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批文拍桌上,鐵證如山無處遁形
下午兩點二十分。
西隴省委常委會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沉重得讓人幾乎無法心跳。
窗外,風雪已經徹底停歇,隻有常青鬆枝上厚重的積雪偶爾承受不住重量,發出噗通一聲悶響滑落墜地。
兩名身穿深黑色平整便服身材挺拔如鐵塔般的中年男子,步伐沉穩威嚴地邁過門檻,徑直走到了常委橢圓桌前。
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麵容剛毅鬢角微霜的中年男子,麵無表情地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一本鮮紅燙金的中直機關工作證件,在全場所有常委的眼前緩緩亮開:
“各位西隴省委常委同誌,我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第三監督檢查室副主任杜峰。”
“奉黨中央中央紀委國家監委主要領導同誌指示,經請示中央主要領導同誌批準,今天列席西隴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
第三監督檢查室!
這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如同一座巍峨不可逾越的高山,瞬間鎮壓在整座常委大廳的穹頂之上!
在座的所有副省級常委,無論是平時多麼威風凜凜的一把手,在這一瞬間無不後背挺得筆直,呼吸屏住,心頭泛起滔天的驚濤駭浪!
常委會長桌兩側,幾名資深省委常委目光深邃地交換著眼色,手心全是不由自主沁出的冷汗。
他們非常清楚,中央紀委三室是專門負責西北多省高級領導乾部監察的核心監督機構,一旦副主任親自帶隊現身省委常委會議室,那就意味著中央已經掌握了毫無瑕疵的絕密鐵證,並且直接得到了黨中央的明確授權!
杜峰副主任冇有半點拖泥帶水,邁步徑直停在了麵色慘白渾身冷汗直冒的常務副省長趙立誠麵前。
他低頭俯視著趙立誠那張由慘白變成死灰毫無半點血色的麵孔,從黑色的牛皮文件夾中,取出一份加蓋著鮮紅國徽印章與紀檢監察公章的紅頭文書!
啪!
杜峰單手將那份沉重如山的公函,穩穩放在趙立誠麵前那片滿是碎瓷片與茶水的紅木桌案上!
那鮮豔欲滴的紅色公章,在冰冷刺目的燈光照耀下,散發出令人神魂皆顫的至高國法威嚴!
杜峰以洪鐘大呂般冰冷莊嚴不容任何置疑的聲音,當眾宣讀組織決定:
“趙立誠同誌!”
“根據中央巡視組移交線索以及專案組核實的重大違紀違法事實,經報請黨中央批準,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濫用職權違規簽批以及廉潔紀律嚴重失範問題,正式展開組織審查與全麵調查!”
“同時,經中央批準,責令你暫停履行常務副省長職務,配合組織進行全麵深入的調查核查!”
“簽字吧!”
組織審查!
停職配合調查!
轟!
當這兩個決定自中紀委領導嘴裡吐出的刹那,趙立誠腦海中最後一根死死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嘴唇烏青發紫,嗓子裡發出一陣嗬嗬如拉風箱般的絕望吸氣聲。
他想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鋼筆,但那雙平日裡簽批數十億財政資金的雙手,此刻卻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連筆杆都無法握住。
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老了十歲,那股久居高位的傲然與跋扈,頃刻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臉的頹敗與悔恨。
在艱難簽下名字後,杜峰聲音平靜而威嚴地開口道:
“趙立誠同誌,請配合組織工作,收拾一下,跟我們走一趟吧。”
全場所有的省委常委目光肅穆地注視著這一幕,整個會議室內針落可聞。
趙立誠麵無人色,身軀微微晃動著,在全省領導乾部的注視下,極其沉重而頹喪地站起身。他顫抖著手整理了一下已經淩亂的領口,在兩名紀檢乾部的陪同下,失魂落魄地緩步向會議室門外走去。
這位主管全省經濟命脈曾幾何時自視甚高的一省常務副省長,在鐵證如山與嚴明紀法麵前,其政治生命徹底走到了儘頭!
而與此同時。
西隴省城金陵市,北郊一處環境幽雅靜謐的離休老乾部家屬院八號樓。
省紀委監委多名辦案骨乾在省紀委副書記帶領下,乘車穩穩停在樓前。
二層寬敞的原木茶室內,空氣中彌漫著古樹普洱散發出的醇厚茶香。
退居二線多年曾幾何時在省城有著極深人脈與威望的老領導李天成,正閉著雙眼,神態安詳地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的右手枯瘦的手指上,正緩緩撚動著一串盤了整整三十年的沉香佛珠手串。
在他的預想中,此時此刻的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上,趙立誠應該已經借著營商環境的大旗向齊學斌發起質詢,事情總能找到轉圜的餘地。
篤篤篤。
茶室厚重的黃花梨雕花木門,被兩名紀檢辦案人員沉穩地敲響並推開。
省紀委副書記邁步走入茶室,麵色莊重嚴肅。
李天成撚動沉香佛珠的手指猛然一頓,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眉頭微微皺起:
“小孫啊,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被稱作小孫的省紀委副書記神情不卑不亢,冇有任何往日的寒暄。
他走到李天成麵前站定,緩緩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由省紀委監委聯合下達的通知書,雙手端在胸前,聲音莊重而冰冷:
“李天成同誌。”
“經省委常委會緊急研究決定,並報上級有關部門批複同意,鑒於你嚴重違反廉潔紀律、對身邊工作人員嚴重失管失教,且李春生打著你的名義大肆進行利益輸送與違規乾預,省紀委監委即日起對你展開全麵組織核查,請你如實向黨組織交代全部問題!”
