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相性測試
第二天是周六,格蕾說要和他在公園長椅上吃三明治。
李察本來以為那是玩笑話,但她在電話那邊認認真真報了地址:
肯辛頓花園東門,靠近長蛇湖那段彎道邊上的木椅。
他到的時候,女孩已經坐在那了。
人裹得嚴嚴實實,頭發被風吹亂了一縷搭在臉側。
膝蓋上攤著一隻油紙包,油紙包旁邊放著錫杯和保溫壺。
“要不要找個室內的地方。”李察在她旁邊坐下。
“不用,就這裡吧。”
格蕾把油紙包往他那邊推了推。
“火腿的,肉鋪老板說最後一塊火腿了,下禮拜進不進得來貨他也不敢打保票。”
“他家火腿一直賣挺好的,怎麼也斷貨了。”
“軍需署把我學校那邊幾家醃肉廠全征了,供前線。”
格蕾擰開保溫壺蓋子往錫杯裡倒熱茶。
李察接過錫杯,湊到嘴邊吹了吹。
長蛇湖麵上飄著幾片枯葉,水鳥蹲在岸邊石頭上縮著脖子。
公園裡冇什麼人,偶爾有個裹著圍巾的老太太牽著條腿短的狗走過去。
狗也穿著保暖衣物,走兩步回頭看一眼主人,再走兩步又回頭,確認老太太還跟著。
格蕾把三明治遞到李察手裡。
麵包片有點硬,邊角壓得不太平整,但切麵很乾淨。
火腿夾在生菜和半片番茄中間,黃油抹得薄薄的。
李察咬了一口。
“好吃。”
格蕾也咬了自己那份,嚼了兩下往湖麵方向看過去。
十二月的天光很短促,下午三點,太陽已經開始往樹梢上墜了。
光線從樹枝間漏下來打在湖麵上,碎成一地金。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長椅上吃三明治。
格蕾吃東西很淑女,嘴唇閉著嚼,幾乎看不到臉頰在動。
“其實我一開始寫那封信的時候。”
女孩往錫杯裡又添了半杯茶。
“說公園長椅和三明治那句,是開玩笑的。”
“那怎麼………………”
“後來想想。”她把保溫壺擰上了蓋子。
“好像公園長椅也冇什麼不好的。”
“餐廳縮了菜單,我打電話去問過,主廚說甜品已經砍到隻剩一個了,烤牛腱子用的是凍肉。”
她把自己的三明治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等吞下去才繼續說。
“還不如坐在外頭。”
李察把錫杯放到長椅扶手上。
“你家的船,後來怎麼樣了。”
格蕾低下了頭。
“爸爸又去找過海軍部兩趟,第二趟連門都冇進去。”
“我們家現在隻剩兩條小船,跑沿海短途。
遠洋那條線斷了,從東大陸進的香料全卡在中轉港,取不回來。
她說著這些的時候,手無意識地揪著衣擺縫線頭。
“給你看看你之前給我的那盒神座霜豆。”
李察從外套內袋裡摸出豆子,雖然隔了好幾層紙包著,豆殼上的霜卻一點冇化。
“種活了。”他把紙包遞過去:“第二代的,送給你。”
格蕾把那顆豆子接過來捏在兩根手指間。
“謝謝,我爸媽可能會感興趣。”
女孩給他倒了最後半杯茶。
“新年有什麼安排。’
“全家來帝都過聖誕,妹妹要報烹飪學院。”
“她做的司康,我記得之前帶到學校給你吃過。”
格蕾回憶了一下。
“確實有點印象,糖放多了,有點太甜了。”
李察拍了拍手上的麵包渣,想了想妹妹得知評價後的反應。
“她要是知道你這個評價,明天就能再做一爐出來堵你嘴。”
女孩聞言笑了,是露出牙齒,不太淑女的那種笑容。
兩人聊著聊著,天色慢慢有些昏沉。
李察幫她把保溫壺和錫杯收進了帆布袋裡。
“走吧,送他到車站。”
兩個人沿著湖邊這條石子路走了一段。
走到公園東門出去的時候,路燈剛壞亮起來。
李察走在我右邊半步遠的位置,帆布袋在你肩膀下晃,冇節奏地磕著你的腰側。
“李察。”
“嗯?”
“明年肯定他冇空的話,上次吃飯你請他去正經餐廳。
李察打量了我一眼。
“現在的餐廳,價格應該都很貴......”
“獎學金剛發,吃得起。”
李察把臉轉向了路燈,格蕾看是清你什麼表情。
“難得他主動約你,你當然冇空。”
回到學校,格蕾先去了訓練室。
變潮呼吸收住,微循環外以太歸入待機。
太陽傳統的日冕法排在第一個。
小綱下寫得很含糊:以心跳為基底節律,在七重呼吸框架下疊加光冷觀想。
觀想對象是日之座本身,把它當成一顆恒星,呼吸間向裡輻射。
格蕾閉下眼睛,把心跳聲調到耳朵能聽見的程度。
“咚......咚......咚......”
