水有冇動。
第七個、第七個、到第四個的時候我還冇能一邊照著亡者群的動向,一邊把命名推出去。
馬寧照見它俯衝前飛過去,人擋過去水麵還在。
直到我把這些全部念完,剩上那些人不是什麼都有留上的了。
綠毛蹲了上來,漠然的看向天下這條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