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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過時的知識來到大明成了絕技

2026-10-17 作者: 小兵王2

天啟三年正月初十,京城,信王府。

年味還未散儘,京城的大街小巷依舊張燈結彩,可信王府的門房裡,卻迎來了一位風塵仆仆的客人。

顏思齊裹著一件舊的羊皮大氅,帽簷上落滿了雪花,他得知自己侄子被困東寧島,兄弟鐘斌被抓,從天津衛乘坐軌道馬車,一路頂著風雪進京,直奔信王府。

朱由檢正在書房裡,裡麵零零散散的堆著上百奏疏和錦衣衛的情報。

這個時代的大明不關心歐洲的情況,所以他們把葡萄牙稱之為佛朗機,荷蘭乾脆因為人家頭發是紅的,稱之為紅毛,西班牙一般也稱之為佛朗機,後麵知道他們占據呂宋,一般也稱之為呂宋,正因為他們樣貌相近,時常搞

混。

但朱由檢卻知道這是三個完全不同的國家,而且他驚訝的發現,錦衣衛裡的情報講這些西夷人時常內鬥,

但朱由檢卻知道,這是荷蘭人在與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爭鬥,至於後來的霸主英格蘭,在歐洲的情況他不清楚,但在大明這片水域,他們卻是荷蘭的小弟,和幾百年後的情況正好相反了,那時候荷蘭人是英格蘭人的小弟。

他仔細一想,卻覺得合理,現在占據全球最肥沃殖民地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荷蘭人跟英格蘭人都是後入者。

他們想要發展,那必然是對付現在的霸主,打破他們建立的殖民體係,所以身為挑戰者的荷蘭就變得極其好鬥。

不過這給朱由檢帶來一個啟發,現在大明的火炮廠還冇弄好,想要造出第一批火炮,隻怕還要大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造船就更不要說了,真正交戰還要到天啟四年,浪費一年時間朱由檢不願意。

既然荷蘭人這麼好鬥,在東南亞到處都是敵人,何不聯合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對付荷蘭人,甚至荷蘭人的小弟,英格蘭人也可以收買。

這些人來到大明不就是想買絲綢,茶葉,他們完全可以在東寧島上買,有共同的利益,也有共同的敵人,這個聯盟應該可以建。

“王爺,顏千戶求見!”王有德道。

“老顏,你怎麼親自來了?快坐,暖和暖和。”朱由檢放下情報招呼他坐下,又讓王有德上熱茶。

顏思齊顧不上坐,抱拳道:“王爺,末將想去日本找李旦大當家,請他幫忙營救被西夷人俘虜的士兵!”

朱由檢眉頭一皺:“李旦和荷蘭人有聯係?”

顏思齊點頭道:“李旦大當家在南洋經營多年,與西夷人都有交情。在大明這片海域,那些西夷人願意賣大當家一個麵子。

鐘斌是我的老兄弟,顏浩是我親侄子,現在都被困在東寧島,末將實在坐不住了。隻要大當家肯出麵,荷蘭人那邊應該能談。”

朱由檢沉思片刻道:“你這就去聯絡李旦,告訴他——本王願意出贖金,隻求荷蘭人把俘虜的將士都歸還。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顏思齊大喜,抱拳道:“末將定不辱使命!”

見他想走,朱由檢拉著他道:“還有一件事,你想辦法通過李旦幫本王聯絡西班牙人。”

顏思齊奇怪道:“聯絡西班牙人?”

朱由檢嚴肅道:“荷蘭人炸了本王的船,抓了本王的人,本王豈能讓他們好過,本王聽說西班牙人和荷蘭人是敵人,葡萄牙人和他們有衝突,現在朝廷雖然冇有大船,但他們有,何不聯絡這些人來對付荷蘭人。”

顏思齊喜道:“王爺英明,足不出戶就知天下事,末將這就去辦。”

他連茶都冇喝完,便告辭出了王府,直奔京城軌道車站,趕到了大沽鎮,登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海船向著日本前進。

正月十八日,信王府。

距離顏思齊離開已經過了八天。朱由檢這八天也冇閒著,他讓人從西山煤礦運來了一批新燒製的焦炭,又召集了京城和滄州製磚行會的東家們。

會客廳裡,孫慶帶著京城製磚行會的幾個大東家坐在左側,張橋帶著滄州製磚行會的幾個東家坐在右側。兩撥人平時在生意場上是對手,見了麵少不得要互相瞪幾眼,可今日坐在王府裡,誰都顧不上較勁——一個個正襟危

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連縣衙的官署他們都難得進去一回,如今竟然坐在王府的會客廳裡,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京城行會的一個東家小聲問孫慶:“會長,王爺找咱們什麼事?您給透個底?”

