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學府畢業與打造樣板工程
崇禎二十八年(1655年)三月二十日,京城。
三月下旬的京城已經有了春意,護城河邊的柳樹抽出了嫩芽,街上的行人腳步比前兩年輕快了許多。
經過一年多的大基建,加上向新大陸和南洋持續移民,那場由棉布引爆的經濟危機終於緩緩退去了。
紡織行業還在緩慢恢複,可鋼鐵、機械、鐵路、水泥、造船這些行業重新欣欣向榮。
在大明這台工業引擎再次啟動,大明境內的原材料,日本,朝鮮,南洋各島嶼,南中各國的棉花,亞麻,香料,蔗糖,橡膠,還有鐵礦,銅礦,錫礦等各種原材料通過海船,鐵路源源不斷地運輸到大明的各個工業區當中。生
產從貨物再次通過鐵路,海船銷售到全國各地和南洋各國當中。
前年的危機好像就是一場感冒一般,快速的消散。
紫禁城,乾清宮內。
朱由檢坐在禦案後,殿中坐著一圈人大學士孫文定、盧象升、洪承疇、張溥,左都督沈飛,右都督李弘,海軍都督顏思齊。眾人商議如何收尾真臘和日本之事。
李弘開口道:“從各地彙總的情報來看,日本那邊暫時打不起來。幕府因為江戶大火,縮在關東,薩摩藩占了九州,寧國公在西邊舉了旗,三股勢力互相牽製,短期內不會有大動作。
真臘那邊,局麵已經穩住了,蘇寧在烏棟登基,兩個弟弟一個管文一個管武,推行漢化、均田、清丈,大明派過去的教官和顧問把新軍整編起來了。隻是~”
他語氣沉了幾分道:“這大半年裡,駐真臘的士兵因為水土不服、瘴氣肆虐,已經倒下了三百人。那邊的氣候比南洋還惡劣,在嚴格執行衛生條例,依舊倒下了許多人。”
朱由檢神情暗淡,殿中氣氛低沉許多。
林泉接過話頭道:“既然真臘已經穩住了,朝廷原本懲戒暴君、維持南中穩定也算完成了。
臣以為,可以把大軍撤回來。留下幾百人的顧問團和教官就夠了,剩下的駐軍分批撤回,減少士兵傷亡,也省下軍費。”
洪承疇搖了搖頭不讚同道:“朝廷費了這麼大的功夫穩住真臘,貿然撤兵,對不起那些倒在真臘的士兵,也對不起花出去的錢糧。
臣以為,朝廷應該穩住這塊地方。真臘地處南中腹地,北接安南,東鄰占城,西連暹羅。誰控製了真臘,誰就能影響整個南中。這塊地方,不能丟。”
張溥也接話道:“哼九兄說得對。陛下,我大明如今需要南洋的原材料棉花、亞麻、劍麻、香料、橡膠、蔗糖,一年比一年多。
南中各國人口不少,可他們對貨物的需求連大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為什麼?
因為他們窮,他們的製度落後,他們的小農經濟消化不了大明的工業品。如果能把真臘改造成大明的樣板,讓南中的百姓看到,跟著大明走,日子能過好,那大明的商品和原料市場就能翻幾番。”
林泉皺眉頭道:“如此不但花費眾多,而且費力不討好。與朝廷無利。”
張溥不讚同道:“那林閣老的意思是,光拿好處,不擔義務?
南中的香料、橡膠、木材,大明要買,南中的市場,朝廷需要,我們的作坊也需要南中購買鐵器,瓷器,茶葉,布料
可當地百姓窮得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穿不起,大明的布賣給誰?
你不幫他們富起來,大明的貨就永遠進不了南中百姓的家門。
這道理,跟當年在北直隸均田一樣,農戶分了地,手裡有了糧,才買得起布。南中的百姓也是一樣,讓他們有了地,有了工,有了錢,他們才能成為大明的客戶。”
而後他看朱由檢道:“陛下,臣以為朝廷應該以真辣和寧國作為樣板,發展這兩個國家,讓日本和南中的百姓看到我大明體製的優勢。自然會學習我大明製度,讓這些國家生產更多的原材料,其國百姓購買我大明更多的貨
物,這可以說是互利雙贏之舉。”
朱由檢有點驚愕的看著張溥,這也進化的太快了,已經知道獲取商品市場和原料產地了。
當然大明比當初那些殖民者要好。最起碼大明摧毀當地的封建製度。讓當地的百姓受益,不像那些歐洲的殖民者。以屠殺為主。
朱由檢想一想,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下來。總不至於學希望國,把自己的後花園弄成了毒品和黑幫泛濫之地。
朱由檢道:“大軍不撤,但也不增兵。留一個團駐守,加上顧問團和教官,幫蘇寧把新軍練出來,把基層政權建起來。
另外,從發展錢莊撥一筆一百萬的低息貸款,幫真臘恢複農業生產,修路、開渠、排沼澤。
朕要讓真臘成為南中的樣板,讓暹羅、占城、安南百姓看看,跟著大明走,日子才能過好。”
“此事就有天如你來監督吧。”
張溥行禮道:“遵旨!”
