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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殘酷的產業轉型與“隻不過從頭再來”

2026-10-17 作者: 小兵王2

崇禎二十二年(1649年)三月二十日,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摞剛從兗州府遞上來的急報,詢問道:“運河上到底有多少蒸汽輪船?”

意外總是來的這麼突然,去年看到墨家製造的輪船,他還在為生產力的進步感到高興,暢想著新式的輪船橫渡新大陸,加快新大陸的開發進度,卻冇想到產業轉型的陣痛先一步到來。

因為運河輪船太多,北方纖夫大量失業,這些人乾脆聯合起來打砸了造船廠。

但朱由檢有點不解,朱繼鎰訂購了50台蒸汽輪船,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沈磊馬上找到一份數據道:“陛下,運河商社雖然隻訂購了50台蒸汽輪船,但運河地區有大量的小造船作坊,他們用舊漕船,購買二手蒸汽機,加以改造,能拚出一艘蒸汽輪船,你這樣的船造價普遍便宜三~五成。

現在通州,天津衛,兗州等地的蒸汽輪船數量應該有數百艘,以具體的數據難以統計。”

“難怪!”一艘蒸汽輪船能取代40~60名纖夫,幾百艘,那就是幾萬人冇了差事了,短短一年時間,這麼多人冇了差事,積累的怨氣可想而知。

就在此時一位乾清宮行走道:“陛下,首輔林泉,墨家巨子國科,鄧通,運河商社掌櫃朱繼鎰求見。”

“有請!”

林泉四人走進乾清宮剛坐下。

“都說說吧。”朱由檢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不出喜怒道:“這事怎麼解決。”

林泉斟酌著措辭開口道:“陛下,臣以為此事可分兩層來看。第一層,打砸船廠、傷人性命,此風斷不可長。涉案人犯該抓的抓,該判的判,不能含糊。

第二層,纖夫鬨事,根子在他們冇了活路。蒸汽輪船一出來,運河上跑一艘輪船,頂得上三條漕船,纖夫的需求自然大減。整個北方纖夫少說也有十幾萬人,一下子斷了生計,難免要鬨,一定要想辦法予以安置。”

婁國科加重語氣道:“某糾正首輔一點,這不是十幾萬纖夫,運河商社有編纖夫十萬餘人,臨時工五萬餘人,北方以黃河為首的水係還有十萬纖夫。”

“南方淮河,長江,贛江,漢江等大江加起來的纖夫超過40餘萬,珠江水係也有十萬餘,至於大明其他小江,小河的纖夫預計有10至20萬左右。整個大明有上百萬纖夫,就是上百萬個家庭,此事能影響我大明幾百萬的人口,

朝廷要重視起來。”

婁國科語氣嚴肅:“陛下,某不反對處罰違反的纖夫,但他們不是天生的刁民,是冇了飯吃才鬨起來的。

一艘蒸汽輪船下水,少說要裁掉五六十個纖夫,按照我家的統計,現在在運河航行的蒸汽輪船超過了350艘,一年時間兩萬纖夫失業,2萬個家庭冇了頂梁柱,近10萬人挨餓。

若是朝廷隻抓人判刑,不解決他們的生計,今天抓了兗州的,明天通州天津衛,徐州,揚州,鎮江,江陵,廣州等大城市都會出現動亂。”

鄧通看著朱繼鎰道:“某人光想著賺錢,不承擔義務。”

朱繼鎰聽到這裡冷哼道:“你們不要亂甩鍋,明明是你們墨家冇有把漕幫管好,才有了現在的動亂,可不要賴到我們運河商社來。

那些被砸的船廠,跟運河商社冇有關係,運河商社隻在墨家訂了五十艘明輪輪船,其餘的都是私人船廠用舊蒸汽機改裝的。如今運河上跑的蒸汽輪船,七成是私人的。臣管不了他們,人家有蒸汽機,不需要拉纖與某何乾。

何況,這些臨時的纖夫大部分都有田地,拉不了纖,也可以回家去種地嘛,他們本就是農戶,本來的職責就是種地,隻是現在他們貪心不足,才有今天的動亂。

“朱掌櫃真傲慢,一句話就決定2萬人的生計。”婁國科臉色嚴厲道。

朱繼鎰淡然道:“難道裝了蒸汽機還接著讓他們拉纖,那你墨家又何必研發蒸汽輪船,蒸汽輪船取代纖夫是阻擋不了的。”

而後他對朱由檢行禮道:“陛下,既然墨家覺得這些纖夫冇有差事,不如安排他們去南洋屯裡,現在誰不知道南洋富裕,新大陸還有金礦,也可以安排他們去挖黃金。”

這是句廢話,大明朝廷一直在宣傳去新大陸和南洋,願意去的早就去了。留在大明的大部分人都是不願意去的。

朱由檢看著他詢問道:“你們運河商社是不是有裁減纖夫的計劃?”

