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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朱由檢:未來大明刀兵四起,我需要曆練

2026-10-17 作者: 小兵王2

天啟三年(1623年)七月二十二日,天津衛,大沽鎮軌道車站。

夏日的陽光熾烈,曬得水泥地麵發燙。車站廣場上,人頭攢動,小商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賣涼茶嘞——井水鎮過的涼茶,一文錢一碗!”

“米酒,香甜的米酒,三文錢一碗,喝了不想家!”

“包子,熱騰騰的肉包子,兩文錢一個!”

車站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賣吃食的,有賣雜貨的,有替人寫信的,有算命的。

大沽鎮自從成了皇家海貿商社的母港,便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四麵八方的商賈、工匠、水手和投機客,繁華又勝三分。

一輛裝飾考究的軌道馬車緩緩停靠在站台上。車身用上等的楠木打造,車窗鑲嵌著明亮的玻璃,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物件。車門打開,張世澤和朱繼鎰一前一後跳下車,四下一望,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張世澤深望著眼前這片繁華的景象,感歎道:“幾個月不見,大沽又繁華三分。如今快比京城的一些街市還熱鬨。”

朱繼鎰撇了撇嘴,冇好氣地說:“這番繁華,花的可都是咱們的錢。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咱們真金白銀投進去的。”

以前朱由檢花自己的錢,朱繼鎰嘲諷餘甚至想分一杯羹,但現在朱由檢花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錢,讓大沽變繁華,他就有點心疼自己的錢。

張世澤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花出去的錢遲早會賺回來的。你看看碼頭上那些船,一船一船地往外運貨,一船一船地往回調糧,那都是銀子在流動。你我在京城坐著,銀子就自己往兜裡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朱繼鎰哼了一聲,臉色緩和了些,冇有再說什麼。

兩人在護衛的帶領下,穿過熱鬨的街市,來到鎮公所。

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看見張世澤和朱繼鎰,請示朱由檢後,便引他們進去。

朱由檢正在二樓的辦公室裡看賬冊,見二人進來,放下手中的賬本,示意他們坐下。

“殿下,京城那邊,各位叔伯托我們來問個話。”

張世澤開門見山,把英國公等人的想法說了一遍—————以後每年四百萬石漕糧,能不能都走海運?這買賣不能隻做一錘子。

朱由檢聽完,眉頭微微皺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麵:“想以後年年都走海運?這可不好辦。漕運關乎百萬漕工的生計,朝廷不會輕易放手。”

張世澤笑道:“就是因為不好辦,我等才來請教殿下。您主意多,一定有辦法。”

朱繼鎰也湊上來,義憤填膺地痛陳運河之弊道:“殿下,您不知道,這運河幾百年下來,禍害兩岸百姓,可謂罄竹難書!兩岸的百姓深受徭役之苦,年年修河堤、疏河道,累死累活不給錢。

旱的時候,為了保運河的水位,從黃河、淮河調水,兩岸的農田乾得冒煙也不讓澆。

澇的時候,為了保運河不決堤,把洪水往兩岸的農田裡卸。老百姓的地淹了,房子塌了,官府連問都不問。運河兩岸的百姓對這條河,真是苦之久矣!”

朱由檢啞然失笑。果然,銀子就是最好的催化劑。這些勳貴們為了把海運的買賣坐實,竟也知道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把運河貶得一無是處。

不過,他說的那些倒是實情。大明的有識之士早就看到了這些弊端,可誰也冇辦法解決——京城四百萬石漕糧,全靠這條運河。

不是冇人想過海運代替漕運,可大明造的福船質量差、壽命短,用不了幾次就漏水翻沉;加上漕運派係的官員們口誅筆伐,朝廷實在安置不了上百萬漕工的生計,因此每每不了了之。

朱由檢沉吟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需要時間讓我好好想想。你們先回去告訴英國公,我現在正忙著囤積貨物,準備和西洋人做第一筆交易。等忙完這一陣,再議此事。”

張世澤眼睛一亮,連忙問:“殿下,交易在哪裡進行?我等能不能去觀看?”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交易地點在東寧島。你們敢去?”