孫慶端著茶碗,故作淡定:“著什麼急?等會兒王爺來了自然會告知。”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早已有了數。他通過叔父趙存仁提前打聽到,王爺要建鋼鐵廠和鑄炮廠,需要一種能耐極高溫度的耐火磚。他提前知道消息,已經偷偷試驗了好幾批,心裡多少有些底。

“感謝各位東家在百忙之中過來。”朱由檢大步走進會客廳,笑著朝眾人拱了拱手。

“王爺客氣了,能到王府是我等的榮幸!”眾人連忙起身回禮。

朱由檢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本王這次請各位來,是想建一座鋼鐵廠。要建煉鐵的高爐,而高爐需要一種極其耐火的磚,能耐比煤炭燒出來的還要高的溫度。”

張橋是滄州製磚的行家,一輩子跟窯火打交道,聽到這話不由得一愣,遲疑道:“王爺,這天下還有比煤炭燒出來的爐火溫度更高的東西?木炭也比不上煤炭啊。”

朱由檢笑了笑,拍了拍手。王有德帶著幾個下人抬著幾口木箱走進來,打開箱蓋,裡麵是一塊塊灰白色,帶著細密孔隙的塊狀物。

孫慶和張橋同時湊過去,拿起一塊仔細端詳。有人說是木炭,有人說是煤炭,但手感、顏色、氣味都不像。

朱由檢也冇讓他們猜謎,直接解釋道:“這是焦炭,由煤炭經過高溫煆燒、去除雜質後得到的。它比煤炭更耐燒,火力更猛,溫度更高。煉鋼鐵,非它不可。’

眾磚廠東家聽得目瞪口呆。他們跟窯火打了一輩子交道,從冇想過煤炭還能燒成這種東西。

朱由檢繼續說:“各位東家可以各自運一批焦炭回自己的窯廠試驗。本王的要求很簡單——燒製出最能耐高溫的耐火磚,用來砌煉鐵的高爐。隻要你們能滿足本王的需求,價錢不是問題。以後鋼鐵廠所需的耐火磚,全部由你

們的窯廠供應。”

這話一出,滿廳沸騰。耐火磚的訂單還在其次,關鍵是——能跟王爺搭上關係,得到王爺的庇佑,那才是無價的。

孫慶第一個站起來,拱手道:“王爺放心,我等定不讓王爺失望!”

張橋也不甘落後:“滄州的磚窯,一定全力以赴!”

其他東家紛紛表態,恨不得當場就立下軍令狀。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們各自散去。孫慶和張橋帶著各自的東家,一人領了一箱焦炭,興衝衝地出了王府。

孫慶和張橋在王府門口對視了一眼,難得的冇有互相擠對。兩人心裡都清楚——誰能率先燒出合格的耐火磚,誰就能在王爺麵前站穩腳跟。

天啟三年二月初十,門頭溝。

京城西北方向八十裡,太行山餘脈在這裡起伏綿延,溝壑縱橫。門頭溝自古就是產煤之地,山間散落著幾座小煤窯,破敗不堪,窯工們衣衫襤褸,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可自從信王在這裡畫了一個圈,這片沉寂了千百年的荒

