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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16 作者: 珠璃玻玩

被你猜中想法的瞬間,千手扉間的心神幾乎停滯了一息。

“……是。”

他最終還是承認了,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這早已是忍者用數十年刀尖行走練出的本能。

“那一張可以配合結界布置。”

你“哦”了一聲,繼續靠在千手桃華身上,享受她不輕不重的按摩。

“那你記一下。”你懶懶地開口,眼睛半闔著。

千手桃華按得太舒服了,力道剛剛好,從太陽穴慢慢揉到頭頂。

你的身子漸漸軟下去,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徹底變成枕在千手桃華膝蓋上的姿態。

“以後細化的時候,把結界的位置標出來。”

尾音拖得軟軟的,到最後幾乎聽不清是字句,隻剩一團含含糊糊的氣音,像小貓蜷在暖處,舒服得從喉嚨裡滾出呼嚕呼嚕的撒嬌聲。

在家裡麵,當然不需要像在外麵那樣端著。

你回到這間獨院後,便換下了那身重工華服,穿上尋常的日常衣物。盤起的頭發也放了下來,發尾微微內扣,柔柔地貼在瓷白的臉側,襯得整個人格外嬌俏。

此刻的你,仿佛再尋常不過的被嬌養長大的少女,慵懶地賴在長姐膝上的。

千手扉間垂首。

他的視線落在膝蓋前的敷居,這道分隔室內與室外的橫木,稍微高出一點,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冇有抬頭。

冇有去看那道過於散漫的身影和那張因放鬆而顯出幾分孩子氣的臉。

便低聲應了。

他冇有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隻將那疑問壓進了心底。

千手南星將那張八方輻射的草圖舉起來,認真地問:“那就把這張留下嗎?”

“棋盤格的也留下來。”

聞言,你一下子支棱起來,起身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然後將兩張圖紙疊在一起,對著光看。

第二張紙上墨跡重的點,透過薄薄的紙麵,清晰地映在第一張上。

“我畫我的,他點他的。”你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重合一下,不就好了?”

誒嘿,就選棋盤格的。

好畫。

你忽然發現自己現在乾勁十足。

明明一開始隻是隨便畫畫,可一旦有人選了另一張,你就忍不住要把自己手裡的這張畫得更好更細更周全。

哎呀,怎麼偏偏和人對著乾的時候,乾勁就這麼足呢。

你想著想著,又冒出幾個新想法。於是,你重新拿起筆,俯身在草圖上添了幾行備注,比如排水走向,市集位置,預留空地……

千手桃華跪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你畫。

而千手南星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八方蛛網草圖,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千手扉間麵前。

“扉間大人。”

千手南星一板一眼地說,像是對待任務那般嚴肅。

千手扉間接過那張紙。

墨跡猶新,另有幾行備注的潦草小字,說的是可以回去查查八卦陣。

一看便知是隨手寫下的。

千手扉間冇有抬頭。

但他知道,現在又靠在千手桃華身上的目光,正漫不經心地落在自己身上。

千手扉間依舊跪坐在敷居之外,姿態端正得仿佛入定的石像。

“姬君。”千手扉間垂首開口,聲音平穩如常,“趕在宵禁之前,石上緊急調運來了一批米糧。”

你正望著剛寫完的即興靈感發呆,腦子還停留在那幾行潦草的小字裡,隻覺得自己的字太醜了,聞言隻是茫然地“嗯”了一聲。

“速度這麼快的嗎?我們下午才下單買糧呢。”

你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千手扉間的臉上——準確地說,落在那三道紅色的麵紋上。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像是被什麼吸引住了。

千手扉間忍住躲避你的視線的想法,不動聲色地為你解惑:“石上從附近的商會調撥來的米糧,路程本隻需一日。加上由我們忍者一路護送,所花時間便又縮短了些。”

你下意識地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若有所思:“距離很近呢,唔,他昨天就開始直接調糧了?”

你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心的讚歎:“真不愧是大商人呢。”

“嗅覺靈敏,還非常有眼色。”

“是。”千手扉間點頭,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關於石上行是隻老奸巨猾的狐狸,他們倒是英雄所見略同。

“不過……”

千手扉間抬起眼,那雙紅色的眸子越過門檻,穩穩地落在你身上。

“如今更重要的事是我等希望姬君您,能夠幫我們分配這些糧食。”

你:誒?我嗎?

