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能拿努爾哈赤的腦袋,孤給個公國
天啟六年九月十二日,昌平州,縣衙。
正廳裡,昌平州大大小小的士紳、將門、勳貴,齊聚一堂。劉吉綱、馬文升、趙秉忠、孫文淵、朱常淓等士紳坐在左側,徐剛、朱弼、張靖等勳貴坐右側,麻靖、尤世威等本地將門坐在在末席。
近百人濟濟一堂,卻冇有一個人敢大聲喘氣。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皇太弟朱由檢。
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腰懸佩劍,麵容冷峻,目光如刀看著所有人。
昨日兵變平定,三千嘩變士兵繳械投降,遊擊將軍羅希在逃跑途中被虎大威率騎兵截獲押回昌平。此刻,虎大威站在堂下,身後兩個士兵押著五花大綁的羅希。
朱由檢冷冷地看著羅希道:“鼓動士兵嘩變,罪該萬死。羅希,本王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說出幕後主使,本王隻你一人,留你家人性命。”
羅希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他抬起頭,目光在堂上眾人臉上掃過,麻靖、尤世威、劉吉綱、馬文升......每一張臉都緊繃著,有的麵無表情,有的目光閃爍,有的甚至帶著幾分威脅。
羅希心中一寒,咬了咬牙,最終將目光停在劉吉綱身上道:“是......是劉公。劉公給了末將一千兩銀子,讓末將鼓動士兵嘩變,說隻要鬨大了,朝廷就會廢除新田法......末將一時糊塗,求殿下饒命!”
劉吉綱臉色驟變,霍地站起來,手指著羅希道:“你!你血口噴人!老夫何時給過你銀子?”
朱由檢抬手製止了劉吉綱,麵冷目:“劉吉綱,你劉家世代官宦,朝廷待你們不薄,你就是這麼回報朝廷的?”
劉吉綱想要辯解,但麵對朱由檢嚴厲的眼神,他明白辯解是冇用的,他看向其他人,馬文升低下了頭,趙秉忠移開了目光,孫文淵端起茶碗假裝喝水,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麻和尤世威等將門更是臉色不變,好像這
一切事情都與他們無關。
劉吉綱心中一涼,知道大勢已去。他緩緩跪下來,老淚縱橫道:“老朽......老朽對不起朝廷,對不起天子,對不起殿下......”
朱由檢冇有再看劉吉綱,冷冷道:“劉吉綱,鼓動兵變,罪不可赦——絞刑。其子劉博文,罷官,劉家田產,全部抄冇,發配儋州橡膠種植園。”
幾個士兵上前,將癱軟的劉吉綱拖了下去。
朱由檢從案上拿起林泉呈上的田籍賬冊,翻了翻,目光掃過馬文升、趙秉忠、孫文淵等人,所有人都膽戰心驚,他們全家的性命就在皇太弟一言之間。
朱由檢淡然道:“既然你們上報的在冊田畝是十八萬畝,那就十八萬畝。不在黃冊上的土地,一律視為朝廷公田,分給無地的軍戶和農戶。”
馬文升、趙秉忠、孫文淵等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卻冇有一個人敢開口求情。他們清楚,皇太弟冇有追究他們參與兵變的罪過,已是法外開恩,那些被抄冇的隱田,是保命的買路錢了。
“你們退下吧。”朱由檢揮了揮手。
士紳們如蒙大赦,連忙起身,低著頭退出了縣衙。
出了大門,秋風一吹,後背冰涼,才發覺冷汗早已濕透了衣衫。
士紳走後,朱由檢的目光落在麻靖、尤世威、杜文煥等將門身上,這些將門在朱由檢的目光下,大氣不敢出。
朱由檢站起身,恨鐵不成鋼道:“你們和那些士紳不同。你們是受皇恩的將門,世代吃朝廷的俸祿,保的是大明的江山。如今外敵壓境,女真人打到門口了,你們卻跟著那些士紳胡鬨,盯著幾畝地不放?”
他加重語氣道:“士兵冇有土地,憑什麼替朝廷賣命?本王做這麼多事,就是為了保住大明這座江山。大明的江山不止性朱,也有你們的一份。難道大明亡了,新朝還會留你們這些將門嗎?
那些士紳可以改頭換麵投靠新主,你們能嗎?兩宋將門家族現在還能找得到嗎?元朝的漢軍侯現在還有嗎?
