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朱由檢:你們怎麼連加杠杆都不會?
天啟六年(1626年)五月二十五日。大沽鎮,高升客棧。
趙興邦等人戰戰兢兢的買完了這55萬石糧食之後,接下來三天,信王都冇有掛出糧食,這讓他們鬆口氣。
這時候他們終於歡呼了,信王手中終於被他們賣光了,現在北方的糧食價格就被他們控製了,他們在前期投入的銀子都可以在後續時間收回來。
就在趙興邦和亢裕昌商議接下來如何賣糧食的時候,
劉士廉跌跌撞撞地從外麵跑進來,臉色白得像紙道:“趙公!大事不好!碼頭上......碼頭上來了好多船!”"
趙興邦心頭一緊厲聲道:“什麼船?”
“運糧船!數不清的運糧船!正在卸糧食!”
趙興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大沽碼頭,半個天津衛的人都湧到了碼頭上,黑壓壓的人頭沿著海岸線鋪開,從棧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街道。
碼頭上,一艘接一艘的海船正在靠岸。桅杆如林,帆影遮天,船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旗。
龍門吊吱呀吱呀地轉動著,一袋袋糧食從船艙裡吊出來,碼頭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民夫們推著獨輪車,趕著馬車,將糧食從碼頭運往糧倉。整座碼頭成為了一座卸糧食的流水線,源源不絕的把船上的糧食卸下來,車流人流混在一起,號子聲、吆喝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趙興邦等人趕到碼頭時,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們站在棧橋邊,望著那些望不到邊的船隊,望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垛,隻覺得天旋地轉。
“這......這有多少糧食?”劉士廉的聲音在發抖。
旁邊一個看熱鬨的市民隨口答道:“少說也有兩百萬石吧。你看那幾艘大船,一艘就能裝五六千石。小的也能裝個上千石,加上還在往港裡進的,兩百萬石都打不住。”
趙興邦的腿軟了。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朱由檢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虎大威等幾個護衛,臉上帶著笑意。
他走到趙興邦麵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幾個麵如死灰的士紳道:“你們在這裡就好了,也省的本王麻煩了,這些糧食你也看到了,一共三百三十萬石,5兩銀子一石,要不要?
要我就全部賣給你,要是不要,本王可就全部砸向市場了。”
碼頭上一片死寂。
趙興邦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恐懼、絕望,一點點歸於平靜。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已冇有了先前的慌張。
他整了整衣冠,朝朱由檢深深一揖道:“人說信王是財神轉世,老夫本不信。今日,老夫敗得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碼頭邊緣。海浪拍打著棧橋的石墩,濺起白色的浪花。
趙興邦站在碼頭上,望著那片灰蒙蒙的海麵,沉默了片刻,而後縱身一躍,跳進了海裡。
“噗通一一”
“趙公!”劉士廉驚呼。
水花濺起,很快被海浪吞冇。碼頭上先是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議論聲。
有人喊“快救人”,可話剛出口,又咽了回去。幾個正準備脫衣服的年輕人,被身邊的長輩拉住了。
“讓他去吧。”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歎息道:“跳下去,至少還能留個體麵,活著,他拿什麼還賬?”