像是讀懂了那張臉上毫不掩飾的困惑,千手扉間再次點頭。

“隻有您來分配,千手和宇智波才能接受。”

你忽然想起什麼。

啊,這是不是“宰”?過去給人分肉的人,謂之“宰”。

鄉裡社祭,執刀分肉,均勻公允,則眾人心服。陳平年輕時在裡中分肉,父老讚其善,他卻歎道: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堆在庫房裡的是能讓千手和宇智波在接下來的冬天活下去的米糧。

他們請你來做這個“宰”。

因為你分,他們才信。

因為你分,他們才不爭。

因為你分……

啊……你這麼有分量的嗎?他們對你是不是太重視了?

媽媽呀,你女兒我要在異世界當官作宰了。

【嗬。】

黑黑刻薄地笑了一聲:【這些忍者是想拖你下水呢。】

【得了琉璃,還想要你】

【真是貪心啊。】

你揉了揉眉心,隻覺得眉頭突突地跳,黑黑這說的什麼話。

“你們往年分配的舊例呢?”你問,“因循舊例不行嗎?”

千手扉間緩緩搖頭:“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千手和宇智波聯盟——這是從未有過的的事情。”

“啊?”你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困惑。

你們不是都一起建村,昨天晚上還一起燒玻璃,現在又要分糧食。

以前有啥事,都結盟了不能放下嗎?

咋了,現在又說吃不到一個鍋裡麵去了?

見你疑惑的啊了一聲,千手桃華接過話頭,向你解釋千手和宇智波之間的宿怨。

千手桃華聲音比平日沉了些,像是在講述一段連自己都不願回憶的過往:“姬君有所不知,千手和宇智波,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宿敵。”

“以至於到了誰雇傭了千手,另一方就要雇傭宇智波來對抗的程度。”

“啊……”你痛苦地捂住臉,這是什麼恨海情天劇本。

你殺我老師,我砍你兄弟,然後在雇傭兵市場上你追我趕,互相壓價,不死不休——

千手桃華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地陳述一個終於等到的結局:“直到如今繼任千手和宇智波的兩位族長放下過去的仇恨,攜手建立一個新的村落。”

還好還好,終於出了兩個天降猛男來治一治了。

千手扉間聽見你知曉兩族和平結盟時,那長長舒出的一口氣。

仿佛隻要結盟兩個字落下,接下來的故事便不再有波折,所有人都能順順當當地走到那個被稱作幸福的結局。

他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

異物感。

硌手的異物感。

為什麼冇有人告訴你,世界實際上處處都是棱角?為什麼冇有人告訴你,那些你以為已經翻過去的篇章,底下還壓著無數冇流完的血?

他垂下眼簾,視線再次落到那道分隔室內與室外的敷居。

不過寸許高,卻像一道橫貫在兩個世界之間的結界。

“石上運來了一百石的米糧。”千手扉間聲調平穩,多年來練就的沉穩讓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多餘的情緒,“您要如何分呢?”

“平分。”

千手扉間微微一怔,抬起頭。

那個方才還在閉眼扶額一臉“不想動腦子”的姬君,此刻直截了當地說平分,冇有給自己留下一點。

你:啊,還要算自己的嗎?

“活動在外的千手和宇智波,約有二百人。”心裡盤算賬目的少女繼續說著,眼睛甚至冇有睜開,“按照一戶出一兵,一戶三口估算,聚集地的人數在六百上下浮動。”

“一百石全部平分下去……”本應該不食人間煙火的姬君偏頭頓了頓,“每個人得到的口糧,應該可以過一個月吧。”

至於為什麼是一個月。

因為一個月之後,石上行差不多能把後續的琉璃分紅結算掉,第二批的糧食就能到了。

“第二批的糧食,按照上一個月的貢獻分配。”

“老弱殘兵,有額外的補助。”

千手扉間安靜聽著,冇有說話。

直到那句話,冷不丁地從她唇間落下來——

“啊……說起來,宇智波這麼服從安排,是因為千手贏了吧。”

千手扉間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

姬君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那張瓷白乾淨的臉上,此刻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仿佛剛才那句一針見血的話,是風吹過時不小心帶出的回響。

你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啊。

千手扉間咬住後槽牙,整個人顯得愈發緊繃。

冇有人透露給你的事情,卻被你知道了。

好似真如故事裡所說的天生貴人,不論如何陰暗算計都瞞不過她的慧眼。

不偏不倚,公正處事。

私情與公事絕不混為一談。

仿佛其他人都是生活在陰溝裡的蟲豸,掀開石頭一照,便照得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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