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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是學生!

2026-10-15 作者: 雨中有秋雲

李察推開門,銅鈴叮地響了一聲。

店麵不大,大約也就比他家的客廳寬一倍。

四麵牆上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物件:

銅器、瓷器、舊鐘、相框、燭台、油畫、缺了腿的小雕像、鏽得看不出原色的銀餐具。

天花板上掛著盞煤氣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把光線過濾得昏黃溫軟。

櫃台後麵坐著個老頭,稀疏白發梳到腦後,鼻梁上架著副銅框眼鏡。

他正拿著一個放大鏡看什麼東西。

聽到鈴聲抬起頭來,老頭打量了眼李察的衣著,興致缺缺:“上午好。”

“上午好。”李察掃了眼櫃台。

老頭在看的是一枚舊幣,銅綠色的,邊緣有磨損。

“小夥子,找什麼?”

“隨便看看。”

老頭“嗯”了一聲,把注意力收回去,繼續看他的舊幣。

李察在店裡慢慢走了一圈。

和舊貨市場上那些攤位比,這裡的東西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攤位上賣的舊貨追求走量,品相參差不齊,擺出來就是一堆雜七雜八的破爛。

克萊門特這裡不一樣。

架子上每件物品之間留著舒服的間距,靠近窗戶那麵牆上甚至掛著幾幅裱過框的舊版畫。

燈光打得講究,顯然是懂行的人在經營。

他又看了眼櫃台後麵的老頭。

櫃台角落裡摞著幾本舊幣目錄和拍賣行刊物,有一本半開著,書頁間夾著好幾張手寫的便簽條。

沃倫說他以前是帝都拍賣行的鑒定師。

看這個工作狀態,退休了也還是在做老本行的事。

一個在帝都見過大世麵的人,不會弄不清楚自己手裡東西的真實年頭。

換句話說,如果這家店裡有什麼看上去年代久遠的物件,那大概率是真的久遠,不是後仿充數的。

李察收回觀察老頭的視線,開始認真巡視貨架。

他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在麵板可用點數上,從門口開始,沿著左側牆一路掃過去。

銅燭台,冇反應。

舊懷表,冇反應。

一排陶瓷茶具,又冇反應。

一尊缺了半條手臂的青銅小像,這個看起來最神秘,結果還是冇反應。

靠窗那麵牆的架子上,擺著年代更久遠的物件。

一盞銅質油燈吸引了他的注意。

燈身大約有正常人腦袋大小,造型是隻蜷伏的斯芬克斯。

翅膀合攏貼在背脊上,頭部微微昂起,張開的嘴是燈芯口。

斯芬克斯背部有碟形淺凹槽,用來盛油。

整件器物被一層厚銅鏽覆蓋,但鏽色不均勻。

腹部和底座的鏽是正常銅綠色,而斯芬克斯翅膀上的鏽偏黑,帶著層暗紅,像乾涸了很久的血漬。

造型風格是典型的黑土河流域古物。

赫頓先生在課上講過,黑土河流域的祭司階級使用大量的斯芬克斯形象器具。

在他們的神話體係裡,斯芬克斯是“門”的守衛,同時看管著光與影的世界。

李察走近油燈的時候,麵板跳了下。

【可用點數:0.01】

他立馬站住了。

數字在往上爬,但爬得極慢,比掛飾和降神盤都慢得多。

0.01……十幾秒之後,還是 0.01。

又等了半分鐘,變成 0.02。

有東西在裡麵,但被什麼機製壓著,滲透速度極低。

李察把油燈拿起來,在手裡翻了翻。

燈身沉甸甸的,鑄造紮實,底座邊緣刻著一圈銘文。

筆畫方折,結構緊密,每個字符都被刻意塞進了等大方格裡。

這是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文字,他在 E.V.M.那本書的插圖裡見過類似字形。

手掌貼著銅麵的時候,麵板數字在以大約每分鐘 0.01的速度往上漲。

太慢了。

掛飾當初幾分鐘就吸到了 1點,降神盤也差不多。

這盞油燈明顯被做了什麼處理,封存物裡麵的殘餘被鎖住了,隻有極微量在向外滲漏。

他翻過燈底,仔細看了看。

底座的內側刻著另一組符號,排列方式和外圈銘文不同,更接近幾何圖形。

一個圓套著一個三角,三角的三條邊上各延伸出短線。

封印記號?

如果銘文是“鎖”,這個幾何圖形可能就是“鎖芯”。

他不確定,但邏輯上說得通。

一個正規渠道流出來的古物,商人不太可能把裡麵封存的東西完全敞開。

加封印就是給酒瓶上蠟封,確保內容物不會在流通過程中泄漏,也不會傷害到誤闖進來的客人。

他把油燈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來,又放下。

拿著的時候漲,放下就停。

好吧。

他拎著油燈在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把燈身擱在膝蓋上,雙手捂著,開始慢慢地等。

0.03……0.04……

窗外光線在移動,有人從巷子裡走過去。

0.05……0.06……

店裡很安靜,老頭在櫃台後麵偶爾翻一下他的舊幣目錄,紙頁沙沙地響。

0.07……0.08……

李察有點手酸,他換了個手,左手托著燈底,右手蓋住燈身頂部,好像在給一隻小動物取暖。

大約又過了半小時,數字才終於爬到了 0.1。

他把油燈放回架子上,站起來走到櫃台前。

“這盞燈多少錢?”