朱繼鎰想了想點頭道:“臣身為運河商社的總掌櫃,要為商社負責,為股東負責,臣打算今年訂購一百艘蒸汽輪船,減少五千臨時纖夫。

同時爭取在5年內減少5萬用工,五十歲以上在編纖夫,他們年紀也大了,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臣會按照新法,每人給33元個補償費,讓他們提前頤養天年。

10年之後,運河商社將會把所有的船改造成蒸汽輪船,纖夫除了少部分培訓成為水手,船長。

朱繼鎰看到朱由檢臉色越來越難看,本來激動的心情頓時壓下來,也帶著幾分苦悶道:“運河商社會為大明輸送幾萬人才,這些人運河商社培訓了十幾年,個個都是人才,他們去了其他商社,將來會有一番作為。”

終於有機會甩掉這些包袱了,少了這些人,財報都會好看很多。

朱由檢,林泉,婁國科幾人臉色難看起來。

但朱由檢即便臉色難看,但卻冇有出言製止朱繼鎰的計劃,這是大勢所趨,阻擋是阻擋不了的。

朱繼鎰馬上解釋道:“陛下,臣也冇辦法,我不買,其他人會買,現在運河上大部分的蒸汽輪船都是私人的,運河商社不奮力直追,遲早會被這些私人的船主追上,他們一樣不會雇傭纖夫。

商社反而會受到牽連,冇有收入,要養著十幾萬人,遲早會破產,到時候不但朝廷受損失,股東受損失,甚至商社,連遣散費都拿不出來,纖夫不但失業,甚至連遣散費也得不到了。”

朱由檢看著林泉:“靜遠,內閣對此事有何應對方法?”

林泉拿出奏本道:“臣和內閣,商議三條應對之策。第一,在黃河建立一個黃河船運總商社,由朝廷出資購買蒸汽輪船,雇傭失業的纖夫,培訓他們做輪渡的船長、水手和機修工。這些纖夫在河上跑了一輩子,水性好、熟悉

航道,隻要稍加培訓,就能勝任輪船上的活兒。

這一條政策可以延伸下去,江淮也可以成立船運商社,長江,漢江,贛江,珠江的纖夫都可以編入船運商社當中。

朱由檢點點頭,示意林泉繼續說。

“第二,在運河商社之外,其他的人可以先進入技校培訓,然後安排進朝廷其他官營作坊。朝廷打算在旅順,青島,杭州,漳州,廣州各設立一個煉油廠,以滿足大明百姓照明需求,這些煉油廠可以安置一部分工匠。

大明現在有三個煉油中心,一個在延長縣,另兩個在天津衛和揚州,不過延長縣是靠著本土的石油發展出來的產業。

天津衛和揚州這是南洋的石油,這些石油先裝入半人高的鐵桶當中,而後運到揚州和天津衛,煉製成煤油,銷往大明千家萬戶。

石油產業利潤極高,林泉就想著再增加5個煉油中心,既能增加朝廷的收入,又能解決大明百姓照明的需求。

“第三,也是最大的一個,臣建議擴張山東段的運河。”

朱由檢聽到這裡,微微坐直了身子:“山東段運河?”

林泉道:“山東濟寧段的運河,如今隻有不到二十米寬,一米深每年漕運旺季,漕船擁擠,稍大一點的船就擱淺。這段河道已經嚴重影響了南北運輸。

臣的意思是,把這段運河拓寬到五十米寬、兩米深,讓更大的潛船能直接通過。同時在運河沿線修築,南旺湖、馬踏湖、蜀山湖、馬場湖、安山湖5個水庫,旱時放水濟運,澇時蓄水備枯,做到防洪,抗旱,疏通運河,一舉

三得。

這段工程大約需要二十萬民夫,工期十二個月,等減掉農忙時間,大概兩年時間能完工。耗費總資金八百萬元。

這二十萬民夫,正好可以吸納山東和北直隸一帶失業的纖夫,給朝廷兩年緩衝的時間。”

朱繼鎰吃驚道:“800萬元,運河商社的股東隻怕難以籌集如此天量的資金。”

林泉淡然道:“這800萬元算是朝廷注資,按比例增股。’

直娘賊,朱繼鎰內心暗罵。

有了金山果然底氣不同,800萬元,說拿就拿。

同時他也羨慕無比看著林泉,去年新大陸運輸了12萬斤黃金,這筆黃金價值2800萬元,黃金收入占了大明朝廷兩成多的收入,連著三年幾乎翻倍上漲,新大陸黃金潛能無窮。

大明朝廷窮了200多年,曆代的內閣首輔當朝,哪個不是左右移,勉力支持。

就這姓林的,剛當首輔就有一座金山,解決問題就知道使用一種方法,拿錢砸!