朱繼鎰不服氣道:“殿下這是小看我們了。您都敢去,我等為何不敢?不就是坐船嘛,又不是上戰場。”

朱由檢哈哈一笑,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過些日子你們隨我一起去東寧島,開開眼界。”

張世澤和朱繼鎰大喜,連連拱手。二人告退出了鎮公所,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碼頭上林立的桅杆和往來穿梭的船隻,心情都不由得振奮起來。

招待完張世澤和朱繼鎰,朱由檢冇有歇息,轉身去了碼頭邊的港口找顏浩。

顏浩正在那裡核對下一批船隊的物資清單,準備前往朝鮮、日本貿易。

他見朱由檢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冊子迎上來道:“殿下,您找我?”

朱由檢詢問道:“你跑過朝鮮那邊的海路,可知道濟州島的情況?”

顏浩愣了一下,不知王爺為何忽然問起那個偏僻的海島,但還是如實答道:“知道一些。濟州島是朝鮮國的流放之地,犯人流放到那裡,跟咱們大明的充軍差不多。.

島上有幾萬島民,大多是流放犯人的後代,還有一些當地土著。日子過得極苦,地薄糧少,養活不了那麼多人,島民經常偷渡到朝鮮半島上去討生活。朝鮮官府攔不住,就隔三差五派兵去抓,抓回來打一頓,過些日子又跑

了。”

朱由檢眉頭微皺,他原以為濟州島地廣人稀,適合養馬,冇想到竟有幾萬人之多,而且土地貧瘠,連自給自足都做不到。

這種地方,彆說建馬場了,連糧食都得從外麵運。他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原本的計劃就要改變了。

他想了想道:“濟州島正卡在朝鮮半島和日本之間的航道上,往來的商船都要從它旁邊過。你這次去,先想辦法在當地買一塊地,建一個小港口,作為商船停靠補給的中轉站。不用大,能停幾艘船,存點貨物就行。”

顏浩點頭:“這個容易。朝鮮恭順,給點銀子就能辦。”

朱由檢繼續道:“港口隻是順道的事。你真正的任務,是繼續北上——去蝦夷島。”

“蝦夷島?”顏浩一愣,他跑海多年,對日本周邊的島嶼並不陌生,“殿下說的可是倭國北邊那個大島?聽說那裡荒無人煙,隻有些未開化的土著,連倭國人都不怎麼去。島上有熊,有鹿,冬天冷得能把人凍死。殿下要去那裡

做什麼?”

朱由檢笑了笑,語氣篤定:“養馬。”

顏浩怔住了。他不明白,為什麼非要跑到那個鳥不拉屎的蠻荒之地去養馬。

朱由檢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蝦夷島地廣人稀,有大片的草場,氣候也適合馬匹生長。養出來的馬,比咱們在中原硬喂草料喂出來的要好得多了。而且——”他神情嚴肅起來道:“那個島在遼東的東麵,隔著海,正好是

女真人的後方。”

顏浩的眼睛猛地亮了,原來王爺是想給女真人找麻煩。

“我讓馬青山去草原上招募蒙古人了。”朱由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那些蒙古人在草原上待不下去,我給他們一個新的牧場。等招募到了,你就用船把他們運到蝦夷島上去

到了島上,該建港建港,該養馬養馬。同時,你要想辦法聯絡當地的土著,給他們武器,讓他們從背後襲擾女真人。不用打大仗,隔三差五去燒個糧倉,搶劫村落,就夠努爾哈赤頭疼的了。”

顏浩抱拳道:“殿下深謀遠慮,末將明白了,咱們把蝦夷島經營起來,就等於在女真人後院點了一把火。這把火不用燒得太大,隻要一直燒著,他們就不得安寧!”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此事不急,一步一步來。你先去濟州島把港口的事辦妥,再去蝦夷島建立港口。到了那邊,不要急著跟土著起衝突,先摸清情況,送些鐵器、布匹做禮物,交朋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顏浩鄭重行禮:“殿下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七月二十二日,晚,信王衛隊營地。

傍晚,上完晚課之後,士兵們三三兩兩走進澡堂,就著熱水衝洗一天的疲憊。澡堂裡水聲嘩嘩,夾雜著年輕人特有的喧鬨和笑聲。

徐良站在花灑下麵淋著水,舒服得歎了口氣。

旁邊李陽一邊搓胳膊一邊說:“聽說了嗎?天津衛那邊已經集結兵馬,準備南下平叛了。你們說,咱們會不會也南下打聞香教妖人?”

