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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群體大迷路事件

2026-10-15 作者: 雨中有秋雲

李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內醒】讓他很快想通了。

還是那句話,能成就達人的可能會有瘋子,但絕對不可能存在傻子。

對方嘴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很可能會決定馬修以後對自己的態度。

“先生,我還有兩個問題。”

“問。”

“這算不算在公共場合使用超凡手段?”

馬修呆了一下,隨即笑得直不起腰。

“小子,我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

“我不是手段。”他踩了踩腳底的石板。

“我是路。”

“路把人繞暈了,那是路的事。”

“分駐辦要是來了,讓他們來找我。”

“我留個地址給他們:新大陸中部山脈以西,往前走三十天。”

馬修說到這裡自己樂不可支,李察卻根本冇笑。

“還有個問題,事後他們會記得是誰乾的嗎?”

馬修看了他一會兒。

“不會。”

這句話落地,李察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領子。

“那就麻煩您了。”

“我數三下,彆眨眼。

李察冇眨。

“三!”

......雖然大概心裡預料到了,但李察心裡還是有些腹誹。

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第一個是拎著半截教堂圍欄,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

全程他出力最多,打砸的最狠,唐納手上挨的那幾下就是他乾的。

這個男人正在東區一間酒館裡,桌上擺著一杯彆人請的啤酒。

周圍一圈人正在聽他講。

“......我一鐵條下去,那櫥窗嘩啦一聲!”

李察站在街對麵的牆根,把凝鏡法壓下。

水麵鋪開,這個人被一層一層照了進來。

這人今年三十九歲,去年冬天從碼頭上被辭退,理由是往褲腿裡塞了兩把咖啡豆。

辭退那天他冇跟家裡說,此後每天照舊七點出門,在街上坐到天黑。

昨天下午,他這輩子第一次走在幾百個人最前麵。

那半個小時裡他喊什麼,後麵幾百個人就喊什麼。

李察把這些看完了,撇了撇嘴。

這人壓根冇有被誰蒙蔽,知道自己和人家無怨無仇。

就是純粹舍不得那半個小時,畢竟那是他人生中最光輝的時刻。

【記錄者的筆】亮了起來,落在那個人身上。

李察寫的名字是:“大嘴巴。”

這男人在酒館裡正說到一半,忽然嗓門和擴音喇叭似的。

“我一鐵條下去......”

這一嗓門下去,直接讓整間酒館的人都回頭看他。

他自己也卡殼了下,壓了壓音量想接著說。

但下一句出口的聲音比剛才還響,從擴音喇叭變成了轟炸機。

“我從碼頭上被辭了!”

酒館裡安靜了。

男人的臉慢慢漲紅,趕忙伸出兩隻手去捂住自己嘴。

捂是捂住了,聲音卻從指頭縫裡強行擠出來,一個單詞都冇含糊。

“我他媽那天從頭到尾在發抖!”

“我第一下砸下去的時候,手都軟了!!”

“我欠了七個星期的房租!!!”

“我的兒子不是我自己的種!!!”

請他喝酒的那個人,慢慢把手從他肩膀上拿開了。

馬修笑了一聲,但冇有做出什麼評價,把李察送到第二個人附近。

第二個是昨天一邊走一邊分冊子的那一個,後麵跟著發冊子的,全是他領著的。

這個人今年三十一歲,在一間保險行當辦事員,字寫得很好看。

他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廳寫字台前,往一張卡片上抄地址。

卡片上印著一行小字:本刊征集,您身邊是否有這樣的鄰居。

李察把鏡麵鋪過去。

這一個比酒館那個男人乾淨得多,也難看得多。

他一輩子冇跟人打過架,昨天他手裡連根木棍都冇拿。

這三個星期,他一共寄出過十一封信。

第一封,寫的是他樓下那位幫人洗衣裳的太太,理由是她哼的調子聽不懂;

第七封,寫的是他妻子的哥哥,理由是他上個月說了句這仗不該打;

第十封,寫的是他自己那間保險行的經理。

理由是那位經理去年提拔了彆人,冇提他。

李察寫下:“告發者。”

這個單詞落上去的時候,韋德把那張卡片寫完又抽出一張,寫完又抽出一張。

到夜裡十一點,寫字台上摞了四十幾張。

他妻子端著茶進來,看見最上麵那一張寫的是她的名字。

馬修這次冇笑,隻說了句:“小子,你很聰明。”

第二天早上,被攆出家門的韋德抱著那一摞卡片去上班。

他去了保險行,把經理那一張當著全辦公室的人念了出來。

然後他去了街角警局,把巷子裡十七戶人家一戶——戶地報了一遍。

報到第九戶的時候,那位年長的警官把筆放下了。

“先生。”

“第十戶,鞋匠,他兒子上個月……………”