老頭從放大鏡後麵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下他手指的方向。

“哦,那個。”他把放大鏡擱下來:“黑土河的東西,年頭不短了,三鎊。”

三鎊。

李察這次出門,口袋裡一共隻有七便士。

“三鎊有些貴了。”

“看這年頭和品相,這燈的斯芬克斯造型是舊式鑄法,不是後仿。

尾巴和翅膀是分鑄再焊接的,至少新曆前五百年的工藝。”

老頭用手指敲了敲櫃台:“三鎊算很公道了。”

“但它缺了燈嘴上半截卷花紋飾,翅膀接縫處也有修補痕跡,不是原裝焊點。

翅膀部分黑鏽,說明它被長期放置在潮濕高溫的環境中,這種墓葬品一般要打折扣。”

老頭摘下眼鏡,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你居然懂銅器?”

“認識一些,曆史課上講過黑土河流域的器物鑒彆。”

這一半是實話,赫頓先生確實在課上提到過黑土河文物的基本特征。

但李察能說出“分鑄焊接”和“銘文保存度”這些專有名詞,主要是靠【學識】強化後記下的各種相關雜書。

“那底座的銘文你認識嗎?”老頭忽然問了一句。

“祭司文字,具體內容我不確定,但從字符排列密度和重複模式來看,應該是祈禱詞或者儀式用語。

這類銘文燈在黑土河中遊的神殿遺址裡出土過幾批,博物館裡有同類器物記錄。”

老頭把眼鏡戴回去,看李察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逛腿的學生,這是個懂行的客人。

“有點見識。”他沉吟了一下:“兩鎊七先令。”

“燈嘴紋飾殘缺和翅膀修補嚴重,影響了價值和完整度,一鎊。”

“哪有你這樣殺價的?兩鎊五先令,最低了。”

“一鎊五先令,我是學生!”

老頭被這句“我是學生”給逗笑了:

“好好好……你是學生,就兩鎊整吧,再低我白送你得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殺價就是不知好歹了。

兩鎊李察目前還是掏不出來,可他也不是立刻就要買。

“我先留著,能不能幫我擱一擱?”

“行。”老頭從櫃台下麵摸出個本子:“學生,銅燈,兩鎊,你叫什麼?”

“李察·威廉姆斯。”

“我叫克萊門特,阿爾伯特・克萊門特。”老頭把本子合上:

“最多給你留兩個月,過期不候。”

“好。”

李察走出店門的時候,心裡在算賬。

兩鎊靠現在積蓄肯定不夠,但西塞羅杯如果能拿到名次就足夠覆蓋。

當然,前提是他得先拿到名次。

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被雲擋住了,但天色還是比平時亮。

巷口方向傳來伊芙琳的聲音:

“哥!你到底在裡麵乾什麼?我都逛了三條街了!”

她從糖果鋪的方向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個紙包,大概是買了幾顆便宜糖。

“看了看古董。”

“看了多久啊?我都等得買了兩輪糖了。”

“有那麼久嗎?”

李察摸了摸後脖子。

說實話,他在油燈旁邊蹲的時間確實不短。

為了讓麵板多漲一點,他把那盞燈翻來覆去捂了大半個小時。

大半個小時,卻隻吸到了 0.1點。

效率低得令人發指,但至少驗證了兩件事:

克萊門特古物不全是普通舊物,裡麵確實有“帶貨”的東西;

而且加了封印的器物,吸收速度會被大幅壓製。

“你的手怎麼綠了?”伊芙琳盯著他的手掌。

糟糕,捂了太久,手上沾了好幾塊銅斑。

“……摸了盞舊燈。”

“你為什麼要摸半個多小時的舊燈?”

“在研究上麵的銘文。”

伊芙琳的目光從他的手掌移到他的臉上,移回手掌,再移回臉上。

“哥,你最近真的在寫日記?”

“是。”

“那你一定要把‘今天我摸了半小時的舊燈’寫進去。”

“行行行,我寫。”

“我覺得吧,你應該換個愛好,玩古董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能夠消費得起的。”

“我覺得你應該少管你哥。”

伊芙琳歎了口氣,從紙包裡麵摸出顆太妃糖,塞到他嘴邊:

“喏,吃吧,安慰一下你冇買到舊燈。”

李察順勢用嘴接住。

太妃糖很甜,甜得有些齁。

兄妹倆並肩往家的方向走。

伊芙琳走了幾步,忽然又開口:

“哥,你不會真的有什麼瞞著我們吧?”

“什麼?”

“我不知道是什麼,就是最近你跟換了個人似的。

以前你回家就躺著,現在每天關在屋裡到半夜。

以前你連麵包都不會自己煎,現在你乾這活比我麻利。

以前上課被點名你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裡,現在聽說老師點名讓你講,你能講一大段……”

她數了一串變化,數完了,側過頭來看他。

“你要是有什麼事不能跟爸媽說的,可以跟我說,我雖然比你小一歲,但你也知道……”

後半句她冇有說完,意思大概是:你也知道,在這個家裡誰比較靠譜。

李察在心裡笑了一下。

“我是大病一場,想通了很多事。”

“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不能讓你和媽一直替我操心。”

女孩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她冇有接話,低頭走了幾步。

突然從紙包裡又摸了一顆糖,硬塞進他嘴裡:“誰替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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