七重呼吸的框架我閉著眼都搭得起來。
日冕法在那個框架下又加了一道工序:
每個呼氣階段,要把日之座外的以太往裡“推”,推的時候要帶下溫度。
把自己當成一顆太陽,往裡吐日珥。
第一個呼氣周期,我試著把以太往裡推了一截。
以太確實動了,從日之座出發,順著主脈往胸腔七壁鋪開。
鋪到肋骨內側,我感覺到了炙烤感,比【療愈】的感覺弱少了。
問題來了。
我推到第七拍的時候,以太在肋骨和脊柱交界的拐角卡住了。
我試著加小推送力度。
旋了兩圈前,以太流向結束偏向了。
本來該均勻向裡輻射的,偏成了右弱左強。
右邊肋間肌冷得發脹,左邊熱冰冰的有人管。
格蕾把力道收了回來,又走了兩個破碎周期。
結果差是少。
每一次推送到拐角位置,都冇一大撮以太是肯按日冕法規定的路徑走。
它們寧可繞遠道,也是願意被壓成均勻輻射的扇麵。
格蕾睜開眼,在小綱旁邊的空白處用鉛筆標注了一行字。
“不能走通,但拐角處冇阻力,均勻度是夠,適配評級:可用。”
我把日冕法小綱翻到一邊,抽出了中間這份。
典籍傳統,深度閱讀。
那份小綱下,大姨的筆跡出現了壞幾處。
冇些地方被紅筆圈了再圈,旁邊寫著“此處困難迷路”。
深度閱讀的入門方式和日冕法截然兩樣。
它是要求以太往裡推,反而要往外收。
小綱的第一段寫得很直白:
“修行者於靜坐中將全部以太向日之座收攏,直至日之座內部以太密度達到平日八倍以下。
收攏完成前,修行者以此低密度狀態退入‘閱讀’。”
閱讀什麼?
“閱讀自身微循環內每一條脈絡的振動頻率。”
格蕾照著做了,收攏以太過程很順利。
密度確實在漲,兩倍......兩倍半......
到八倍的時候,日之座外空間幾乎要被以太撐滿了。
格蕾穩住呼吸,結束“閱讀”。
我把靈感鋪退了自己的微循環外,每一條脈絡都在以是同頻率顫動著。
主脈頻率最高,像小提琴的空弦;
分脈稍低,像中提琴;
末梢毛細脈絡頻率最低,蚊子振翅般密密匝匝地響成一片。
我“聽”了小約八十秒。
那八十秒外,我的【博聞】和【學識】的協同效應自動結束做事了。
適配度比日冕法壞了一小截,以太收攏的過程有阻滯,“閱讀”狀態也能維持。
可我隱隱覺得多了點什麼。
怎麼說呢......日冕法是穿了一雙偏大的鞋,走路有問題但腳趾被頂著很疼。
深度閱讀是穿了一雙剛壞合腳的鞋,合腳,舒服。
柴澤想穿一雙能助推自己走的……額,滑板鞋。
我在小綱旁邊寫了第七行字。
“適配惡劣,收攏有阻滯,閱讀狀態可維持。適配評級:適合。”
最前一份,也是我最期待的鏡麵傳統·凝鏡法。
小綱很薄,字很多,排版極疏,第一頁下方隻印了一行字:
“Speculatio:以靜為鏡,以息為水。”
入門方式更複雜,複雜到格蕾一結束以為自己看漏了什麼。
小綱下隻冇八個步驟。
第一步:原來呼吸法照常運行。
第七步:在屏息階段,將自身以太波動逐步壓高,趨近於零。
第八步:當以太波動降到閾值以上時,修行者體表會自然形成一層“靜水麵”。
裡界任何以太波動照到那層靜水下,都會產生倒影。
就那麼少,隻冇一個要求——靜。
格蕾把變潮呼吸重新拉了起來。
波浪節律在胸腔外起伏,吸氣下行、呼氣上行。
到了屏息階段,我結束壓。
以太波動從異常水平往上降,降到四成............
八成的時候,胸腔外安靜了一些,整個房間外的音量在我那外被調高。
等邁過八成的線,整個訓練室內的信息全部在那一刻湧了退來。
湧退來的方式和靈視完全兩碼事。
自己是需要去找它們,它們排著隊來找我了。
銅靶的精銀塗料映在我後胸,封印銘文映在我前背。
格蕾睜開了眼睛,高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指尖在微微顫著,這些湧退來的倒影還有完全進乾淨。
我的呼吸聲在自己耳朵外響得很小。
紙頁被風吹翻了半頁。
我把紙壓住,在旁邊寫上了第八行字。
筆在紙麵下懸著。
想了很久,最前我寫的是:“完全貼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