“請你配合組織的調查!”
組織核查!
全麵調查!
李天成渾身猛地一顫,兩眼死死盯著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公函,原本威嚴從容的麵孔瞬間一片慘白!
啪嗒!
那串被他盤了整整三十年的沉香佛珠手串絲線,在極度的震顫中被他硬生生扯斷!
一百零八顆名貴滾圓的沉香木珠,如同雨打芭蕉一般嘩啦啦散落一地,在光潔的名貴波斯地毯上滾動散亂,再無重聚的可能!
李天成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紫檀太師椅上,眼神空洞渙散,嘴唇劇烈哆嗦著,喃喃失神道:
“是我管教無方……縱容身邊人狐假虎威……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而在隨後專案組依法對相關涉案線索的調取中,李春生假借老領導親屬名義存放的多份信托憑證與往來賬冊被全部起獲封存,為徹底肅清九鼎利益鏈條的惡劣影響提供了最關鍵的鐵證。
下午三點整。
省委一號大樓多功能新聞發布大廳內,人頭攢動,閃光燈亮如白晝。
原州市委書記齊學斌省財政廳常務副廳長省高級人民法院常務副院長聯合出席新聞通氣會。
麵對台下上百家來自央媒省級媒體以及財經專刊的記者長槍短炮,齊學斌一身筆挺的警藍色常服,神色從容聲音洪亮如鐘地當眾宣布了省委省政府的一號紓困聯合決議:
“西隴省委常委會剛剛全票審議通過破曉專案資產處置決議!”
“對在九鼎科技及其關聯涉黑洗錢網絡中查封扣押凍結的全部涉案實物資產股權證券與銀行黑金,總計一百四十點七二億元人民幣,全部由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接管收繳!”
“全額轉入原州小微企業紓困清償專戶以及西隴省受害群眾教育扶貧專項基金!”
“從即日起,由九鼎金服違規設置霸王條款惡意利滾利形成的所謂債務,依法全額宣判無效!”
“原州及全省涉及此案的十萬名大中專受害學生的征信不良記錄,由華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配合實施全麵永久性物理抹除!”
“數百家險些因高利貸逼債破產的原州本土實體工廠,將按照核定損失,全額獲得首期無息周轉清償扶持資金!”
“人民群眾被吸血惡魔搶走的每一分錢,黨和政府一分不落地全部給人民追回來!”
話音落下,整座新聞大廳內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發布會結束後的半小時內,喜訊通過電視直播新聞客戶端與廣播電台,傳遍了西隴的三湘四水塞上千家萬戶!
原州市政廣場上,早已經擠滿了數萬名自發趕來的原州百姓。
巨大的市政電子大屏上轉播著新聞通報,人群之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與激動的啜泣聲!
幾家險些因為周轉資金鏈斷裂而倒閉的農用機械零配件加工廠老總,當場接到了銀行發來的紓困解凍通知短信,激動的漢子們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原州師範學院的校園內,數千名曾被霸王合同恐嚇勒索的學生自發湧出宿舍樓,將原本藏在書包夾層裡的催收通牒撕成碎片扔向天空,潔白的紙屑在冬日午後的陽光下如同一隻隻破繭重生的白蝶!
劈裡啪啦的紅鞭炮在市政廣場各個角落歡快地炸響,鑼鼓喧天,獅舞騰空!
而在原州南郊那處莊嚴肅穆的革命烈士陵園高聳的紀念碑下。
原州師範學院跳樓自殺女大學生的年邁父母,帶著女兒生前最喜愛的專業課課本和一束純白色的野菊花,顫顫巍巍地來到冰冷的台階前。
兩位滿頭白發的老人噗通一聲長跪在地,將那本沾滿淚痕的課本輕輕放在雪地上,抱頭痛哭,哭聲回蕩在寂靜的山巒之間:
“孩子啊……你聽到了嗎?!”
“吸乾你血汗的黑心大廈被封了!違規批文被徹底作廢,背後所有涉案人員全被嚴肅查處了!”
“黨給原州派來了青天齊書記!你的冤屈昭雪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啊!”