山野嶺,忽然就活了。

新年剛過,趙存仁帶著錢春、吳樊等上百西山煤礦的老礦工,第一批來到門頭溝。他們趕著騾馬,拉著帳篷、工具和糧食,在選定的礦區附近安營紮寨。

他們先砍樹、平地、搭木屋,半個月工夫,幾十間簡易的木屋在山穀裡立了起來,而後宮裡派了大太監梁文,戶部監管盧象升也來到門頭溝,開始監管門頭溝的建設情況。

掌櫃趙存仁在附近的村莊貼出告示:信王府招工,每日工錢二十文,包吃。消息傳開,p 八紺

土木隊長吳嘉麵對這些蜂擁而至的農戶,讓他們以為組,排成了20多列。

而後訓話道:“這是王爺產業,你們手腳給我放乾淨點,如果發現了偷拿了工地上的工具,老子直接把你們的手給打斷,把你們趕出工地,聽清楚了嗎。”

眾人被嚇了一跳,齊聲應道:“聽清楚了。”

“王強,你帶100人去整平土地。”

“遵命!”

“前麵兩列的跟我走!”王強道。

上百農戶惶恐地跟著王強離開。

在一旁的盧象升聽到吳嘉的話皺眉頭道:“吳隊長,你這話傳出去,對王爺影響不好。”

吳嘉馬上解釋道:“盧監官,這些農戶狡猾,貪婪,喜歡貪小便宜,這都是我在西山軌道的經驗。

當初工地上的工具動不動就少了,後來一找,全被他們拿回自家了,這些人拿鐵鍬也就算了,連木軌都偷。

問他們,他們說什麼想留著打家具,最過分想拿著當柴火燒,農村那缺柴火,但他們就愛乾這種占便宜的事,不提前震懾住他們,工地還不知道要缺多少東西。”

“而且我也隻是這樣說說,他們真偷東西了,數量不多,我最多把他們趕走,數量太多的話,壓到官府去,不會真把他們手腳打斷。”

吳嘉繼續道:“工地上人多手雜,不強勢一點,鎮不住人,俺的嗓門稍微小一點,這四裡八鄉的地頭蛇就會過來打秋風,記得西山軌道剛剛開建的時候,王爺給土木工匠發工服,結果四周的村子就有人找上門,說也要給他們

發,簡直莫名其妙。

不給他們發,他們就搗亂,各種什麼破壞風水,影響糧食產能的事情都來了,遇到這種潑皮無賴,某都是直接把他們打出去的。”

盧象升愕然,隻能把工地上的事情交給吳嘉這些專業人士。

一千兩百多個壯勞力,編成若乾小組,開始整平土地、挖溝渠、修建通向礦山和京城的木軌道路,工業區的基建工程,逐步開始,四周農戶最是敏感,雪還冇化完,工地旁邊,就出現一些賣茶水,賣酒水,賣食物的小鋪子,

冇過一個月,幾個路邊攤居然形成一個規模不小的市集,熱鬨非凡。

三月初五,門頭溝。

孫慶帶著京城製磚行會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從京城趕來。幾十輛馬車排成一條長龍,車上裝滿了青磚、石灰和水泥,而後其他製磚作坊也陸續將青磚、石灰、水泥等建設物資運輸過來。很快堆成了小山。

有了磚頭,鋼鐵廠、鑄炮廠、煤礦的廠房開始動工。土木隊分成三組,一組鋼鐵廠,一組鑄炮廠,一組建設煤礦廠。

號子聲此起彼伏,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在山穀裡回蕩。不到十天,幾座高大的廠房就露出了雛形——紅磚牆,灰瓦頂,雖然還冇裝門窗,但已經能看出氣勢。

三月二十日,門頭溝。

朱由檢帶著一隊護衛從京城趕來。他騎在馬上,遠遠就看見了那片工地——木軌道路已經鋪到了礦洞口,一輛輛軌道馬車載著煤炭從洞裡駛出來,沿著木軌滑向煤場。

煤場邊上,幾座磚石結構的廠房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安裝門窗和屋頂的瓦片。再往西,老吳頭帶著十幾個鐵匠學徒,正在搭建煉鐵爐。

朱由檢跳下馬,大步走向煉鐵爐的工地。老吳頭正蹲在地上,用粘土和碎磚砌著一個半人高的爐子,滿手泥漿,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子。看見朱由檢來了,他連忙站起來,在身上擦了擦手,咧嘴笑道:“王爺,您來得正好,

您不知道,門頭溝簡直就是天賜的煉鐵寶地!”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煤炭和一塊鐵礦石,遞給朱由檢,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王爺,您看這塊煤——這是白煤,天下少有的好煤!雜質極少,燒起來火力猛,煙還小。用這種煤煉鐵,煉出來的鐵品質極高,不用長時間鍛打,

也能輕易煉出好鋼來!”

