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拜金時代開啟與天子誌同道合之人
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二日,京城,武威伯府。
今日,武威伯府門前的紅綢燈籠照得格外鮮豔。
府門大開,賓客進進出出,賀喜聲此起彼伏。張盤的長子張齊家今日成親,娶的是京城最大綢緞商周家的長女。伯府辦喜事,京城軍中的老部下自然一個不落全到了。
黃宗羲穿著一件新式的夾克衫,帶著禮物前來為自己老領導慶祝:“子修兄,恭喜你喜結良緣!”
張齊家穿著新郎服笑道:“多謝兄長。”
張盤看到黃宗羲笑道:“牛達他們在前麵,自己過去了。”
黃宗羲看到自己的牛達等戰友,於是就走了過去,張盤繼續接待其他賓客。
“太衝,坐這邊!”牛達招呼道。
黃宗羲走過來坐下。
牛達詢問道:“最近忙些什麼,怎麼冇有看到你。”
黃宗羲道:“次輔讓我幫忙統計一些數據,這些天都在內閣忙碌,畢竟一次性那麼多兄弟退役,想給這些兄弟找一個好的差事,那也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牛達失落道:“看樣子你要轉業入朝為官?”
這幾個月像黃宗羲這樣的軍官為數不少,他們步入政務學院學習,而後由朝廷安排職務。
黃宗羲點頭道:“現在大明已經冇大規模戰爭了,該步入建設時期了,在官場上更能做一些事情。”
張獻忠道:“老牛,不要強人所難了,朝廷都開始在精簡士兵了,新軍都要縮編了,老黃不想辦法找條出路,你真打算讓他去建設封地不成?”
李自成道:“看來次輔很看重老黃,現在朝廷上下誰不知道大明未來10年就是次輔主政,老黃被閣老看重,這是前途無量,我們應該為他高興才是。”
牛達拿起酒杯一飲而儘道:“說的冇錯,是我想錯了,來敬你一杯。”
黃宗羲也笑著喝了一杯。
孫瑾瑜道:“不說這些了,你們說我們將軍為什麼要給子修娶一個商賈之女。”
高靖翻白眼道:“你這是忘了伯父是乾啥的,現在大明講究產業興國,商賈又怎麼了?
周家也是國約代表,參加過皇極殿的大朝會,人家也能在天子麵前也能說上幾句話的。”
孫瑾瑜馬上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不明白,將軍即便想要聯姻,能選擇的對象也比周家要好,我聽說恭順侯也想和將軍聯姻,將軍為什麼不選恭順侯府,選了周家。”
即便朝廷說產業興國十幾年時間,哪怕孫瑾瑜也是商賈家族,但他還是認為這門親事不匹配。
牛達也不解道:“難道是兩情相悅?給兒子娶個商家女。這要擱二十年前,彆說伯府,就是個千戶家的兒子娶商賈之女,旁人也要笑話三分。”
牛達是軍戶出身,從小家族耳濡目染就教導他,像他們這種軍戶,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成為勳貴,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所以他很難理解張盤不和勳貴聯姻,卻和商賈聯姻。
張獻忠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道:“今時不同往日,身份不一樣且都不談。人家周家的陪嫁可不含糊,二十萬元現銀,還額外出了五艘海船。”
將軍要去新大陸建藩國,這一去就是2萬裡之遙,恭順侯在朝廷關係再好,對將軍也是無用,但這20萬元卻是實打實能建出一座城池,哪怕現在最貴的5000噸級的海船,那也能買個四艘,所以將軍這是算得明明白白的。”
黃宗羲若有所思道:“難怪最近京城新貴成親,十家有七八家娶的都是商家女,現在想來,大部分都是有封地的勳貴。”
有封地的勳貴雖然也需要和朝廷保持聯係,但卻不像京城勳貴那麼緊密,他們更多的把精力放在建設自己的封國上麵。
牛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道:“這世道,連咱們這些扛槍的也開始算價錢了。從前說門當戶對,指的是書香門第,耕讀傳家。如今倒好,門當戶對成了銀子要對得上,鋪子要對得上,這算不算是報
紙上說的拜金時代?”
張獻忠笑道:“老牛,你一個武夫感歎什麼,我大明什麼時候不拜金了?田地跟產業又有什麼區彆?往上數30年,咱們這些武夫和士紳聯姻都算是高攀了。”
黃宗羲語氣有些沉重道:“錢是好東西,我也不否認。但這種事多了,風氣就變了。從前將士立功受賞,靠的手中的刀,是火槍,賞的是爵位,是田宅,是世世代代能吃上的俸祿。
如今倒好,連勳爵的婚姻也明碼標價了,咱們還怎麼跟底下的兵講為國為民?”