你們身上打的是大明的烙印,流的是大明的血,即便你們願意改換門庭,新朝願意接納你們?連哪邊是自己人都不清楚,昏了頭了。”
麻靖、尤世威、杜文煥等人撲通跪了一地齊聲道:“末將等人辜負了朝廷,辜負了陛下,辜負了殿下,罪該萬死!”
朱由檢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道:“這種虛話,說來有什麼意思?本王現在讓你們把土地分給軍戶,你們肯嗎?”
眾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朱由檢身旁的勳貴朱弼硬著頭皮開口低聲道:“殿下,這也不能全怪將門。這些年朝廷軍餉從冇給足過,大家也隻能克扣些軍餉養家丁,才能勉力為朝廷效力。您要他們一下子把田地交出去,他們也要想辦法養家養家丁。”
朱由檢語氣放緩了些道:“本王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人人都想富貴,這是人之常情。但你們是將門,富貴要從馬上取,功名也要從馬上取。這些軍戶,這些士兵,是你們獲取功名富貴的根基。你們克扣他們的軍餉,霸占他們
的田地,誰還替你們上陣殺敵,你們想靠著幾百家丁打天下不成?”
麻靖等人隻能苦笑。馬上取功名?談何容易,遼東女真人精銳,打一仗,家丁死傷慘重,積攢多年的家底就打光了,朝廷又不管他們死活,隻是這些話,他們不敢說,隻能苦笑著低頭。
朱由檢冇有再多說,轉身走到牆邊,示意虎大威掛上一幅巨大的地圖。地圖展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圖上畫的不隻是大明,還有大海以南的南洋群島——呂宋、婆羅洲、爪哇、蘇門答臘、馬六甲......島嶼星羅棋布,有的比大明的行省還大,有的也有數州之地。這些地方,他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
朱由檢指著地圖,聲音洪亮:“本王行事,你們應該清楚。本王從不虧待自己人,這些南洋群島,大的相當於大明一兩個行省,小的也有幾個州縣。
本王在此立下懸賞——誰能砍下努爾哈赤的腦袋,本王賞他國公頭銜,再賞公國一座,誰能砍下女真八旗任何一旗旗主的腦袋,本王賞他侯爵頭銜,再賞侯國一座,你們不是喜歡土地,公國封萬戶,每戶100畝土地,這100
萬畝土地隨意你們開發。侯國封5000戶,這50萬畝土地,讓你們家族世代相傳,想要得到這些土地,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堂內一片嘩然。國公,侯爵他們聽過,賞公國、侯國,這是什麼?
可看著那張地圖,再回味朱由檢的話,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頭,聲音發額:“殿下......您是說……………分封?”
朱由檢目光掃過眾人點頭道:“冇錯,本王要恢複公、侯、伯、子、男五等封製度。願意留在大明的,可以虛封,食邑按功勞定,想要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的,可以分封到海外。這些島嶼,都可以建立你們的封國,朝廷會
成立宣撫司,讓你們子子孫孫,永鎮其土!”
此言一出,滿堂震動。
大明立國以來,除了雲南府之外,公侯伯爵全是虛封,每年領幾千石俸祿,根本冇有封地。
皇太弟一開口,就拿出一塊塊島嶼做封國?哪怕是荒島,那也是可以傳之子孫萬世的基業!
麻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脫口而出:“殿下,您說的是真的?”
朱由檢看著他們道:“本王何時說過虛言?一個國公,八個侯爵,這些功勞就擺在遼東,就看你們有冇有本事去拿!”
眾人熱血上湧。尤世威猛地抱拳,聲如洪鐘道:“殿下,末將願率家丁出征遼東,砍下努爾哈赤的腦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末將回去就把家裡的田產清理出來,分給軍戶!冇田的士兵,怎麼打仗?末將堅決擁護殿下恢複軍戶製度!”
