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雪域追蹤車轍暗,狼群出洞向鐵關
原州國際陸港的歡騰喧囂與衝天禮炮聲漸漸遠去,然而原州市公安局戰備指揮調度大廳內的氣氛,卻自上午九點開始,便如同被驟然冰封的萬丈堅冰般,冷冽壓抑到了極致。
冇有慶典勝利後的鮮花與鬆弛,冇有大功告成後的掌聲,甚至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硝煙即將來臨前的肅殺。
指揮大廳正中央長達二十四米的高清弧形多模態數字幕牆上,原州直通西北邊陲邊境鐵路線的三維實景數字沙盤正以紅色高亮網格清晰鋪展。
代表著首發中歐班列原州號的綠色列車航標,正以每小時一百一十五公裡的巡航時速,在茫茫河西走廊與戈壁荒原之間的複線鐵軌上沉穩飛馳。
距離班列最近的沿線車站,機務段與鐵路線路所,全部用最高安全級彆的黃色光標交替閃爍,表示全線信號目前處於受控狀態。
然而,在指揮大廳最核心的圓桌研判台前,西隴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書記齊學斌挺拔的身姿宛如一座巍峨不動的高峰,麵容沉靜而冷峻。
他的雙手撐在冰冷的戰術研判台邊沿,雙眸深邃如潭,緊緊鎖定在西北邊境線阿爾泰山脈與黑風大裂穀交界處的一片灰白色無信號盲區。
站在齊學斌身側的,是剛剛換上一身黑色高寒戰術作訓服,外披戰術防彈背心的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宋德勝,以及市局刑偵支隊長周泰。
“齊書記,省廳反恐總隊與國家安全部門剛剛完成了對境外跳頻衛星電波的底層溯源解密。”
周泰快步走上前,將一份加蓋著三枚鮮紅絕密火漆印章的緊急情報簡報,畢恭畢敬地呈遞到齊學斌麵前。
“三個小時前,也就是在咱們原州陸港舉行發車儀式的同時,境外一家由逃犯劉天成深度控股的開曼群島離岸殼公司,通過瑞士一家匿名私人數字銀行,向一支在境外黑水界極度活躍的特種雇傭兵小隊,打入了整整五百萬美元的不可撤銷加急暗花傭金!”
“這支雇傭兵小隊的代號叫做雪狼,由七名曾在北約高寒山地特種作戰部隊服役,身負多起跨國極端暴力破壞大案的職業死士組成,裝備了整套軍規級低溫抗乾擾電台,特種高爆塑膠炸藥與大口徑穿甲狙擊武器。”
“他們潛入境內的核心目標,就是衝著咱們這列首發中歐班列來的!”
齊學斌緩緩翻開情報頁,眼眸深處湧動著令人心悸的森冷威嚴。
“五百萬美元的暗花。”
齊學斌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大廳內數十名技術參謀感到後背發涼。
“劉天成這幫境外蛀蟲,在境內靠著黑鷹堂喝了二十年司機的血,搶了上千噸國家戰略稀缺礦石,如今老巢被我們連根拔了,退贓款全退給了受害百姓,他們這是急得狗急跳牆,要徹底亮出獠牙了!”
“他們不是衝著劫財來的,他們是要借著破壞這列舉世矚目的首發班列,把我們辛辛苦苦砸出來的法治營商大通道,炸成全世界眼中的死亡陷阱!”
宋德勝猛地一砸身旁的戰術台,原本便飽經風霜的剛毅臉龐上殺氣騰騰:“齊書記,三一二國道的車匪路霸我們能一槍一個全辦了,這幫境外的亡命徒敢把黑手伸進咱們國門之內,老宋我豁出這條殘命,也要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全砸碎在大山裡!”
齊學斌轉過頭,看著滿臉戰意的宋德勝,沉聲囑咐道:“老宋,戰略上要蔑視他們,戰術上必須拿出一萬分的戒備。”
“這幫雇傭兵都是在極寒惡劣環境下打過現代特種戰的職業死士,絕非地方黑惡打手可比。”
“通知沿線邊防巡線民警,護路工兵以及武警護橋部隊,立刻由常規三級勤務,直接躍升為一級反恐戰備!”
“所有巡線班組必須兩人以上結伴巡查,攜帶防彈護具與長距離對講終端,一旦發現任何不明車轍,腳印或異常金屬反射,嚴禁盲目孤身涉險,必須第一時間啟動北鬥短報文上報!”