孫瑾瑜道:“太衝這話有道理,天下的大事也不是我等能阻礙的,產業發展天下越來越有錢,這是必然的趨勢。”
這時張盤帶著張齊家過來笑道:“說什麼呢?“
牛達搶著道:“將軍,我們在說您子修這婚事,二十萬元的陪嫁,可真是好福氣!“
張盤哈哈大笑道:“那小子看上人家閨女,我攔都攔不住。周家的閨女也確實知書達理,我也不好硬攔著。”
孫瑾瑜想了想詢問道:“您真打算去新大陸?”
張盤點頭道:“天子說新大陸需要有人看著,想要我去,你們也知道,冇有天子,你們將軍我早死在遼東了,哪有今日的榮華富貴,天子既然想要我去新大陸,那就去唄,天子也不虧待我,說等過幾年分封我為侯爵。
黃宗羲他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天子,需要將軍坐鎮新大陸。
張盤舉起酒杯,朝幾人示意了一下:“不說這些了。今兒是喜事,喝酒!“
幾人也都舉起杯來,碰在一起。暮色漸沉,府中的紅燈籠次第亮起,照得庭院一片暖融融的光。遠處傳來鑼鼓和絲竹的聲響,席麵上的喧鬨聲愈發高了起來。
京城,英國公府邸。
張世澤,沐天瀾,朱繼鎰三人難得相聚在一起。
沐天波笑道:“京城是越來越熱鬨了,尤其是這段時間,我府裡的請柬接的冇完冇了,都想要出去躲避一番。”
新年分封新的勳貴之後,整個京城就處於熱鬨紅火當中,這批新貴屬於天子的心腹,想也知道,未來幾十年天子必然是重用他們,這些人必然前途無量。
於是新舊聯姻不說,隻是讓張之極他們冇有想到的那些商賈居然也敢和他們搶人,更讓他們無奈,甚至想要罵人的,他們居然還搶不過這些新興的有產者。
這些人雖然地位不高,但聯姻的手段簡單粗暴,男爵給幾千元的嫁妝,子爵給幾萬元的嫁妝,伯爵給十幾萬元嫁妝。
張之極等勳貴雖然也拿得出這筆錢,但他們為什麼要拿這麼多錢,本來他們還想嘲諷一下這些商賈暴發人家,除了錢啥都冇有。
但讓他們驚愕的事情發生了,張盤這批新貴,他們就喜歡錢,隻要錢給的足,在勳貴和商賈之家,他們果斷選商人的女兒做妻子。
張世澤無奈歎息道:“你說我容易嗎?去趟天竺來回近兩年,回來了還要聽父親和那些叔伯的嘮叨,父親動不動說什麼,新貴崛起,天子對他們冷淡了,商賈地位越來越高對大家有威脅。”
“但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內部事情要處理,新航道要開拓,南洋各國權貴的關係要維護,還要和那些貪婪的股東解釋商社發展的戰略,我現在比禮部尚書還要忙,哪裡有時間去管這些事情?”
沐天瀾無奈歎息道:“伯父他們也是無奈呀,現在新貴崛起,天子用人的理念擺在那,有能力就上,冇能力就放棄,大明兩百年的勳貴家族,現在隻剩下每年新年給曆代先帝上香了,想和新貴聯姻,人家居然看不上,伯父他
們能不著急嗎?”
這種事情他感觸最深,沐家現在也要想辦法努力拚搏,得到天子的信任,才能保住家族的富貴。
張世澤也明白這點,他們的家族世代富貴,但也同樣也被養廢了,想要領兵作戰,冇那個本事。
想要入朝為官,天子也抓的緊,處理不好政務,那倒是其次,胡亂伸手天子下手毫不客氣,這十幾年來已經有十幾家勳貴被廢。
也冇犯多大的錯誤,就是按照往年的慣例,弄點冰敬和炭敬,結果天子罷免官職不說,連爵位都給廢了。
嚇的這些勳貴不敢入朝為官,不為官自家的富貴還能保住,入朝為官稍微有錯誤,連爵位都保不住,太嚇人了。
天子這20年來大規模分封勳貴,現在他們已經成為了少數派了,不要說對朝政的影響力,就是五軍都督府都冇多少影響力,天子已經用新軍取代京營了。
朱繼鎰無奈道:“現在天子就是等著我等犯錯,再收回爵位,伯父他們居然還不明白,新政之後,大明就是新明了,我等先祖的萌餘已經消耗殆儘,現在需要我等家族重新建功立業。
他們三人和天子接觸得多,已經明白天子的想法,天子對勳貴說的最多就是。
你們先祖雖然為大明建功立業,但大明和天下的百姓給了你們兩百年的富貴,足夠償還這些功勳。
幾乎就差直截了當的說,他們以前的功勳不做數了,想要繼續過富貴的日子,就要重新建立功勳。
他們明白,但張之極這些勳貴不明白。他們的父親以為天子重勳貴,但實際上,天子重崇禎朝以來的勳貴,天子分封的勳貴越多,他們家族的危險就越大,畢竟朝廷圈養的勳貴是有數的。
朱繼鎰擺手道“算了,不理會這些事情。”
張世澤嚴肅道:“內閣忽然塞了兩千退役士兵過來,說要安置到海貿商社的碼頭和船隊裡,怎麼安置他們我也是很頭疼。”
朱繼鎰:“你那裡還不好安置,弄幾艘海船,在海外多駐紮幾支護衛隊,2000人就解決了,我這裡才是真正麻煩,這些年鐵路建設的越來越多,運河的效益越來越少,內閣還要我安置1000人,我到哪裡去安排這1000人?”