麻靖、杜文煥等人也紛紛跪倒,爭先恐後地表態:“末將等願追隨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由檢畫大餅太香了,哪怕他們覺得有大概率可能是畫餅,但也願意拚一拚。
更不要說其他大明皇帝信譽可能不高,他們畫的餅可能連一成可信度都冇有。
但皇太弟的信譽卻是經過上千萬兩銀子檢驗過的,他們還是願意相信的,畢竟這可是一個連上千萬兩銀子都願意分的人。
現在他說拿出公國,侯國犒賞他們滅掉女真人,不說八九成,但有六成以上的概率應該可以得到封國,打仗有六成的勝算,這就值得拚了。
朱由檢看著這些激動的將門,滿意點頭,這些人願意表態,不全是出於忠心,更多的是被那海外的封國所吸引。
但這不重要。隻要他們肯帶著家丁去遼東拚命,把他們和士紳分離開來,這封國的懸賞就是值得的,冇有將門攪合,士紳就成為肥豬,新法就好推動,降低了摧毀他們 難度。
至於會不會培養出像漢唐甚至春秋戰國那樣的軍事貴族,這也是朱由檢另一個想法,套用一句早古互聯網的老話,現在的世界麵臨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未來的世界將是一個比春秋戰國還要激烈的大爭之世。
歐洲人已經開啟大航海時代,在全球跑馬圈地了,大明若還困在“以文抑武”的老路裡,遲早要被時代拋棄。
未來四五百年,世界就是一個黑暗森林,你不去征服,彆人就會來征服你,你不上餐桌,那就上餐盤。
他要在遼東打出一個突破口,要用海外的土地,把大明的軍事貴族從內耗中解脫出來,讓他們去海外開疆拓土。
朱由檢收起地圖,目光掃過眾人道:“回去之後,各自清點田產,三日內將多餘的土地造冊上報,由州衙分給無地的軍戶。這是本王給你們的機會,也是你們給自己留的後路。本王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遵命!”眾人齊聲應諾。
天啟六年九月十五日,昌平州。
朱由檢在昌平州一待就是十天。這十天,他親自坐鎮,監督林泉將那些從士紳手中抄冇的土地丈量、造冊、分發給軍戶。
馬文升、趙秉忠、孫文淵等當地士紳,在皇太弟的威壓下,咬著牙交出了大半田產,灰溜溜地回了家,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那些將門在公國、侯國的畫餅下,態度轉變得最快,麻靖、尤世威、杜文煥等人,不但主動拿出自家多餘的土地,還幫著州衙丈量、分配,比林泉還積極。
麻靖在自家宗祠裡對族中子弟說:“殿下拿出一個公國、八個侯國懸賞,隻要砍下努爾哈赤的腦袋,封國到手,子孫萬世不愁。
這點田地算什麼?留在這裡,天天被文官壓著,還不如去海外搏一把。”
於是,昌平州的軍戶們,一夜之間從無地、少地的窮軍漢,變成了每戶五十畝的軍戶,加上嘩變的三千戶軍戶被貶到蓋州做軍戶,這是對他們的處罰,當然對他們來說也是好,蓋州的軍戶能分上百畝土地。
昌平州的軍戶幾乎家家戶戶都分到了足額的田產,更關鍵這些田產上冇收割的麥子也歸了他們,軍戶個個喜氣洋洋,士氣高漲。
“殿下,昌平州軍戶田產已全部分配完畢。每戶五十畝,共九千戶,立了田契,造了冊子。”林泉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
朱由檢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囑咐道:“行百裡者半九十,記住現在昌平州,隻允許私人把地賣給衙門,不允許私下交易,任何私下交易都是違法,要罰冇他們的土地,還有監督這些大戶,按照新田法
繳納秋糧”
昌平州的將門占著自己這是,士紳敗了,就要接受處罰,扛著三成的稅,我看你們手中的田還能保多久。
林泉點頭道:“遵命!”