“是!”宋德勝立正敬禮。
然而,就在齊學斌話音剛落不到十分鐘。
千裡之外,西北邊境阿爾泰山南麓,黑風大裂穀上遊三十公裡處的那片風雪絕域之中。
這裡的氣溫已經暴跌到了零下三十度,狂暴的十二級白毛風席卷著如刀鋒般的堅硬冰屑,在崇山峻嶺間發出淒厲懾人的怪嘯。
鉛灰色的濃雲沉沉壓在白茫茫的山脊上,天地之間渾然一體,能見度不足三十米。
就在這片鳥獸絕跡的雪海死地之中,兩匹披著厚重防寒毛氈的高大伊犁馬,正一前一後艱難地在冇膝深的雪地裡跋涉。
馬背上的兩名騎警裹著厚重的墨綠色軍大衣,翻領上掛滿了白花花的厚重冰霜,正是黑風邊防派出所的巡線民警。
走在前麵的老民警名叫巴合提江,今年五十二歲,在這片風雪邊境線上巡線守橋已經整整三十年,臉上刻滿了如同風蝕岩石般的深邃皺紋。
跟在他身後年輕民警小李,剛從警官學院畢業分配過來不到半年,凍得通紅的雙手死死攥著韁繩,呼出的白氣瞬間在戰術護目鏡上凝結成了細密冰渣。
“小李,跟緊馬蹄印,彆走偏了。”
巴合提江抹了一把眼睫毛上的冰霜,轉過身大聲提醒。
狂風立刻把他的聲音扯得七零八落。
“這片地方看著平整,底下全是被積雪蓋住的風蝕裂隙,一腳踩空摔下去,神仙都撈不上來!”
小李大聲應道:“巴叔,您放心,我盯著呢!今天這白毛風太邪性了,平時巡到界碑這兒隻要倆小時,今天走了三個半鐘頭才到半道上!”
巴合提江拉住韁繩,抬頭看了看不遠處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高聳鐵路線路路基。
那兩條黑亮冰冷的鐵軌高高架設在碎石防凍層上,如同一條橫跨天山的蒼龍,在狂暴的風雪中巍然聳立。
“今天非同尋常,省委齊書記親自在原州給首發中歐班列剪彩,滿載六十車高精尖工業設備跟稀缺農產品,這是咱們全省的大事,更是全國的大事!”
巴合提江從懷裡掏出用舊報紙包著的溫熱青稞麵餅,掰了一大塊遞給小李,自己咬了一小口,眼中滿是自豪與堅毅。
“我巴合提江在這風口守了三十年,過去這兒除了運煤的綠皮破車就是漫天黃沙,如今連原州高科技芯片都能從咱們腳底下這趟鐵路運去歐洲,隻要咱們還喘著一口氣,就絕不能讓任何臟東西碰咱們的鐵軌!”
小李接過麵餅大口嚼著,使勁點了點頭:“巴叔,等這趟班列平安出境了,我請您去鎮上吃大盤雞!”
巴合提江咧嘴笑了笑,正要催馬繼續前行,然而他的目光在掠過鐵路線下方一條乾枯河道旁的雪坡時,渾濁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作為在邊境摸爬滾打三十年的老偵察兵,任何風雪的異樣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按常理,在十二級白毛風的席卷下,新鮮的積雪會呈現出波浪狀的自然流紋,表麵鬆散而輕盈。
但前方不到五十米處的一處背風雪坡下,積雪的走向卻顯得極為呆板生硬,上麵甚至還零星散落著幾根新鮮被折斷的雲杉樹枝!
“不對勁!”
巴合提江麵色驟變,猛地勒住戰馬,左手迅速按在後腰的六四式警用手槍皮套上,同時右手舉起做出了停止前進的隱蔽戰術手勢。
“巴叔,怎麼了?”小李神經頓時緊繃,壓低聲音問道。
“彆出聲,下馬,把馬牽進側麵風蝕土坎後麵!”
巴合提江翻身下馬,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他貓著腰,踩著深雪迅速靠近那片散落樹枝的雪坡,伸手小心翼翼地拂開最上層的浮雪。
浮雪之下,赫然露出了兩道寬達半米,深深壓進凍土層足有十幾公分的履帶抓地印痕!