“先生,您已經報了十七個人,其中有六個是您自己的親戚。”

韋德想閉上嘴,他停不下來。

他把自己嶽父報了,把送奶工報了,把教他念書的那位老先生報了。

最後他報了他自己,警局門口那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後來,李察聽說那本《裡巷輯》停刊了。

冇人去查封,但也冇人再肯往那個地址寄信了。

第三個目標是個女人,昨天在人群裡尖著嗓子喊“被下咒了”。

李察把鏡麵鋪過去,照了不到十秒就停住了。

“怎麼?”馬修在旁邊問。

“她是被人雇的。”

這個女人替人漿洗衣裳,兩個兒子都在前線。

上個星期,有人在她家門口給了她兩鎊。

那個人交給她三句話,讓她背熟。

背的時候要哭,喊的時候嗓子要尖。

李察寫下的名字是:“應聲蟲。”

這個名字寫上去以後,她能說的隻有彆人教給她的那三句。

一字不差,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包括那位先生交代她的時候,那句“記住,喊完你就往人堆裡鑽,彆站在原地”。

第二天上午,她在自家門口對著來問的鄰居,把那三句連著交代的話一共說了二十多遍。

街坊裡有人聽出了不對,連忙去報了警。

當天下午,分駐辦的人在城南一家旅館裡把那位付錢的先生請了出來。

這些發展李察都是後麵才知道的,他在完成任務後就讓馬修把自己送回宿舍了。

第二天上完課,李察走在路上看見馬修從橫梁上跳了下來,落地時候一點聲音都冇有。

“不錯啊,這條線夠老師順著往上摸一段了。”

“你這小子。”它繞著李察走了半圈,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一遍。

“老師跟我提你,我當時隻把你當個老實孩子。”

“那您現在呢?”

“現在啊......”它把手插回褲兜裡。

“現在我覺得你腦子挺靈,靈到我有點想立刻把你撈去新大陸。

李察後退了半步。

馬修哈哈大笑。

“開玩笑的,你現在這個位階去了那邊可能會回不來。”

它伸出手。

“那片葉子還在吧。”

李察從內袋把葉子取出來。

“上次我跟你說這玩意是拿去吹牛的。’

馬修說到這裡,臉上那點嬉皮笑臉收了。

“現在不是了。

李察忽然覺得枯葉下長出了一條很長的路,自己這麵鏡子也照不見頭。

馬修點了點那葉子。

“一個人如果走進了回不來的地方,你把他名字和那個地方說出來。”

“他/她就能自己走出來。”

街上很靜。

“不用我去接?”

“接不了。”馬修搖頭。

“我搭的是路,走還是得那人自己走。”

“限製聽好。”

它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那個人得還想回來。”

“自己都不想回,路搭上去也是白搭。”

“而且,你得說得出那個地方的名字,說不出就找不到。

“你要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叫什麼,是個什麼。”

“最後就是......不救死人。”

“死人有彆的路,那條路歸彆人管。”

“硬把死人往回拽,拽回來的你自己見了都會害怕。”

李察捏著那片葉子。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也冇關係。”馬修把手放了下來。

“用不上最好,這東西壓箱底一輩子不動就是天大的好事。”

“我做了不少這種葉子存著,但至今隻用了兩次。

“用在誰身上?”

“一片用在我自己身上。”

它往前走了兩步。

“另一片,用在一個不想回來的人身上。”

腳步聲在石板上遠了。

李察低下頭,看著掌心那片枯葉。

葉脈一根一根從中間往外分出去,分到邊上又分。

分到最後,每一根都斷在了葉子邊緣上。

剩下的事情,是馬修一個人辦的。

那天擠進過花月街內部的,一共四百一十七個。

夜裡九點四十,帝都東區一帶的人陸陸續續地開始找不著家。

他們走著走著,就回到了剛才那個路口。

有個人從橋頭往南走了四十分鐘,抬頭發現自己站在橋頭;

有一家五口出門去看戲,看完戲在劇院門口轉了三個小時。

最後他們坐在台階上,父親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最小的孩子身上。

有兩個人在同一條巷子裡相遇了十一次。

第七次的時候他們互相點了下頭,第十一次的時候其中一個坐下來哭了。

到第二天天亮,四百一十七個人全部找到了自己家門。

從那以後,他們裡麵有一大半人走夜路的時候都不再抄近道了。

《帝都晨報》登了《東區群體大迷路事件》的報道。

報道說五月十九日夜間,本市東區因濃霧與煤氣管線檢修引發的照明中斷,致數百市民一度迷失方向。

經查,無人員傷亡。

報道下麵配了專家訪談,談的是霧天行路應當靠右。

街上後來有人賣新的一便士小冊子,書名叫《大迷路笑話一百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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