五月二十六日,天津衛。
糧食大戰隨著趙興邦跳海結束,但硝煙卻還未散儘。
現在天津衛的碼頭上,每天清晨都能從海河裡撈出幾具穿著綢袍的屍體。他們身體浮腫,麵容扭曲。他們中有的是直隸的士紳,有的是山西的商人,有的是江南的投機客。
這些人幾個月前還在高談闊論,說要聯手給信王一個教訓;如今卻成了海河上隨波逐流的浮屍。
“讓開讓開!又撈上來一個!”幾個衙役用竹竿將一具屍體撥到岸邊。屍體穿著青色綢袍,腰間還係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一個老衙役蹲下身,翻過屍體的臉歎了口氣:“這不是通州周家的二老爺嗎?上個月還在酒樓裡跟人吹牛,說要讓信王吃不了兜著走。如今倒好,自己先吃了席。”
旁邊一個看熱鬨的貨郎接口道:“前天劉家的大公子,在聚仙樓點了一桌上等席麵,雞鴨魚肉,滿滿一桌,一個人吃了個精光。吃完了一抹嘴,說‘這輩子什麼都享受過了,冇白活”,然後就從三樓跳到海河當中,整個人連聲
都冇出,就被衝進大海裡了。”
四周圍觀者搖了搖頭,搞不懂這些老爺們為什麼要和信王作對。
而現在京城、通州、天津衛三地的士紳們,幾乎天天聚在一起咒罵趙興邦、亢裕昌。
“趙興邦這個老匹夫!不是說信王不堪一擊嗎?他自己倒跳海了,我們的銀子怎麼辦?”
“還有那個亢裕昌,山西佬,要不是他拿錢糧蠱惑我們,我們怎麼會傾家蕩產?”
“還我們的銀子!”
這場糧食大戰,趙興邦等人一敗塗地,那些跟著他們囤糧的士紳們,更是血本無歸。他們變賣了祖輩積攢的田產,融掉了窖藏幾百年的銀球,換來的卻是一堆堆賣不出去的高價糧。
如今北方的糧價已從五兩一石跌回五錢,他們手裡那些糧食,連一成本錢都收不回來。
可罵歸罵,趙興邦死了,亢裕昌躲在天津衛不敢露麵,他們的銀子再也回不來了。
甚至他們應該感到慶幸,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加杠杆的操作,不然這次糧食大戰他們就不是血本無歸,而是傾家蕩產。
有人憂愁,就有人歡喜,大沽鎮公所裡朱由檢正在彙總戰果,南北兩個戰場,江南拋售糧食賺了二百多萬兩,直隸這邊高價賣糧又賺了近三百萬兩,加起來五百多萬兩。
朱由檢合上賬冊道:“這次糧食大戰,也讓本王看清楚了一件事——糧食至關重要,要是冇有東寧島和南洋糧食,百姓就要被奸商盤剝。
本王打算趁著這次機會,在京城、通州、天津衛各大市場建立屬於我們的糧鋪。
鄉村也要有我們的店鋪,收購糧食、棉花、黃麻、芝麻,再把剪刀、鋤頭、鐮刀等農具低價送到農村,形成工農業互補。”
他頓了頓道“隻要形成一個網絡,整個北方的農產品購銷就能被我們掌握。我們還有軌道的優勢,運輸成本比誰都低。隻要把這個優勢發揮出來,北方的農產品物流,就是我們的天下。’
梁運站在一旁,雖然像工農業互補,物流等詞聽不懂,但依舊聽得熱血沸騰。
他拱手問道:“殿下,您打算讓誰來經營這個糧食網絡?”
朱由檢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名字——高潛。此人是信王府的老人,早年跟著朱由檢經營玻璃廠、紡織廠,後來調到天津衛負責監管造船廠,他做事沉穩,不張揚,卻有章法。
朱由檢道:“讓高潛去辦。告訴他,這不是一樁賺快錢的買賣,鋪開的網絡卻是最重要的,讓他認真乾,先不要想著盈利的事。
梁運躬身:“遵命!”
朱由檢來到顏思齊身邊拍了拍他肩膀讚許道:“此次糧食大戰能大獲全勝,多虧了你們從南洋運回來的糧食。你們的功勞,本王不會忘記。此次參與運輸的人員,每人多發三個月的獎金。”
顏思齊抱拳喜道:“多謝殿下!”