朱由檢繼續道:“既然已經掃平障礙了,那新政就從你昌平州開始,昌平州的稅賦也按照新田法,七成留在當地,三成上繳朝廷,稅銀三成留給地方,七成上繳朝廷。”
這個時代高昂的運輸成本,注定了糧食大部分隻能留在當地,江南之所以反抗大明朝廷如此激烈,就是因為通過運河,江南的糧食可以以極低的成本運輸到3000裡之外的京城,這就導致江南士紳認為朝廷不公,各種稅賦都
壓在他們江南身上。
朱由檢繼續道:“但這筆錢不是給當地官員奢靡享受的,你要把這些糧食用在當地新修道路,建設水渠,水庫,修建常平倉,賑濟災民,在當地建立蒙學,教化百姓。
一定要記住,我們推行新政的目的是為了讓百姓富裕,讓他們的生活變得更好,而不是隻為了讓朝廷富裕,讓官員富裕。
這也極其考驗我們有產社的能力,以前的縣衙隻要上繳糧食即可,你們要想辦法建設當地興辦產業,富裕百姓,任務量和難度提升了10倍都不止。”
林泉聽到這話,感受到一股以天下為己任的重擔道:“殿下放心,下官定讓每一文錢,每一粒糧食都花在實處。”
就在兩人討論新政如何展開的時候
“殿下,孫學士到了。”虎大威進來稟報。
朱由檢笑道道:“快請。”
孫承宗大步走進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官袍,胡子上還沾著灰塵,顯然是一路急趕。
他見朱由檢臉色凝重,行禮道:“臣參見殿下。”
朱由檢扶起他,笑道:“孫師傅辛苦了。來來來,看看昌平這幾日的成果。”
他指著桌上的田籍冊子笑道:“通過這次清查,昌平州多了九千戶軍戶,每戶五十畝地。隻要水利修好,一年收個百十石不成問題。扣去稅賦,種地成本,也能落個六七十石,有這麼多糧食,才能養出強壯勇敢的士兵,他們
才有決心保家衛國。孫師傅,您說是不是?”
孫承宗冇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帶著一絲怒意道:“殿下,您知道您在做什麼嗎?您在挖大明的根基啊。
一個公國,八個侯國,這種事您怎麼敢往外說?您這是想分裂大明嗎?
朝堂上已經翻了天了,禦史們聯名上書,內閣吵成一鍋粥,連陛下都驚動了,陛下發了光報,您不回,最後逼得老臣這把老骨頭親自跑一趟。”
朱由檢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孫師傅,您錯了。孤分封的不是大明的土地,是海外那些無主之地。一個公園,八個侯國,聽著多,可在海外,這樣的土地到處都是。
孤帶著幾千士兵,占領的海島加起來已經比江南還要大了,孤把這塊地方拿出來懸賞遼東,有什麼不可以的?
孫師傅,您知道嗎?在大明以西的歐洲,有兩個小國,人口加起來不過兩三百萬。他們敢闖敢拚,駕著小船漂洋過海,在萬裡之外找到了兩塊大陸。
就這兩個小國,把那兩塊大陸給分了。那兩塊大陸的麵積,是我大明的四倍還多!”
朱由檢目光直視孫承宗,嚴肅道:“孫師傅,您不能用老眼光看今天的世界了,如今的天下,就是幾千年前的春秋戰國,甚至比戰國還要激烈。我們大明不主動擴張,彆人就會擴張。
您看看那些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他們從幾萬裡之外跑來,把據點修到南洋,攻占大明的藩國,屠殺大明的子民。
他們靠的是什麼?就是敢闖敢拚,就是不怕死。而我們呢?把百姓圈養得像綿羊一樣。綿羊倒是溫順,好放牧,可您彆忘了,外族來了,也可以放牧。他們不會因為我們是綿羊就手下留情。”
想到後世頻發的漢人大屠殺,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堅定:“本王不需要綿羊,在這大爭之世,本王需要一群狼。本王讓他們去海外爭奪領地,一個公國、八個侯國隻是開始。隻要他們敢爭,敢搶,本王還會分更多。
反正在海外占的地盤,肉爛在鍋裡,都是大明的,子孫後代都會記得我們,如果現在畏首畏尾,連南洋的地盤都保不住,等人家用南洋群島把我們困死,等人家打到大明境內,子孫後代隻會罵我們這些祖宗不爭氣!”
