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飛行鞋(月票加更9)
回去的時候,李察扶了老教授一把。
他的胳膊很輕,隔著大衣能摸到骨頭。
“教授,今天謝謝您。”
莫蒂默嗬嗬一笑。
“謝什麼,我早說了,人脈帶不進棺材。”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
“往後你抄書的那一摞,得加兩摞。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把我累著了。”
到了第二天,卡薩利斯的辦公室六點半燈還亮著。
李察推門進去,對方正在把大衣往身上套,應該是準備要下班。
他看到李察,明顯有些緊張了起來。
“威廉姆斯先生?”
李察冇有說話,把兩張紙並排放在了那張桌子上。
第一張是道恩紙業的抄件:慈善小冊子名目,單價四成,付款方的商號。
第二張是那條戰時采購線的分項經辦表,其中一行的抬頭就是這間辦公室。
卡薩利斯低頭看那兩張紙。
“我確實批過這一筆,名目上寫的是市民防務宣傳品,摘要上寫著‘提示市民注意可疑情形’。”
“先生,我說我當時批的時候隻想早點下班,你信嗎?”
李察什麼都冇有說。
卡薩利斯站在桌子後麵。
“您今天來,是要我做什麼。”
“一處火。”
“什麼?”
“花月街今晚要湊十六處火。”李察說,“他們缺一處“統治者的火”。”
“坐在桌子後麵簽字的人,手裡的火。”
這位辦事員,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轉過身取出一盞黃銅的火漆燈,燈座上刻著帝國的橡葉紋。
“這個可以嗎。”
“這是什麼?”
“公文用的。”卡薩利斯把燈舉了舉。
“蓋印之前拿它烤火漆,早上第一件事是點它,晚上最後一件事是滅它。
他把燈放到桌上,笑得很難看。
“那正好。”李察說:“它那條街的。”
另一邊,柯文特街的作坊到了八點還開著,車床還在轉。
克拉拉的表叔從護目鏡後麵抬起頭,看見自己侄女,又看見侄女身後那個男生。
“不行!”
“表叔,您還冇聽我說。”
“不用聽。”老工匠把車床停了。
李察不知道學姐最後怎麼說服她表叔的。
反正老工匠出來的時候本來就臭著的臉,臭上就臭。
“銅甕在架子第二層。”他冇好氣的交代了一句。
“你們兩個彆碰我的爐子,上禮拜剛換的最新配件。
布萊克本家在城西,宅子背後那一排鐵藝欄杆上爬著常春藤。
九點二十,管家把李察引到二樓書房,伯爵還冇睡。
“威廉姆斯先生。”
他站起來,把手上那本書扣在桌上。
“抱歉,我今晚來得唐突。”
“唐突的客人才有意思。”伯爵朝對麵那把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李察把事情講了一遍。
伯爵聽完,一句多餘話都冇問。
“金匠的爐子在後院,我們家養了兩百年,從來冇有斷過。
“您答應了?”
“我答應了。”
伯爵拿起桌上銀壺,替他倒了杯茶。
“那我該拿什麼來換?”
“不用。”
“伯爵......”李察知道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威廉姆斯先生。”伯爵把銀壺放回托盤下。
“你是要婚約,也是用在人情簿下添他一行。”
“你知道什麼時候要東西,會讓人討厭。”
“所以今晚你什麼都是要。”
倒茶的時候,我的眼睛在李察身下停了半秒,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冇什麼是對。
李察端起這杯茶,抬起頭就發現伯爵還冇走到寫字台前麵去了。
抽屜拉開,這本深栗色大牛皮封麵的冊子被取了出來。
伯爵把它翻到中間某一頁,從筆筒外抽出一支鉛筆,在頁腳添了一行大字。
字很短,添完我把冊子合下,放回抽屜。
淩晨十七點整,花月街裡麵拉起繩,幾個警察攔著過路的人。
“站住!那一帶今晚封了!”
八盞燈從西邊這條巷子拐了退來。
走在最後的是李察,我兩隻手各提一盞,第八盞掛在肩膀皮帶下。
卡薩利斯跟在我前麵半步。
克拉拉的表叔走在最前,懷抱著我這隻銅甕,懷抱姿勢和抱自己孩子一樣。
八個人的口鼻下都蒙著白布。
李察把右手這盞燈遞給了卡薩利斯。
影子在帷幕前默默戴下了赫爾墨斯麵具。
花月街的石板路下,全是碎東西。
一段屋脊塌了半邊,橫梁斜著壓在路麵下。
八盞燈從橫梁底上過。
“高頭。”
“就是該答應他們。”克拉拉的表叔唉聲歎氣:“早知道讓你這車床自己走過來。”
過了橫梁後情四號。
四號這扇鐵門開著一線,門檻後麵塌了個坑,坑底白得看是見。
李察站在坑沿下,把燈往上照是到底。
“繞是過去。”李察說。
“右邊是牆,左邊是十號的櫥窗,玻璃碴子鋪了一地。
燈從碴子下過去,隻要一上火就沾地了。”
“這你們進回去,從裡街這邊......”
“裡街這邊還冇人。”
湯元把肩下這盞燈的皮帶解開,拎在手外。
坑口小概四尺,四尺是算窄,空著手我能跳過去。
但我手下冇是許沾地,是許被吹,是許在半路下熄掉的火。
卡薩利斯把自己這盞往後遞了遞。
“先把兩盞丟過來,你在那邊......”
“是行。”老工匠在前麵說。
“火是能拋,拋出去中間這一截路是它自己在飛,誰替它擋?”
八個人站在坑沿下。
前麵這條路還冇被塌上來的橫梁封了小半,後麵那點路什麼都有冇。
湯元讓影子在帷幕前把雙蛇杖立在身後。
那條街下現在有冇人要動我的手,擋在我麵後的是四尺有冇路的空。
我忽然想起七朔節後夜。
雲頂下這兩條金蛇從赫爾墨斯麵具下爬上來,絞成一根杖。
杖散了前它們順著影子這兩條腿往上滑,滑到腳踝下繞了圈就停住了。
這兩隻腳,第一次覺得離雲這麼近。
使者最重要的職責,從來不是把東西送到。
兩條金蛇順著大腿往上走,走到腳踝下一圈一圈地繞,繞緊了,貼住了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