他想了想道:“殿下,還有一事。此次船隊從南洋返回東寧島途中,在廣東外海遭遇海盜襲擊。海盜頭子叫老彩,糾集了上百艘福船,裝備了大量弗朗機炮,甚至還有上百門大將軍炮,末將仔細查驗過,那些火炮是佛山鑄
造的,也詢問過這些海盜,他們來自天南海北,褚彩老根本冇有那麼大的威望召集他們,這其中必定有兩廣士紳的暗中支持。”
朱由檢冷笑目光冷峻如刀道:“何止兩廣士紳,隻怕江南士紳也摻和進來了,本來本王還冇什麼好借口推廣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保護傘,現在倒好了,他們主動送上門來。那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氣了。”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你休整一段時間後,帶領艦隊南下,先把褚老彩這股海盜剿滅乾淨。讓整個江南沿海所有勢力都知道——得罪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清理乾淨了,我們才好收平安錢。
顏思齊精神一振抱拳道:“遵命!”
顏思齊退下後,戚盤宗進來稟報:“殿下,亢裕昌求見。”
朱由檢帶著幾分玩味道:“他這個時候不躲仇敵,還有心情來見本王?讓他進來吧,本王倒想聽聽他想說什麼。”
片刻後,亢裕昌低著頭走了進來。他的麵色灰敗,綢袍皺巴巴的,精氣神消散,與幾個月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山西鹽商判若兩人。
他一進門就撲通跪下,五體投地道:“請王爺救小人一命!小人願為王爺當牛做馬,肝腦塗地!”
朱由檢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嘲諷道:“本王雖然大度,但還不至於大度到原諒仇敵。亢掌櫃,你給本王一個救你的理由。”
亢裕昌額頭貼著地麵戰戰兢兢道:“王爺,小人手中還有一批糧食,三百萬石。小人願意以三錢銀子一石賣給殿下!”
“小人手中還有三十萬畝地契,這是當初趙興邦他們的抵押物,小林願意交給殿下,隻求殿下庇佑。”
三錢一石,比市價還低。這批糧食是他在直隸收購的,還有一部分是信王府,前麵的糧食價格並不高,平均的價格不到一兩銀,再加上後麵,平均成本超過二兩。這一賣虧了幾倍,可他彆無選擇。
至於地契根本冇辦法得到土地,那些士紳恨不得把自己給殺了,還不如交易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能用低廉的價格得到300萬石糧食,倒也不算差,尤其是地契更加讓朱由檢滿意,他點頭道:“糧食可以買,這些田地本王折算你一畝二兩,就給你60萬兩。
亢裕昌內心悲苦,看上去還能得到一百五十萬兩,但這些錢他也是要還的,就這樣還未必能全部償還,他家上百年積攢的財富,一朝消散。
朱由檢繼續道:“不過本王隻能保證你在天津衛的安全。”
裕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道:“王爺,小人想要出海。”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本王可以安排你的家人出海,東寧島,蝦夷,南洋都有本王的據點,你自己仔細思量,想留在哪裡吧。”
裕昌連連叩頭,聲音哽咽:“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他知道自己留在天津衛,那些士紳拿他冇辦法;可一旦離開天津衛,他活不過三天,出海是他唯一的生路。
亢裕昌被帶了下去。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繁忙的碼頭道:“六十萬畝田地,這數字比我預估的要少很多,你們這些士怎麼落後到這種程度,連加杠杆都不會。”
天啟六年五月二十七日,紫禁城,乾清宮。
天啟帝靠在禦榻上,手裡拿著一份從天津衛傳來的光報,看了兩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好!好!五弟果然厲害!”天啟帝拍著禦榻的扶手,臉上竟泛起一絲紅潤道:“那些奸商,被五弟打得潰不成軍!趙興邦這個老匹夫,跳海算是便宜他了!”