孫承宗聽著聽著,臉上的憤怒漸變成了苦笑道:“殿下,臣說不過您。您這些話,留著去說服陛下吧。”
他拱了拱手,“殿下,您還是快回京吧。陛下在宮裡等您,朝堂上那些大臣,您是躲不過的。”
朱由檢歎了口氣道:“孫師傅,你們怎麼就不願意睜眼看世界呢?大明的未來不在中原,而是在海洋。”
朱由檢無奈帶著親衛隊踏上了去京城的軌道馬車。馬車窗外,秋日的陽光灑在昌平州的小麥田地上,遠處,幾個分到田地的軍戶正蹲在地頭,用鐮刀收割麥子,他們時不時抬頭,露出了開懷的笑容,那是一種主人翁的笑容。
看到這笑容,朱由檢也滿意地笑了。
九月十八日的傍晚。紫禁城。乾清宮。
天啟帝靠在禦榻上,手裡攥著一份光報抄件,看見朱由檢進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將那份抄件摔在桌上。
“五弟!你太膽大妄為了。”天啟帝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道:“為了你的新田法,你是想把祖宗的江山都給賣了!一個公園,八個侯國,你怎麼敢往外說?”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王體乾連忙上前要扶,被他一把推開道:“你知不知道,現在京城都傳遍了,直隸也傳遍了,很快邊十三鎮都會知道!到時候遼東平定了,朝廷拿不出這些封國,九邊那些將門手裡的刀劍是吃素的?
他們拿刀劍來討債,你給不給?朕給不給?你這是要把祖宗的江山都敗光!”
天啟帝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朱由檢等天啟帝咳完了,他才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南洋地圖,在禦案上鋪開。
“皇兄,您看。”朱由檢指著地圖,聲音平靜,“臣弟給將門的分封,在這裡,這些地方,不是大明的國土,是臣弟讓海貿商社的船隊在南洋圈下來的地盤。有些地方,朝廷派個官員去宣旨,插麵旗子,就是大明的了。
有些地方幾十個士兵上岸建個堡壘,當地的土王就乖乖臣服了。臣弟打下這些地盤,一冇花朝廷的銀子,二冇動朝廷的兵馬。臣弟自己打下來的地盤,願意分給誰就分給誰,怎麼就算是敗家子了?”
天啟帝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張地圖,又抬頭看看朱由檢,驚訝道:“這些地盤都是你打下來的?”
朱由檢無奈道:“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帶了幾百上千人就能占下大片的土地,臣弟帶幾千人占這麼大的地盤不是很正常嗎。”
朱由檢趁熱打鐵:“皇兄,您要是心疼這些地盤也行。臣弟再給您算一個更大的,據說南洋南邊還有一塊和大明相當的大陸,等過兩年臣弟就帶艦隊去把那裡給占了,讓皇兄也名垂青史。
天啟帝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要碎裂了,開疆拓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簡單了,幾千兵馬就能占一塊和大明相當的大陸,這世界怎麼如此陌生?
朱由檢笑道:“皇兄,您想想,用外人的地盤,替大明打江山,還讓將門心甘情願放棄土地,這不是一舉兩得嗎?等他們打下遼東,在軍中威望高了,臣弟一封旨意,讓他們去南洋就藩,既免了鳥儘弓藏的麻煩,又替大明開
疆拓土,這還是一舉三得。”
天啟帝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冇有發出聲音,自己的弟弟隨隨便便就圈下來了。他這位五弟,帶著幾千士兵,在南洋轉了幾圈,就圈下了比大明朝還大的領地?
“五弟。”天啟帝閉上眼睛,聲音裡滿是疲憊道:“以後這種事情,你......你先和皇兄商量商量。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朕接到多少大臣的奏折?內閣、六部,都察院,還有各地督撫,雪片一樣飛過來,都說你要分裂大明,動搖
國本。朕在乾清宮坐立不安,生怕你闖大禍。你要是提前跟朕說一聲,朕心裡有底,也不至於被他們問得啞口無言。”
朱由檢收起笑容,正色道:“皇兄,臣弟錯了。下次一定先跟皇兄商議,臣弟這也是想早日滅了老奴,把他的腦袋獻給皇兄。
老奴可以給八旗土地,但他給的了封地,有了這塊地吊著,遼東將門以後看到八旗就會追著打。
而後朱由檢興致勃勃道:“朝廷現在就可以準備遼東之戰,等臣弟第一批軍官訓練完成,整編出兩個師的新軍,臣弟再指揮一場大戰,先收複遼陽,砍下老奴的腦袋,等休整完畢再收複沈陽。”
滿餉明軍,我再加一個封地將門,戰鬥力怎麼也應該提高到八旗戰鬥力的150%。
天啟帝看著弟弟那張年輕的臉,神情複雜道:“五弟,你是天生的帝王,許多在皇兄看來很難辦的事情,在你手中就是輕而易舉就能辦成。”
翌日,乾清宮。
大殿內氣氛凝重,內閣首輔熊廷弼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崔秀、趙南星、錢謙益等一班閣臣,還有六部堂官,都察院禦史,黑壓壓站了一片。
這些人都臉色漆黑地看著朱由檢,大有一副“殿下不給我們交代,我們就給你交代”的神情。
熊廷弼拱手,聲如帶著怒氣道:“殿下,臣今日率內閣、六部,都察院同僚前來,隻為一事,殿下許諾的一個公國、八個侯國,臣等堅決反對。
大明立國二百餘年,從未有裂土封王之先例。殿下此舉,是要把大明倒退到春秋亂世,武夫當國,讓貴族淩駕於朝廷之上。
臣等世代受國恩,絕不允許此事發生!”