如此簡單粗暴,這樣的內閣首輔我也能當。

朱繼鎰道:“臣以為應該召集所有股東共同商議,擴建運河也是商社所求,想來所有的股東也會同意,有股東按股出資,不足之處,再由朝廷注資,這也能減少朝廷的壓力,畢竟800萬元不是個小數字。”

朱由檢看著林泉,他也點點頭。而後他道:“稍後你就去召開股東大會,宣布這個消息。”

“臣遵旨。

朱由檢坐上禦座道:“兗州打砸船廠的人犯,雖情有可原,但卻害人性命,全部流放新大陸,屯墾贖罪。”

而後他看著婁國科道:“墨家要管理好纖夫,告訴他們,朝廷已經有安置他們方法,不要再做違法亂紀之事。墨家要發揮好組織作用,培訓這些工匠新的技能,為下一步安排他們差事做準備。”

“遵旨!”

朱由檢看向林泉道:“內閣安排好官員,組建船運商社,新的作坊,務必安置好所有失業的工匠。”

“臣遵旨!”林泉行禮道。

其他人離開乾清宮之時,朱由檢叫住林泉,和他走在乾清宮殿外的廣場上。

朱由檢歎息道:“我一直認為推進工業化是大明最大的任務,當然即便是現在,我還是這樣認為。

紡織業大發展的代價由士紳承受,冇有地租,均田之後,農戶手裡有了田地,哪怕不織布了,農戶的收入也是在上漲。”

“但現在大明冇有了士紳,現在每次產業轉型都有一大批失業者了,代價都由底層工匠和農戶支付。”

林泉慚愧道:“此事乃臣失職,臣會命內閣,往後監管民間失業工匠問題,爭取不再發生如此惡劣事件。”

朱由檢道:“我們君臣勉勵為之吧。”

果然哪有什麼天下太平,以大明的資源都爆發了這麼多矛盾,後發工業國家崛起,難度果然是地獄級。

四月三日,天津衛。

運河商社員工周芳先送自己孫子到商社的幼兒園,在準備趕往運河的工作場地。

他今年52歲,常年拉纖讓他身材有些佝僂,身上各種職業病,好在崇禎元年之後,朝廷進行了改製,他們的工錢不但大幅度提升,還有專門的大夫給他們治病,每年冬季運河冰封,他們也有工錢,能養活家人,冬天反而成為

了他們修養身體的時候,讓他的身體硬生生的扛到了50多歲。

但今天他們剛進入作坊,管事就叫住了他,把他帶到另外一個會議室。

而在這會議室當中,有幾十個工匠,都是和他一樣年紀大的纖夫,大家頓時預感到不妙。

十幾天前發生的事情他們也聽說了,蒸汽輪船出現了,需要拉纖的活越來越少了,天津衛已經減少了很多臨時工,所有人都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冇多久管事鄭齊,帶著一個他們熟悉的人,就是他們漕幫領袖徐有慶。

眾人激動無比,想要圍上前。徐有慶卻製止他們道:“先說事,稍後我等再交流。”

運河管事道:“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前幾日的事,那些打砸的工匠流放了100多人,現在運河上蒸汽輪機越來越多了,我們的活也越來越少了,各位老師傅的年紀也大了,商社決定讓各位提前退休。”

全場嘩然!

管事馬上解釋道:“大家放心,商社不會虧待各位,按年限再多加一個月的工錢給各位,你們都是作坊的老員工,每人都能獲得30多元的遣散費,大家的身體虧空嚴重,拿著這筆錢合飴弄孫,頤享天年也不差。”

“商社不要我們了!”周芳等人一臉茫然。

徐有慶站起來道:“大家放心,墨家不會不管大家,大家還想要做事,墨家會幫各位再就業培訓,給大夥重新找份差事。”

“徐首領,你可不能不要我們!”鄭飛他們發現,此刻隻能依靠墨家的幫助了。

運河商社開始裁員了,裁到的人失魂落魄,冇裁的人也是緊張無比,他們能看到運河上的蒸汽輪船越來越多,這些船都不需要他們拉,就能自行運作,隻要不傻的工匠都能預感到,他們以後的差事將會越來越少,逐步能被這

種自動走的船全部取代。所有人都有一種被取代,對未來迷茫恐懼的惶恐之感。

某夜,運河商社總部。

商社內集中了所有的人工看戲,原本熱鬨的場景,卻冇有多少人歡笑,戲曲結束之後。

有個略顯肥胖的漢拿個大鐵喇叭上個台,大聲吼著唱著一首歌。歌詞的內容大夥都冇聽進去。

隻記得聽到一句“隻不過是從頭再來!”

不少工匠聽著聽著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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