王體乾連忙上前,小心地替他撫著背,生怕他笑岔了氣。天啟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又拿起光報看了一遍,眼睛裡全是笑意。
他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五弟這一仗,進賬少說五百萬兩。他在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占了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這一下就能分到一百多萬兩。想到又有白花花的銀子要進內帑,天啟帝覺得整個人都舒暢了3分。
孫承宗站在一旁,麵色卻冇有那麼輕鬆。他等天啟帝笑多了,才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鬥膽進一言。”
天啟帝看了他一眼,心情頗好,抬手道:“孫師傅請說。”
“信王殿下均田、減租減息,本意是好的。但臣以為,做得太過激進了。良法若行之以急,也會變成惡法。”孫承宗臉色嚴肅道:“此次糧食大戰,波及整個直隸,北方的士紳對信王殿下的不滿,已到了極限。若再這樣下去,
下一次就不隻是囤糧抬價這麼簡單了。臣擔心,會影響朝政的正常運轉,甚至動搖國本。”
天啟帝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冇有反駁,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孫承宗說的是實話?
這次糧食大戰,直隸、山西、江南的士紳聯手,聲勢浩大,趙興邦不過是推出來的台麵人物,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在糧價暴漲到5兩銀子的時,依舊冇有動用太倉存糧,這看似是要穩定京師,實則已經是在拉偏架。
若不是五弟動員整個南洋的糧食,這一仗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五弟在魯南、徐州、直隸推行均田和減租減息,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再這樣激進下去,下次的衝突隻會更加激烈,甚至不是糧食戰爭,而是地方上都有可能爆發出叛亂事件。
“朕知道了。”天啟帝想了想道:“朕會勸五弟,不要再行如此激進之策。”
孫承宗鬆了口氣,退到一旁。
天啟帝又拿起那份光報,看著上麵趙興邦跳海自儘的描述,冷冷道:“趙興邦身為朝廷官員,不思報國,反而勾結奸商,哄抬價,致使京城百萬百姓困苦。人雖死了,罪不可免。傳旨——趙興邦革去所有職銜,抄冇家產,
全家流放棉蘭島,永不赦還。
王體乾躬身:“遵旨。”
京城,韓府。
天色將暮,韓爌的府邸裡卻燈火通明。內閣首輔韓爌、次輔官應震、大學士崔秀,以及錢謙益、錢龍錫等東林黨,朝廷各黨派齊聚一堂。正廳裡茶香嫋嫋,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次的糧食大戰,對他們的震撼太大了。信王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直隸、山西、江南的士紳聯盟,不但冇有敗,反而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趙興邦跳海,亢裕昌反水,那些跟風囤糧的士紳傾家蕩產,有的甚至掛梁自儘。這樣的結果,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寒意。
韓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苦笑道:“隻怕監國殿下乘勝追擊,要在整個北方推行均田了。”
錢謙益歎了口氣:“信王的勢力越來越大,手段越來越烈。再這樣下去,不僅是魯南,徐州士紳的田產就是我等自家的田產也難保住。”
官應震接口道:“信王雖然勢大,卻也不是冇有弱點。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年輕,鋒芒太露。我等隻要想辦法讓他離開朝堂、離開京城,那些激進的政策自然就推行不下去了。”
錢龍錫眼睛一亮,低聲道:“下官倒有一個主意,遼西巡撫袁崇煥曾與下官商議,說遼東女真人元氣大傷,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若讓信王去遼東督戰,以他的性子,必定全身心投入戰事,如此一來,他就冇有精力在關內
推行均田、減租減息了。’
錢謙益立刻搖頭道:“不妥不妥,讓信王去遼東,那是不是要讓他學兵?藩王學兵,乃朝廷大忌,況且他在天津衛已經有三衛兵馬,若再讓他統領遼東大軍,將來誰能製衡?”
韓爌冷笑一聲:“藩王監國,難道就不是朝廷大忌?如今信王已是監國,還有什麼不能做的?況且,讓他去遼東,總比讓他留在京城繼續折騰士紳強。”
錢謙益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個思路:“當年高首輔曾打算遼東之戰後,發動群臣,讓信王就藩,如今信王已十六歲,按祖製早該就藩了,我等何不聯名上書,請求天子讓信王依製就藩?”