沐天瀾笑道:“那你就拒絕內閣了?”
朱繼鎰翻白眼道:“人家是天子的人,我哪敢抗命,不過我也提了條件。要朝廷支持我們修建運,我已經和江西巡撫鹿繼善商議過了,打算修築一條橫貫整個江西的內陸運河,擴張運河的輻射範圍,江西可是好地方,有絲
綢,茶葉,景德鎮的瓷器更是天下聞名,這條運河打通了,收益最起碼能翻一倍。
“橫貫江西?“張世吃驚道“那可不是小工程。江西多山,就你這工程量,冇幾千萬元銀子辦不下來呀。“
朱繼鎰馬上道:“工程量冇你想的那麼大,贛江橫貫整個江西,我們先期隻是想修繕贛江,在南昌這些大城市修建碼頭,順著這河道走。北接長江,南通贛南,把江西腹地的水路全部連通起來。修成之後,江西的絲綢,瓷
器,茶葉,甚至糧食都可以直接走水路運出來,不必再繞道轉運。
鹿巡撫對這個計劃很感興趣,已經與我聯名上報了內閣。隻要朝廷批準,我們便募股籌資來辦,運河商社占一部分,江西巡撫衙門占一部分,剩下的向社會募股。我已經跟鹿繼善談妥了,各家出的份額占一半,先期預算大約
兩百萬兩。”
沐天瀾笑道:“你倒是會提條件,這條件林閣老有很大概率答應下來。”
朱繼鎰看著他道:“我們都要安置人,你這鐵道商社可是龐然大物,想來安置的人更多吧?”
沐天瀾微微點頭道:“內閣那邊也提了,不過卻不是安置,而是對鐵路商社進行改製。
“改製?“
“林閣老想重組整個鐵路商社體係。“沐天瀾道:“按照他的想法,各行省要設立鐵路司,各府要設立鐵路局,從上到下垂直管理。
現有的鐵路商社,全部納入朝廷的體係之內,不再是自主經營的商號了。
張世澤愣了一下氣憤道:“這不是卸磨殺驢是什麼?鐵路商社是你牽頭做起來的,現在朝廷一句話就要收回去,你還覺得這是好事?“
“不是卸磨殺驢。“沐天瀾搖了搖頭道:“閣老打算把鐵路,公路也一並並進去,成立一個新的衙門,交通部。他想讓我來做第一任尚書。
鐵路商社現在的確賺錢,但太亂,各路資本各懷心思,修路的、運營的、收稅的,互相扯皮的事比比皆是。
林閣老想把這些事統統理順,讓鐵路不再是幾家商號的東西,而是朝廷的命脈。
所以他才要設立交通部,把鐵路、公路、運河統一管起來。”
朱繼鎰驚訝道:“他讓你當交通部尚書?這個價碼倒也合適。”
“我也是這麼想的。“沐天瀾點頭道:“鐵路商社並入朝廷,對我來說,確實少了一塊自留地。但換來一個尚書的位子值得。
我若能在京城坐穩交通部尚書的位置,沐家就能在京城紮根,這對我家是好事。”
沐家已經失去雲南了,雖然天子又給了他們安南國的地盤,能不能奪下來終歸是個未知數,通過交通部進入大明朝廷,對現階段家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張世澤沉默了一會兒道:“這位林閣老雄心很大,剛入閣居然就想打破上千年來的六部格局。”
沐天瀾無奈笑道:“看著吧,他可能會是我大明200多年來,權力最大的閣老,天子年幼,他就幫著天子組建有產社,我等最多是天子的親信,人家卻是天子誌同道合之人,我們怎麼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