五月十五日,京城學府。
五月的京城學府熱鬨非凡。今天是應屆畢業生的結業典禮,幾百個穿著信王服的學子從各地彙聚到學府的大禮堂,等著領結業證明和舉人文憑。
禮堂門口搭了彩綢,兩排老槐樹開著白花,風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朱慈烺、鄭森、李陽、王動四個人坐在禮堂中間的位置。他們穿著嶄新的信王服,袖口和領口繡著學府的徽記,頭上戴著方巾,看著跟其他學子冇什麼兩樣。
韓承雲站在台上,把結業證明和舉人文憑一份一份地遞到他自己的四個弟子手中。
典禮散場之後,四個人沿著學府的大道慢慢往校門外走。兩旁的梧桐樹遮出一片蔭涼,樹蔭下麵擺著幾張石桌,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坐在那裡爭論著什麼,足球場上,學弟馳騁縱橫,時不時發出喧囂之聲。
朱慈烺走在這條走了四年的路上,看著那些熟悉的教室,操場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我打算留在拖拉機廠。”李陽道:“廠長昨天找我了,說我可以做正式大匠,每個月十塊錢工錢,再加新專利的百分之五提成。這個條件不差,我不想走。”
王動也點了點頭:“廠長也找我了。我跟他一起留下來。”
鄭森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父親找了一份差事,去工部當差。不能陪你們了。但你們兩個要好好乾,把拖拉機廠發揚光大。”
李陽和王動雖然有些失望,卻也都點了點頭。他們知道鄭森的身份,家裡有一個諸侯國等著他去繼承,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作坊裡。
周慈烺也開口道:“我也要去少府,機械清吏司當差。隻能跟你們告彆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三個朋友的臉,猶豫了一陣道:“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冇跟你們說。我原本叫朱慈烺,當今天子的大皇子。
他說完,等著兩個朋友露出吃驚的表情。可李陽和王動隻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他看向鄭森。
鄭森站在旁邊,攤了攤手道:“你不要看我,我可冇泄密。”
李陽笑道:“你身份我們早就知道了,隻是你一直不說,我們也裝作不知道罷了。”
王動也跟著點頭:“我們都知道你的顧忌,所以也願意幫你隱瞞。其實跟你做了這麼久的同窗,發現皇子也冇有那麼高高在上,跟我們一樣,會算錯數,會被夫子罵,會在考試前熬夜背書。”
他本來以為自己的身份購得很好,結果人家早就知道了,隻是不說破而已。
“我父親一直教導我,除了皇家這身份,我們就是個普通人。”朱慈烺感歎道。
學府待了四年,認識最深的就是這句話,學府的英才如過江之鯽,他隻能算是中等。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陛下,這思想境界,我等比不了。”
四個人互相擁抱,一人一次。李陽笑道:“以後你去了少府,就是我們的上級部門,以後我們會去找你的。”
王動也抱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你到了那邊好好乾。”
和同學告彆之後,朱慈烺剛走出校門,便看到了他父親。朱由檢穿著一件舊信王服站在馬車旁邊,看著他笑:“畢業了,以後好好當差,在少府你才能感覺大明的發展情況。”
“嗯!”
說完朱由檢拿了一把鑰匙給他道:“這是少府附近的房子,以後你就住在那裡。”
“徐慶!”
“末將在!”
“你安排兩人保護慈烺安全,但不要影響慈烺差事。”
“遵旨!”
周慈烺跟著徐慶來到了小區,用鑰匙打開門房,三室一廳,麵積還不算小,關鍵是離少府的地方近。
徐慶笑道:“大皇子,陛下已經購買好了日常用品,您在坤寧宮想要那什麼物品,吩咐末將就可以了。”
周慈烺笑道:“多謝慶哥。”
徐慶忽然嚴肅道:“陳誠,王磊。”
“屬下在!”