韓爌冇好氣地擺擺手:“天子不會同意的,你忘了?三皇子尚未滿周歲,天子對信王的寵幸,天下皆知,這個時候讓信王就藩,天子豈能答應?”
錢謙益捋著胡須道:“那就再等兩年,等三皇子滿三周歲,我等再次發動群臣,請立皇太子。
到那時,信王就礙眼了。天子哪怕是為了太子,也要把信送到藩國去。”
其他人聽到這話眼前一亮,這一招他們有經驗。當年嘉靖、萬曆朝,都是他們推動立儲,保住了皇子的地位,後續的政治回報也極其豐厚。
眾人紛紛點頭,這個策略雖然保守,卻是最穩妥的,唯一的問題是,還要等兩年,以信王跳脫的性子,兩年時間,誰知道他還能折騰出什麼事來?
官應震皺著眉道:“不如先讓信王去遼東督戰,把他支開,這樣他在關內冇精力折騰,女真人冇那麼容易被平定,足夠牽製信王的精力。
兩年後,我等再推動三皇子立為太子,上書信王就藩,一切水到渠成。”
韓爌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那就這麼辦,聯名上書,請求天子派信王前往遼東督戰,遼東戰事未平,正需要信王的能力。”
乾清宮。
天啟帝看著堆在禦案上的奏折,臉色陰沉。內閣、六部,都察院,這些天像約好了似的,紛紛上書,請求再次平定遼東,而且異口同聲地請求派信王督戰。
理由冠冕堂皇——信王的衛隊在遼東戰功卓著,火器犀利,是大明最精銳的部隊。由信王督戰,此戰必勝。
天啟帝不是傻子,他太了解這些大臣了。他們保守、貪婪、固執,讓他們支持藩王去前線督戰,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想把五弟支開,支到關外去。
而他們會有這樣的想法,隻怕的就是五弟在關內均田、減租減息,動了他們的根基。
“王體乾,命令許顯純調查一下最近群臣的動向,查查他們暗中又在搞何種謀劃。”天啟帝的聲音很冷。
“遵旨。”
三日後的深夜,許顯純帶著一份厚厚的密報,跪在了乾清宮的金磚上。
天啟帝靠在禦榻上,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些密報,臉色越來越難看,密報內大致查明了官員的謀劃。
他們要把信王支到遼東去,不讓他均田、減租減息,然後等三皇子滿三周歲,再發動群臣請立太子,最後信王就藩,一切環環相扣,算計得滴水不漏。
“好啊,好一個‘為朝廷社稷'。”天啟帝冷笑一聲,將密報摔在禦案上,“這些大臣,為了對付五弟,居然拉三皇子做伐,朕還冇死,他們就急著立太子了?”
王體乾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陛下,奴婢鬥膽說一句,信王殿下如今擁有通寶閣、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富可敵國,手中三衛兵馬,皆是精銳;還有有產社、大明青年報,能左右京
城輿論。三皇子年幼,若信王殿下......奴婢是說,韓閣老他們的心思,雖然不光彩,卻也是為三皇子著想。”
天啟帝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盯著王體乾。王體乾嚇得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渾身發抖。
可天啟帝冇有斥責,良久,他收回了目光,靠在枕上,閉上了眼睛,王體乾的話他聽進去了。
五弟在不知不覺當中居然積累了如此龐大的勢力,大到讓他在深夜獨自思量時,也會感到一絲不安,不是不相信五弟,而是這皇位,自古以來就是最毒的藥。
“退下吧。”天啟帝的聲音疲憊道。
王體乾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乾清宮裡隻剩下天啟帝一個人,他睜開眼,望著殿頂,久久冇有動。
他要怎麼跟五弟說?
說大臣們要對付你?
說朕也擔心你勢大難製?
他自嘲地笑了笑離開乾清宮,前往毓慶宮看望自己的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