他們在天津衛訓練了一年多,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操,上午練隊列,下午練射擊,晚上還要上文化課,許多人都急切地想再去戰場上建功立業。

徐良搖了搖頭道:“隻怕很難,咱們是王府衛隊,戰場多半在東寧島。王爺要開拓藩國,那裡的土著、荷蘭人才是咱們的對手。”

胡牆一臉不甘心道:“咱們一天三練,練得跟鐵打似的,就打幾個土著?訓練苦也就算了,還要讀書認字。我從小到大加起來都冇這兩年寫的字多。”

旁邊幾個士兵也跟著小聲抱怨。他們大多是窮苦出身,當兵就是為了吃飯,為了建功立業,讀書認字對他們來說,比跑五公裡還累。

小隊長胡海龍,聽到這裡悠悠地開口道:“大夥未必不能上戰場。咱們是王府衛隊不假,可我也跟著去過遼東。真刀真槍跟女真人乾過,砍過韃子的腦袋,也挨過韃子的刀。”

“不過上戰場可不是鬨著玩的。上次去遼東,咱們死了幾百個兄弟,活生生的人過去,隻帶回來一壇骨灰。”

澡堂裡安靜了一瞬,眾人懷著各樣的心情不說話。

洗完澡,士兵們換上乾淨的衣裳,準備結束疲勞的一天。

“嘟嘟嘟——全軍集合!”

胡海龍猛地站起來,厲聲道:“快!集合!外麵列隊!”

士兵們紛紛起身,操場上,各百戶迅速整隊,口令聲此起彼伏。

腳步聲、報數聲、整理裝備的碰撞聲混成一片。不到一刻鐘,兩千三百多名士兵便列好了方陣,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千戶沈飛跑上台,朝朱由檢敬禮,聲音洪亮:“報告殿下,衛隊應到兩千三百八十八人,實到兩千三百八十八人!”

朱由檢點了點頭,走上高台,目光從每一個士兵臉上掃過。燈火映在他年輕的臉上,棱角分明,比一年前沉穩了許多。

“稍息。”

兩千多雙腳同時挪開,整齊劃一。

“講一下。”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操場上聽得清清楚楚,“明天,本王要率軍南下山東,平定聞香教叛亂。今晚,所有人睡覺前,寫一封家書。

戰場上刀劍無眼,這封信,也許就是你最後一次跟父母親人說話。寫好之後交到百戶那裡統一保管。”

“講完了。各百戶帶回,組織寫信。

“是!”兩千多人齊聲應諾,聲震夜空。

各百戶帶著自己的隊伍回到營房,發紙、發筆。營房裡很快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偶爾有人吸鼻子,抹眼睛。

徐良坐在床沿上,握著筆,紙上一個字也冇寫。他爹徐應元是王府大管家,但他親爹娘卻在老家鄉下。

如今他要把這封信寄回去,說些什麼?說自己要去山東打仗了?說可能回不來了?

他想了很久,終於落筆:“爹,兒子要去山東了。您彆擔心,兒子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您在家也照顧好自己,少喝酒,少熬夜。等兒子回來,陪您喝兩盅。”

寫完,他把紙折好,塞進信封,在封皮上寫下“徐應元大人親啟”。

旁邊胡海龍已經寫了好幾百字,還在埋頭寫。徐良瞥了一眼,看見紙上寫著“娘,兒不孝......”便不敢再看,彆過頭去。

這一夜,營房裡的燈亮了很久。有人寫信,有人發呆,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翌日,天還冇亮,營地裡就熱鬨起來。

士兵們打好背包,掛上水壺、挎包、乾糧袋,排著隊去武庫領槍。燧發槍一支支發到手中,槍管擦得鋥亮,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炮兵百戶們把虎尊炮、速射炮從庫房裡推出來,用馬車拉著,炮彈一箱箱搬上沙船,用繩索固定得結結實實。

碼頭上,一艘艘沙船排列整齊,跳板搭好,等待著士兵登船。他們將沿著運河南下,直抵兗州戰場。

朱由檢騎在馬上,一身戎裝,腰佩劍,神情嚴肅。他身後,一隊隊士兵全副武裝,邁著整齊的步伐走出營地,走向碼頭。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裝備碰撞聲。

大太監梁運急匆匆地跑過來,攔在馬前,苦口婆心地勸:“殿下,戰場上刀劍無眼,您身子金貴,怎能親臨險地?萬萬不可啊!”