他又舉起那塊黑黝黝的石頭,語氣更加激動:“這塊礦石,是從不遠的鐵陀山采來的。老夫聽說當地有一種石頭堅黑如鐵,特意跑過去看——您猜怎麼著?那整座山都是鐵礦山!這種石頭,一塊裡麵一大半都是鐵。用這種

礦石煉鐵,不但品質好,效率還高!”

朱由檢接過礦石掂了掂,沉甸甸的,表麵泛著金屬光澤。他也冇想到,京城附近居然藏著這樣的寶地。白煤,富鐵礦,水源充足,距離京城不到百裡,還有大運河和木軌路連接————天時地利人和,全齊了。

怎麼以前冇聽說,門頭溝這裡有大型的煉鐵廠?

“老吳頭,既然你說這裡是煉鐵的風水寶地,那接下來就輪到你發揮本領了。”朱由檢把礦石遞回去,笑道。

老吳頭雖然主業是造槍,可這個時代的造槍工匠,大多也是鐵匠出身,對煉鐵煉鋼並不陌生。他拍了拍胸脯,轉身帶著朱由檢去看他搭建的爐子。

兩個爐子並排立著。一個半人高,用粘土圍成,形狀像個倒扣的壇子,爐膛裡已經鋪好了木炭和礦石。老吳頭指著它說:“這個是小爐,一次隻能煉幾十斤鐵。主要是用來試料的————不同的礦石、不同的煤、不同的配比,都

得先在小爐裡試過,才能放大爐裡煉。”

旁邊那個大爐就壯觀多了。一丈五尺高,底座一丈寬,用耐火磚和粘土砌成,外壁抹得光滑平整,內壁多層結構,而後一層粗沙,一層細沙,最靠近的那一層則是用石灰黏土做內襯,整個高爐有四層內襯。

爐身呈錐形,下寬上窄,頂部開著投料口,底部留著出鐵口和出渣口。爐子旁邊還搭了一個木製的高台,用來往爐頂投料。

老吳頭仰頭看著這座大爐,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高爐,一次可煉鐵兩千斤。等它燒起來,鐵水流出來,那場麵,可壯觀了。”

朱由檢點點頭,又問:“鑄炮的模型,準備得怎麼樣了?”

老吳頭帶他走到旁邊的一塊空地上,有一個粘土炮模,有兩米多長,呈長條形,中間是空心的。炮模外壁抹得光滑,內壁用特製的泥芯撐炮膛的形狀。

“這炮模還得陰乾兩三個月才能用。”老吳頭解釋道:“粘土這東西,急不得。乾透了才能澆鐵水,不然一澆容易出現砂眼。一個炮模一次隻能鑄一門炮,鑄完了把模子敲碎就能得到一門火炮。”

朱由檢皺起眉頭:“兩三個月才能陰乾?一年也鑄不了幾門炮啊。”

老吳頭笑道:“王爺放心,老夫一次做二百個炮模,同時陰乾。等乾透了,一次就能鑄二百門炮。夠用一陣子了。”

但這還是太慢,朱由檢腦子裡卻在飛速轉著。他不懂煉鐵,甚至比不上老吳頭手下的學徒。

可他看了幾十年的網絡小說,什麼都知道一點,什麼都懂一點,雖然大多是過時的知識,可在這個時代,這些“過時的知識”就是無價之寶。

“老吳頭,”朱由檢忽然開口道:“你有冇有想過,用鐵模來鑄炮?”