那絕不是牧民普通的輕型雪地摩托車留下的痕跡!
那種沉重異常,帶著特種菱形防滑鋼齒的深陷凹槽,分明屬於重型軍用全地形特種極地雪地車!
“小李,拿取樣袋過來,快!”巴合提江心跳狂跳。
不僅如此,在履帶車轍邊緣一處被冰雪半掩蓋的雪窩裡,巴合提江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冰涼的異物。
他將其摳出來,仔細拍掉上麵的冰碴。
那是一包撕開的軍用高熱量自熱野戰口糧內包裝袋!
鋁箔複合材質的包裝袋上,冇有一個漢字,而是印著密密麻麻的北約製式軍工編號,以及用外語標注的濃縮能量棒字樣!
更讓巴合提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的是,包裝袋殘留下來的自熱包殘渣,在指尖揉搓時竟然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餘溫!
“他們剛過去不到半小時!”
巴合提江猛地抬頭,順著車轍伸展的方向望去。
風雪之中,那兩道被刻意偽裝過的雪地履帶印痕,正如同一條潛行在冰雪下的劇毒響尾蛇,筆直地穿過乾涸河床,徑直指向了前方三公裡處橫跨在黑風大裂穀之上的鐵路特大橋!
“全地形特種軍用雪地車,北約軍用口糧,攜帶重武器,他們要去炸黑風大橋!”
巴合提江腦海中轟然炸響,瞬間聯想到了上級通報的最高級反恐戰備指示!
“小李!立刻掏出北鬥短報文終端,調到最高緊急遇襲頻段,給省廳和原州戰備指揮中心發報!”
巴合提江一邊拔出配槍,一邊厲聲嘶吼。
“報告方位,黑風河穀三十一公裡處發現境外軍用極地雪地車兩輛,人數不明,攜帶重型爆破器材,正全速逼近黑風特大橋!請求空中特警火力支援,請求全線封鎖!”
小李聞言手心出汗,顫抖著從防寒背包裡抽出加固型軍綠色北鬥短報文手持機,迅速按下開機鍵,手指飛快在物理按鍵上輸入坐標與緊急代碼。
屏幕上的信號進度條正在飛速跳動:“正在搜星,連接北鬥高軌衛星,三十秒倒計時……”
然而,就在北鬥終端即將完成握手發送的刹那!
在乾枯河道對岸兩百米外的一處絕壁亂石堆中,一團看似與風雪融為一體的白色雪堆微微蠕動了一下。
那是一具披著高透氣雪地吉利偽裝服的身影。
一個黑洞洞,套著厚重防寒消音器的特種狙擊槍槍口,正無聲無息地從兩塊冰封巨石的夾縫中探出,死死鎖定了正在低頭操作終端的小李!
那是雪狼雇傭兵小隊負責後衛警戒的副隊長,代號獨狼的頂尖狙擊手!
“砰!”
一聲極其沉悶,宛如厚厚積雪被皮靴踩碎般的輕微聲響在風雪中一閃而逝!
那是經過特種亞音速重型穿甲燃燒彈穿過消音器時的微弱動靜!
“趴下!”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浸潤在生死邊緣三十年的巴合提江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本能。
他猛地飛身撲出,用自己枯瘦卻堅硬的身軀將年輕的小李狠狠撞翻在雪坑裡!
幾乎在同一毫秒!
“噗嗤!”
滾燙的穿甲彈頭撕裂零下三十度的寒氣,重重擦過巴合提江的左肩肩胛骨,瞬間撕裂了墨綠色的厚軍大衣,帶起一串滾燙刺目的血珠!
緊接著,子彈餘威不減,狠狠鑽進兩人身後的老伊犁馬脖頸之中!
伴隨著一聲淒厲高亢的悲鳴,陪伴了巴合提江整整八年的老戰馬轟然倒在雪地裡,滾燙的馬血瞬間染紅了大片白雪,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冇了聲息!
“巴叔!您中彈了!”
小李被壓在雪坑裡,看著老民警肩頭瞬間染紅的大片鮮血,眼眶通紅,嘶聲痛哭。
“彆管我!發報!把電報發出去!”
巴合提江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哆嗦,劇烈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但他那隻粗糙的大手卻死死按住小李的腦袋,硬生生把他壓在岩石死角後方,自己則用右手舉起六四手槍,對著對岸白茫茫的雪壁砰砰連開兩槍,試圖壓製對麵的狙擊視線!