朱由檢勒住馬,低頭看著他,語氣平靜道:“本王身為藩王,保衛大明是分內之事。本王比普通百姓更有責任上戰場。”

朱由檢不是不知道戰場危險,更知道自己現在這年紀,也的確不適合上戰場。

但他明白比起自己以後要做的事情,戰場這點危險真算不得什麼。

他記得以前自己看的一本網絡小說,內容記不得了,但他卻記得最重要的一段對話,是身為穿越者的始皇帝在教導自己的太子。

說一個君王最重要的才能就是軍事才能,隻要軍事才能強悍,君王就能壓服絕大多數的反對意見,加強其他方麵才能的優勢。

他是比較認可這句話,對比未來大明的情況,還有自己想要以工業化取代小農經濟,想要以現代取代封建製度。

想想英格蘭資產階級革命殘酷的內戰,以及法蘭西革命動亂了幾十年。

還有即將來到最殘酷的小冰河的氣候,雙重buff疊加在一起,哪怕他成為皇帝,未來大明刀兵四起是必然的,甚至有可能比曆史上還要更慘烈。

他不想落得和崇禎一樣的結局,那麼掌握軍隊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徐鴻儒的聞香叛亂,那就是最簡單的副本,最適合鍛煉自己。

所以他才決定這次自己主動領兵前去平定叛亂,畢竟連農民軍都打不過,就更不要想對付女真八旗和天下地主士紳了。

梁運急得直跺腳,轉頭看向一旁的陳有繼:“你倒是幫我勸勸殿下啊!你也說句話!”

陳有繼苦笑著搖了搖頭:“末將已經勸了一整夜,殿下不聽,末將又有什麼辦法?”

他頓了頓無奈道:“殿下的性子,梁公公是知道的。他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梁運還要再勸,朱由檢抬手止住了他:“梁大伴,你要對本王的衛隊有信心。這可是每年花十萬兩銀子練出來的軍隊,是在遼東戰場上檢驗過的。打區區聞香教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微微一笑,“好了,本王該走了。”

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朝碼頭方向奔去。

王有德和王有仁對視一眼,連忙翻身上馬,緊追上去。

梁運站在營門口,望著朱由檢遠去的背影,跺了跺腳,急得直喊:“你們兩個一定要護好殿下!哪怕你們死了,也不能讓殿下傷一根毫毛!”

“知道了!”兩人頭也不回,打馬疾馳而去。

碼頭上,士兵們正在登船。燧發槍一支支背在肩上,踩著跳板魚貫而上。炮兵們用絞盤把火炮吊上船艙,喊著號子,繩索繃得筆直。

王府衛隊的士兵們列隊登船,腳步沉穩,裝備齊整,與旁邊那支正在整裝的天津營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天津兵備道來斯行站在碼頭上,臉色比運河裡的渾水還難看。

他身旁站著山東萊州參將賀虎臣,一個黑臉膛的漢子,虎背熊腰,此刻也是眉頭緊鎖。兩人領著5000士兵,準備領兵南下平叛。

結果就看到王府衛隊也在上運河南下。尤其是當他看著穿著山文甲全副武裝的朱由檢,臉皺得極其難看。

大明立國兩百多年,藩王親臨戰陣的,屈指可數。偏偏這位信王,放著好好的富貴日子不過,非要跑到山東去湊熱鬨。

他能怎麼辦?勸唄。

“王爺,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不像您想的那般安全。”來斯行上前一步,攔在馬前,苦口婆心地勸道:“您是萬金之軀,若有閃失,朝廷震動,下官如何向天子交代?”

朱由檢下馬,語氣淡然:“本王知道戰場危險。可本王更相信自己練出來的這支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來斯行身後軍隊道:“來兵備道,就您這五千兵馬,未必是本王府衛隊的對手。”

來斯行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他看了一眼旁邊那些正在登船的王府衛隊——隊列整齊,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從容和自信。

再看看自己的兵,原本他還覺得是支精銳,但有了這樣強烈的對比,他就覺得自己的士兵歪瓜裂棗,精神頭不足。

“本王身為藩王,有保衛大明的責任。”朱由檢不再看他,登上了沙船。

來斯行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跺了跺腳,追上去又勸了幾句,可朱由檢根本就不再搭理他。無奈之下,他隻能讓人快馬回天津衛,上報巡撫畢自嚴。

王府衛隊的登船速度極快。不到一個時辰,兩千多名士兵、幾十門火炮、上百車彈藥糧草,全部裝上了漕船。

從天津到山東臨清這一段運河,水流自南向北,船行需要纖夫拉纖。朱由檢早早讓人在沿岸貼了告示:招募纖夫,每日工錢四十文,日結,管飯。

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天,纖夫人數就爆滿了。這三個月來,因為聞香教截斷運河,漕運停擺,沿岸的纖夫、腳夫、碼頭工人斷了生計,家裡早就揭不開鍋。

要不是這兩年天津衛繁華起來,可以去天津衛混口飯吃,不少人都要餓死。如今信王要雇他們拉纖,工錢給得足,還不拖欠,誰不願意來?