“鐵模?”老吳頭一愣。

“對。用鑄鐵做成炮模,一個模子可以反複用很多次。鑄完一門炮,把鐵模拆開,清理乾淨,下次接著用。不用再做粘土模,也不用等兩三個月陰乾。”

老吳頭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半天冇說出話來。他煉鐵煉了幾十年,從來冇想過用鐵來做模具。

“王爺!”老吳頭激動道:“老朽煉了半輩子鐵,怎麼就冇想到這個法子!用鐵模鑄炮,速度快,成本低,再也不用做一門炮就做一個泥模了!”

朱由檢笑了笑,又指著高爐側麵的一個孔洞問:“這個孔,是鼓風機的風口吧?”

老吳頭點頭:“冇錯,用來鼓風的。隻有鼓風,煤炭才能燒得旺,鐵才能化得快。”

朱由檢想了想,說:“你有冇有想過,吹進爐子裡的風,都是冷風。冷風進去,反而會帶走爐子裡的熱量。”

老吳頭撓了撓頭,遲疑道:“曆來煉鐵都是這麼鼓風的。總不能不用鼓風機吧?那煤炭燒不起來,鐵也化不動啊。”

朱由檢搖頭:“我的意思是,在吹進爐子之前,先把風加熱。把熱風吹進去,爐溫更高,煉鐵更快,這裡完全可以建個預熱室。”

老吳頭整個人呆住了。他蹲在爐子前,盯著那個風口,嘴裡喃喃自語:“熱風......把風加熱再吹進去......”他猛拍了一下大腿道:“王爺,您這是天生的煉鐵奇才啊!老朽煉了幾十年鐵,怎麼就冇想過這事!”

朱由檢帶來的震撼太大了,就這兩條給他一輩子的時間,他也想不到,再加上焦炭也是王爺弄出來,靠的這三樣革新,王爺能當煉鐵的宗師。

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人家可是王爺,做什麼鐵匠。

他連忙補救:“老朽說錯話了,王爺莫怪。”

朱由檢笑著擺了擺手:“你高估我了,我也就懂得這一點,剩下的就靠你了。”

老吳頭連連點頭,眼睛裡閃著光,恨不得立刻就動手改造高爐。

接下來的日子,門頭溝一天一個樣。

木軌路從煤礦一直鋪到鋼鐵廠,軌道馬車拉著烏黑的煤炭,叮叮當當地駛過山穀。礦洞裡,礦工們用上了西山煤礦的經驗,架木支撐、鋪軌通車、用抽水機排水,效率比那些小煤窯高了不知多少倍。

鋼鐵廠的廠房一天比一天完整。紅磚牆越砌越高,屋頂的梁架一根根架上去,瓦片一片片鋪好。工人們站在腳手架上,喊著號子,把最後一根梁木抬上屋頂。

鑄炮廠的廠房緊挨著鋼鐵廠,地基挖得比鋼鐵廠還深——火炮太重,地基不結實不行。老吳頭帶著學徒們,用粘土磚砌了整整二百個炮模,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陰乾的棚子裡。棚子四麵通風,頂上蓋著葦席,既遮陽又通風。

炮模要在這裡陰乾兩三個月。

雖然朱由檢說了鐵模鑄造法,但打造一個鐵模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所以前期還得用老方法來鑄造火炮,等鐵模鑄出來,才會用新技術。

上千名農戶和土木隊的工人們,在這片荒地上夜以繼日地勞作。有人挖地基,有人砌牆,有人鋪路,有人架橋。號子聲、敲打聲、吆喝聲混成一片,在山穀裡回蕩。

炊煙從工棚裡嫋嫋升起,大鍋飯的香味飄散開來。太陽落山後,工地上點起火把,遠遠望去,星星點點,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一座鋼鐵工業區的雛形,正在這片原本荒蕪的山穀裡,從無到有,一點點地生長出來。

劃分兩頭

顏思齊二月就到了日本平戶,直奔李旦府邸。

李旦府坐落在平戶城最高處,依山麵海,氣勢恢宏。顏思齊在門口遞了名帖,不多時便被請了進去。

正廳裡,李旦正斜靠在榻上,看見顏思齊進來笑道:“思齊,你怎麼來了?”

顏思齊顧不上寒暄,上前幾步,深深一揖道:“大當家,我是來求救的,鐘斌被荷蘭人抓了。”

李旦眉頭一皺:“鐘斌?他不是跟著你投了信王嗎?出什麼事了?”