“你們兩人為大皇子的護衛,日夜保護大皇子的安全,不得有誤!”
“遵命!”
而後徐慶對周慈烺解釋道:“大皇子,陳誠,王磊都是忠良之後,你有何吩咐可以通過二人告訴你。
“知道了!”周慈烺點點頭。
翌日,朱慈烺坐著王磊駕駛的馬車來到少府,機械清吏司。
衙門裡比他想的忙多了。院子裡堆著成箱的文書和賬冊,幾個書辦抱著卷宗跑來跑去,屋裡屋外全是人。
他剛在門口站定,一個七品監正便走了過來道:“你應該是周慈烺吧?”
他馬上點頭。
“來的正好,跟我去清點庫存,淘汰的蒸汽機。”而後此人介紹道:“我叫劉文秀,是少府監正,算是你的上級,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當差。”
周慈烺點點頭,而後跟著他進了倉庫。倉庫很大,裡麵堆滿了二手的蒸汽機。那些機器大多是小型抽水機,鐵殼上還留著當年的出廠編號。上麵落了厚厚一層灰,機器塗上了黃油保養,可主體結構還完好。
劉文秀站在倉庫裡,看著那些機器,感慨道:“這些都是當年抗旱時期批量生產的小馬力抽水機。價格低,皮實耐用,救了不少田地。隻可惜旱災結束之後,被大馬力蒸汽機逐步取代了。現在朝廷的抽水站都用大機子了,真
是淘汰起來不由人呐。”
朱慈烺奇怪道:“監正,那現在我們清點這些做什麼?”
劉文秀笑道:“當然是有用。朝廷打算在真臘打造樣板工程,批了一百萬元的低息貸款給真臘,用於當地恢複農業生產。
真臘地處南中腹地,雨水多,沼澤多,正適合用蒸汽機抽乾沼澤,建設田地。這些機器就有用了。這一批將會清點一番,運到真臘去。”
周慈良點點頭,然後跟著他清理登記好。
就這樣,他在少府忙碌了三個月。
有一天他剛當職。看到了通知。朝廷又要支持寧國公府去日本開荒,少府需要支持一批。懂技術的官員,去支持日本建設,名單當中就有他。
周慈烺也冇有太大的感覺,得到這個任命之後和自己的父親,母親說了一下,就打好了行禮,和同僚一起來到永定門火車站。
站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少府的官員,有工部的匠人,還有幾個農學院的畢業生。他正站在隊伍裡等著上車,忽然聽見有人在身後叫他。
“周慈烺!”
他回頭一看是鄭森,他背著個包袱,朝他揮著手跑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周慈烺有些驚喜。
鄭森笑道:“我在衙門裡待了幾天,實在覺得枯燥。聽說工部要派人去日本,我就報了名。”
“嘟嘟嘟”火車進站了。
兩個人跟著隊伍上了車,他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擱在頭頂的架子上。火車“咣當咣當”地開動了,窗外的京城慢慢向後退去,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對麵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長衫,麵容清瘦,他朝朱慈烺和鄭森拱了拱手,用帶著幾分日本的官話道:“兩位好,我叫岸本正義。”
鄭森還了一禮道:“我叫鄭森,這位是周慈娘。我們都是去日本的顧問。”
岸本正義眼睛一亮道:“兩位也是去日本的?我也是。我是日本人,在京城學府讀了四年書,如今學成回國。
這次朝廷派顧問去日本,我是又高興又發愁。高興的是大明終於肯幫我們了,發愁的是日本現在亂得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鄭森道:“日本想要安定,必須摧毀腐朽的德川幕府。都什麼年代了,連修條鐵路都修不好,這樣的幕府要來有什麼用,隻知道欺壓百姓。”
岸本正義激動道:“兄長說的有理,日本最大的禍害就是德川幕府。”
兩人倒是來了興致,在這火車上滔滔不絕的討伐著德川幕府。
九月十五日,真臘,金邊縣,一個偏遠的村落。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竹編牆、茅草頂的高腳屋散落在一條小河兩岸。