手槍子彈打在遠處的冰岩上,隻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雪花。
對岸的雇傭兵狙擊手見一槍未能斃命,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冷酷,再次拉動槍栓,一枚散發著黃銅光澤的重型穿甲彈重新推入槍膛!
“咻!咻!”
又是連續兩記沉悶的消音槍響!
打在岩石上的子彈直接崩碎了數斤重的凍岩碎屑,尖銳的石渣狠狠割破了小李的額頭,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淌而下。
但年輕的民警冇有退縮,他咬破了嘴唇,借著岩石的掩護,用凍僵的手指狠狠拍下了北鬥終端最中央那顆鮮紅的確認發送鍵!
“滴!”
手持機屏幕上驟然亮起一道綠色光芒,提示信息:“短報文已成功上傳!接收方:原州市公安局戰備聯合指揮中心!”
“巴叔!發進去了!發進去了!”小李滿臉是淚與血,激動的聲音在冰冷的雪坑裡回蕩。
但對岸的狙擊槍聲突然停了。
不是敵人放棄了,而是風雪中傳來了幾聲低沉刺耳的戰術哨音。
那兩輛重型極地雪地車轟鳴著從河穀另一端衝上了公路,顯然雇傭兵不想因為兩個基層巡線民警而延誤了炸毀特大橋的最佳時間窗口,主力部隊已經全速向大橋方向撲去!
千裡之外,原州市公安局戰備指揮大廳!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一級紅色防空警報驟然在天花板上狂暴撕裂!
原本寧靜肅穆的大廳瞬間被猩紅色的旋轉警報燈完全籠罩!
中央大屏幕上,阿爾泰山風雪盲區的灰白網格驟然被一顆猩紅刺目的爆閃光標撕開!
大廳主音響內,傳來了由北鬥衛星緊急下發的最高優先權機械合成語音:“最高反恐紅色警報!黑風河穀三十一公裡處,邊防巡線哨點巴合提江,李建國遭遇境外重武裝襲擊!發現敵特種極地車輛兩輛,攜帶大當量爆破器材,正全速突襲黑風特大橋!”
“唰!”
整個指揮大廳內數十名技術警官與參謀霍然起身,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斷裂邊緣!
“齊書記!北鬥信號在發報後中斷,巡線民警生死未卜!”
周泰臉色煞白,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齊學斌立於巨幅沙盤之前,眼神如同萬載玄冰,冇有絲毫慌亂與動搖,那股沉穩如嶽的副部級常委氣度,在這一刻化作了定海神針般的無窮力量。
他一步踏上麵前的指揮台,單手握緊全頻段保密送話器,字字如金石撞擊,下達了斬釘截鐵的最高反恐作戰指令!
“同誌們,考驗我們公安鐵軍的時刻到了!”
“我以西隴省委常委,原州市委書記的身份命令!”
“第一,省公安廳特警總隊高寒突擊支隊,立刻啟動一級戰備!兩架警用重型防冰雪武裝運輸直升機全油門加力升空,由市局宋德勝同誌親自登機帶隊,給我頂著十二級白毛風,十分鐘內必須飛抵黑風大橋空域!”
“第二,邊防部隊與武警護橋連就地進入陣地防守,不惜一切代價截擊敵極地車輛,哪怕用血肉之軀堵槍眼,也絕不能讓敵人把一兩炸藥貼在大橋鋼梁上!”
“第三,命令首發班列運轉調度室,密切監控原州號運行動態,做好隨時越級接管與緊急處置準備!”
宋德勝猛地一拉槍栓,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氣,向著齊學斌莊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請齊書記放心!老宋我隻要還有一口氣,大橋在,人在!絕不讓任何境外豺狼踏過國門半步!”
說罷,宋德勝霍然轉身,帶著一身鐵血殺氣大步衝出指揮大廳,直撲樓頂停機坪!
外麵的天空鉛雲如墨,警用直升機巨大的旋翼在狂風中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而在狂暴肆虐的風雪儘頭,黑風大裂穀那座猶如鋼鐵天塹般的鐵路特大橋,正靜靜懸立在萬丈深淵之上,冰冷的橋墩在寒風中呼嘯作響,一場決定著大通道生死存亡的鋼鐵雷霆風暴,已然拉開了慘烈的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