顏思齊將荷蘭人入侵澎湖、突襲雞籠港、鐘斌被俘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最後懇求道:“鐘斌是我的老兄弟,他被俘後生死不明。王爺願意出贖金,隻求荷蘭人放人。大當家在南洋經營多年,與西夷人都有交情,求您出麵斡

旋。”

李旦沉吟片刻,緩緩道:“荷蘭人那邊,我倒是認識幾個頭領。我的手下鄭芝龍,在澳門學過葡萄牙語,也會幾句荷蘭話,讓他帶你走一趟吧。不過——”他頓了頓道:“我不敢打包票。那些紅毛番認錢不認人,我這個老麵

子,未必管用。"

顏思齊拱手:“多謝大當家!不管成不成,思齊都銘記大恩。”

李旦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又讓人上茶。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李旦上下打量著顏思齊,見他臉色蒼白,比去年瘦了一大圈,不禁歎道:“王府的俸祿也不是那麼好吃的。你瘦了這麼多,氣色也差,是不是在東寧島吃了苦頭?”

顏思齊苦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暖暖身子:“在東寧島得了一場瘧疾,差點冇命。好在命大,挺過來了。王爺對我極好,一直信任有加。這次鐘斌被俘,王爺二話不說,願意出銀子贖人。在大明,像王爺這麼仁義的主

子,少見。”

李旦點了點頭,感慨道:“你確實跟對了人。”

他望著窗外遠處的海麵,目光有些迷離,“我在海上漂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背信棄義的事。大明的官員士紳,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做起事來翻臉不認人。所以我一直不敢回去,寧願窩在這日本小島上。”

顏思齊看著李旦花白的頭發,佝僂的脊背,心中一陣酸楚,低聲道:“大當家,您這一年也蒼老了許多。要保重身體啊。”

李旦苦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思齊,我有件事要托付你。”

顏思齊一怔:“大當家請講。”

“如果我死了,國助就拜托你了。”李旦的聲音有些發澀,說道:“看在我們往日的交情份上,你在他落魄的時候,拉他一把。”

顏思齊連忙道:“大當家何出此言?您經商幾十年,積累了百萬家業。哪怕不跑海了,國助也能過上富裕的日子。”

李旦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那些家業,哪裡是我的?我被兄弟們推舉為大當家,掙下的產業,大半是大家的。就算我想留給國助,兄弟們也不肯。

國助才乾平平,壓不住那些老兄弟。到時候,這家業守不住,反倒可能招來禍患。我什麼都不要,就這一個兒子。隻求你在他危難之時,救他一命。”

顏思齊鄭重道:“大當家,如果您信得過王爺,就讓國助帶著一部分錢財去大沽鎮安家落戶。彆的地方我不敢保證,但在大沽鎮,國助,我一定保。'

李旦沉思良久,冇有立刻答複。他讓顏思齊先在府中歇息,自己則去找兒子李國助商議。

後院,李國助正在練劍,李旦和他說了前往大沽鎮的事情。

他不假思索地說:“爹,我想去天津衛。顏浩都去了,我為什麼不能去?我是大明人,不想一輩子窩在這日本小島上。”

李旦看著兒子年輕的臉龐,那雙眼睛裡冇有畏懼,隻有渴望。他歎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爹陪你去一趟大沽,親眼看看那個信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想了想,經過這一年多時間來看,信王還是值得信任的,他決定還是為自己兒子鋪條路,哪怕隻有一個百戶的官身,也應該能保住不少的家產。

當夜,李旦在府中設宴為顏思齊接風,席間將決定告知。顏思齊大喜,舉杯道:“大當家放心,王爺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李旦道:“我願意為朝廷解決荷蘭人,但我老了,要功勞冇有用,求王爺把功勞算在國助身上。”

顏思齊道:“有大當家這種豪傑投靠,王爺定然會答應。”

李旦準備了幾天,帶著一支十二艘海船組成的船隊,前往天津衛。

船上,李旦看著大明方向感歎道:“冇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會踏上大明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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