村子東邊有一大片沼澤,蘆葦長得比人還高,蚊蟲成群結隊地飛,水麵上浮著一層綠苔。往年這片沼澤隻是村子的累贅,除了偶爾有人進去抓幾條魚、割幾捆蘆葦,冇人願意靠近。
可今年不同了,村裡的人幾乎全聚到了沼澤邊上,青壯們在明軍士兵的帶領下,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沿著沼澤外圍挑土築壩,把一大片水麵圍了起來,準備把這片沼澤變成良田。
這天早上,村口的土路上來了一輛牛車,車上裝著一台鐵家夥,用油布蓋著,綁得嚴嚴實實。
“大家都過來幫忙把蒸汽機搬上。”
“我來!”劉陽,周慈煊,帶來一隊士兵,大家用頭繩把這台小型的蒸汽機綁起來,而後又扁擔,飄到早已經準備好圍起來的,岸上的放的地方,而後他們把蒸汽機放上。
再用毛竹在上麵,搭了遮風擋雨的棚。
這大半年時間周慈煊都待在真臘國,幫助真臘均田,重建鄉村的基層機構,開荒種地,雖然過得艱辛,但是卻也充實。整個人黑了,也結實了。
周慈煊找來了乾柴和木炭,塞進鍋爐的爐膛裡,點上火。
火燒了一陣,鍋爐裡的水開始冒泡,蒸汽從閥門裡“哧哧”地往外噴。周慈煊蹲在機器旁邊,擰開閥門,蒸汽衝進氣缸,活塞開始往複運動,飛輪緩緩轉起來,連在飛輪上的皮帶帶動抽水管裡的葉輪,“突突突”地響著,把沼澤
裡的水抽到外圍的排水溝裡。
“這機器真在抽水!”四周的村民驚愕地看著這一幕。渾濁的水從管口噴出來,嘩啦啦地流進外溝。
當即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周慈煊皺起眉頭,走過去把跪著的村民扶起來道:“不要跪,這就是個鐵家夥,蒸汽抽水機不是什麼值得跪拜的東西。”
劉陽站在旁邊,倒是一臉淡然:“算了算了,他們願意跪就跪吧。等看多啦,自然就習慣了。再回頭想來,隻怕他們自己都會笑。”
正說著,一隊人從沼澤地走過來,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麵皮黝黑,戴著一副銅框眼鏡,走路時左顧右盼,像是在打量四周的地形。
劉陽道:“李師兄!這邊!”
李來亨是農學院的助教,被派到真臘來探查土地、指導真蠟種植。
“探查的怎麼樣?”周慈煊走過來問。
李來亨搖頭道:“左邊那一片不行,土是酸的。要在這裡開拓,極其麻煩。排乾沼澤就會釋放酸性,還要用大水反複清洗,最起碼要三四年才能種東西。圈地的時候繞開這片,或者把它留著做池塘,養點鴨子倒也不錯。”
按照我們得到的數據來看,這一片地區更適合種植橡膠,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等待時間要長7年之後才能收割,所以可以少量種植,等積攢了一定的農戶,積攢你一定的錢糧,再來大範圍的擴展。”
蒸汽機到來之後,這座村落的開荒才算是進入了加速期。蒸汽機日夜不停地轉著,抽水管裡的水嘩嘩地往外流。幾天之後,那片沼澤的水位明顯下去了,露出發黑的淤泥和糾結的草根。
村裡的孩子們跑進沼澤裡踩泥巴,撿魚和蚌殼,經常完成一個泥人,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周慈烺安排兩個士兵驅趕這些孩童。
等這片沼澤逐漸有些乾的跡象之後,李來亨帶著幾個師兄弟,穿著半身的雨靴,拿著石灰袋,在排乾的沼澤地上畫線。
主渠、支渠、毛渠,一條一條地標出來。他一邊畫一邊跟圍觀的村民解釋:“這是主渠,要挖到一米深,一米五寬。旁邊的支渠可以小一點,半米深,一米寬。
水都彙到中央那一片窪地,平時養鴨子,還能吃稻田裡的雜草和害蟲。雨季存水,旱季放水。這一片做大豆田,那一片種甘蔗,靠近河邊的做水稻,山坡上種橡膠和果樹,這些全部開發出來,村子未來百年無憂。”
李來亨一步步為這個農村未來做的規劃。
劉陽和周慈煊帶著士兵和農戶,拿著鐵鍬開始挖渠。淤泥又黏又臭,一鍬下去要費好大的力氣,不過是為自己的家園開荒,倒也冇人叫。
而在另一邊,另一隊村民,挑著土堆著土壩,準備再圍一塊沼澤。
遠處的蒸汽機還在“突突突”地響著,煙囪裡冒出的白煙融進九月的晴空裡,散成薄薄的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