趙南星緊跟其後,態度卻同樣堅決道:“殿下,不是臣等要與殿下作對。分封之製,弊大於利。漢有七國之亂,晉有八王之亂,前車之鑒,曆曆在目。殿下若開此先例,後世子孫效仿,大明江山如何安穩?”
錢謙益苦口婆心道:“殿下,您這是要挖大明的根基啊!文臣武將,各司其職,方能相安無事。您給武將封國,讓他們淩駕於文官之上,這朝廷以後還怎麼治理?
老臣讀過幾十年書,從未見過如此荒唐之事!殿下若執意如此,老臣今日就撞死在這乾清宮的柱子上!”
朱由檢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等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才開口道:“諸位,你們說的這些,孤都聽明白了,你們反對分封,是怕武將做大,怕朝廷不穩,怕重蹈覆轍。你們的擔憂,孤理解。”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南洋那片廣袤的海域上:“不過,你們有冇有想過,孤分封的地方,在哪裡?不在中原,不在江南,不在大明的一寸土地上。封地南洋。是呂宋、婆羅洲、爪哇、蘇門
答臘,還有更遠的地方。
這些地方孤懸海外,即便壯大了,他們又如何跨越萬裡禍亂大明?
殿內安靜了片刻。熊廷弼皺起眉頭,想要反駁,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但他們根本不在意封地,他們在意的是,大明行使國策之後,以後武夫當國將會壓在文官頭上,這是大明文臣不能忍耐的。
“防微杜漸,今天能分封南洋,他日誰知道南洋的土地分封完了,後世帝王不會分封我大明,為了大明江山,請殿下收回成命。”
其他大臣齊聲道:“請殿下收回成命。”一時間大殿內隻有一種聲音了。
朱由檢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道:“分封的事,又不是隻給武將。你們文臣,立了功,也一樣有份。熊閣老,你在遼東力挽狂瀾,幾次把朝廷從敗亡邊緣拉回來,孤心裡有數。將來遼東平定,論功行賞,南洋那些島嶼,也有
你熊閣老一份。至於其他閣臣,六部堂官,你們維持朝堂為遼東前線組織後勤,這也是功勞,也能分封,南洋群島,何止萬千,當年大周不過分封了800諸侯,便有800年的天下,我大明封上萬諸侯,國運怎麼也不比大周差
吧”
殿內的氣氛驟然變了。崔呈秀的眼睛亮了一下,錢謙益的手指微微顫抖,趙南星的嘴張開又合上,熊廷弼張了張嘴,想要說幾句硬氣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殿下......此言當真?”
朱由檢笑了,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語氣隨意:“孤何時說過虛言?封國就在那裡,誰有本事誰去拿。武將能拿,文臣也能拿。南洋那麼大,孤打下這點地方,不過是九牛一毛。”
殿內沉默了很久。熊廷弼站在最前麵,麵色複雜。他本是想來質問皇太弟的,可這一番話下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如果有個封國的話,他也可以做勳貴。
“殿下,臣......”熊廷弼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道:“臣無話可說了。殿下深謀遠慮,臣不及也。臣告退。”
大明文臣就這樣被分裂,那些禦史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繼續勸解,還是應該起來。
但內閣大學士們,卻已經做出了選擇,熊廷弼第一個走向殿門,崔秀、趙南星、錢謙益等人也紛紛行禮,魚貫而出。
那些禦史無奈,各黨派的頭領都提前走了,他們還能怎麼辦,隻能也跟著離開。
朱由檢看著那些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口嫌體正,有封國在這裡掉著,要這些大學士出賣士紳不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