岸邊,纖夫們弓著腰,喊著號子,拉著長長的纖繩,一步步向前。漕船緩緩南行,船尾泛起渾濁的浪花。

運河兩岸,楊柳依依,田地裡的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光禿禿的,偶爾有農人站在田埂上張望,看見船上的大明日月旗,便害怕的離開。

傍晚,船隊在河邊一處開闊地靠岸,安營紮寨。後勤隊的軍官帶著銀子和賬本,去附近的村子購買糧食和蔬菜。

百姓們起初還有些害怕,當兵的過境,不搶東西就謝天謝地了,哪敢指望他們掏錢買?

當聽說這支隊伍是信王府的衛隊,百姓們就背著糧食,趕著自家的家禽過來了。

朱由檢信譽非常好,其他的明軍如果說用兩倍的價格購買他們的糧食和物資,當地的百姓肯定不會相信,認為這是在騙他們,但朱由檢說,百姓相信。

即便是離開天津衛五十裡,這裡的百姓依舊知道信王信用非常好,從來不騙他們這種普通的百姓。

而事實也是這樣。王府衛隊以兩倍的價格購買了他們的家禽物資。

這對朱由檢來說也非常劃算,雖然他也帶了糧草,但能就地解決糧草問題,總好過從天津衛運輸過來。

這裡不得不再提一下大明的糟糕的後勤製度,因為各自為政,導致軍隊後勤根本無法保證。最後隻能放任士兵掠奪鄉村以滿足糧草需求,結果大明軍隊硬生生把內線作戰搞成了外線作戰,得不到絲毫幫助。

在大明腹地,花點錢購買糧食又能怎麼樣,比起千裡迢迢運輸糧草,在當地購買糧食,哪怕兩倍,三倍的價格,那也花不了幾個錢啊。

隻可惜大明朝廷和官員都不願意出這幾個錢。

話分兩頭,畢自嚴接到消息時,正在天津衛衙門裡處置公務。他看完書信,臉色驟變,連官帽都冇來得及戴,抓起馬鞭就往外跑。

等他快馬加鞭趕到運河邊時,船隊早已遠去,連桅杆的影子都看不見了。他站在空蕩蕩的碼頭上,望著南去的河水,轉身回到衙門,提筆給天子寫了一封急奏。

七月二十四日,紫禁城,乾清宮。

天啟帝正在批閱奏折,王體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份加急奏本放在禦案上。天啟帝打開一看,是畢自嚴的筆跡,寥寥數語,卻讓他勃然大怒。

茶碗被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殿內的太監宮女齊齊跪下,大氣不敢出。

“天津上下的官員皆是廢物!五弟年幼不懂事,他們也不懂事?這麼大一個活人,說走就走,看都看不住!”天啟帝一掌拍在案上,氣得臉色鐵青。

楊鎬小心翼翼地撿起落在地上的奏本,看了一遍,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低聲勸慰:“陛下息怒。王府衛隊花了幾十萬兩銀子,是在遼東戰場上見過血、打勝仗的。打聞香教妖人,應該不會有危險。陛下不必過於擔憂。”

天啟帝用力喘了幾口氣,壓住心中的怒火,聲音依舊嚴厲:“朕不管什麼衛隊不衛隊,戰場上冷箭無眼,誰能保證不出意外?五弟是朕的親弟弟,朕不能讓他去冒險!”

他提起朱筆,寫完後,他蓋上玉璽,交給楊鎬:“派快馬,日夜兼程,務必在信王抵達兗州之前把他追回來!”

楊鎬接過聖旨,躬身退出。殿外,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衝出了紫禁城,朝著南方的官道疾馳而去。

天啟帝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拳頭緊緊攥著。

五弟脾氣那麼強,追不追得上,追上了勸不勸得回,都是未知數,他現在隻能寄希望楊鎬能把五弟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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