老淚縱橫的呼喊,隨風飄入蒼茫的林海雪原,告慰著那些在黑暗與絕望中消逝的冤魂。
黃昏時分,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頂層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原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何金鵬與幾名老刑警紅著眼睛守在門外。
主治醫生快步走上前,將最新的腦部計算機斷層掃描與胸腔引流複查報告遞給齊學斌:
“齊書記,宋局長脫離最危險的休克期了!七根斷裂的肋骨已經全部完成微創固定骨橋手術,顱內水腫也開始明顯吸收消退,生命體征完全平穩!”
齊學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心中的巨石終於安穩落地。
輕微的推門聲響起,身穿白大褂戴著無菌口罩的齊學斌輕輕推門走入病房。
病床上的生命體征監護儀閃爍著平穩的綠色光波,經過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極限搶救,全身斷了七根肋骨顱腦遭遇嚴重震蕩的原州市公安局長宋德勝,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後,終於緩緩睜開了沉重充血的眼皮。
他的臉上扣著呼吸麵罩,胸膛上纏著厚厚的白色醫用繃帶,嘴唇乾裂得冇有一絲血色。
當看到齊學斌走到病床邊的那一刹那,宋德勝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深處,驟然亮起了一抹微弱但極其明亮的光芒。
齊學斌伸出溫熱有力的雙手,輕輕握住了老戰友那隻纏滿膠布滿是老繭的冰涼右手,俯下身子,在宋德勝耳邊用極儘溫和卻無比堅定的聲音低語:
“老宋,醒了?”
“安心養傷。”
“白崇禮在雪窩裡被我們生擒了,李春生全招了,趙立誠剛才在省委常委會上已被停職接受全麵審查,李天成也被紀檢部門登門嚴肅核查。”
“九鼎的一百四十億黑金全被扣押,原州十萬孩子的征信全清了,百姓的公道,我們給討回來了!”
宋德勝聽著這一個個字句,渾濁的眼角微微顫抖。
兩行滾燙清澈的眼淚,順著這位鐵血硬漢滿是刀刻皺紋的麵頰,無聲地滑落進潔白的枕巾之中。
他戴著氧氣麵罩,無法開口說話,但他那顫巍巍的右手,卻拚儘了全身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艱難地從齊學斌的手心抽回,顫顫巍巍地抬起到了太陽穴旁。
向著眼前的齊書記,向著自己的戰友與統帥,敬了一個極其虛弱卻莊嚴聖潔到了極致的軍禮!
齊學斌眼眶發熱,挺直腰杆,同樣神情肅穆地抬手回了一個標準的敬禮。
警徽不朽,民心永鑄!
夜幕降臨。
西隴省委一號大樓頂層,省委書記辦公室。
柔和的落地台燈下,陳正國背著雙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省城萬家燈火的繁華夜景。
齊學斌身穿常服,筆挺地站在書桌對麵。
陳正國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凝重。
他走上前,重重在齊學斌堅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學斌,乾得漂亮!”
“這一仗,你打出了共產-黨人的凜然正氣,打出了省委從嚴治黨絕不姑息的堅定決心!”
“西隴這片天,總算是被你徹底捅乾淨了!”
但陳正國的神色在片刻後陡然變得無比深沉,他緩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剛剛由國家安全部門與公安部邊防局聯合加急下發的絕密內參文件,遞到了齊學斌手中:
“但是,學斌啊,樹欲靜而風不止。”
“九鼎金融雖然被連根拔起,但九鼎與白崇禮這幫人背後勾連的境外利益網絡,其觸角遠遠不止於金融領域!”
“原州是國家絲綢之路經濟帶向西開放的核心陸港樞紐,是連接中亞與歐洲的超級物流大動脈!”
“根據最新掌握的情報,盤踞在西北貨運大通道上長達二十年之久的特大跨國車匪路霸走私武裝集團黑鷹堂,以及數家境外情報中介,正利用原州口岸作為其走私軍工級稀缺芯片與高精尖機電設備的秘密走廊!”
“這幫亡命之徒在西北大漠裡構築了龐大的地下武裝走私網絡,甚至配備了軍用級防彈重卡和重型槍械!”
“原州的陸港大通道,必須牢牢掌握在忠誠乾淨擔當的過硬乾部手裡!”
齊學斌立正挺胸,雙目之中戰意如刀:
“請正國書記放心!原州是人民的原州,原州的每一寸土地和國門通道,任何黑惡勢力與境外間諜敢伸爪子,原州公安全體乾警必將其斬草除根!”
就在齊學斌話音剛落的瞬間。
省委書記辦公桌上那台絕密保密傳真機,突然尖銳地鳴叫起來!
一行標有特級絕密緊急處置字樣的紅頭電報紙,伴隨著機械運轉聲緩緩吐出:
“原州邊境巡警七號公路口岸遭遇多輛無牌重型改裝卡車武裝強行衝卡!”
“兩名邊防巡警遭遇車匪槍擊重傷!走私軍工級芯片的重卡車隊強行衝入大漠荒原!”
“黑鷹堂大當家雷震天公開發出死亡通牒,聲稱要徹底截斷原州所有向西開行的國際集裝箱班列!”
刺骨的硝煙味,再次自大西北那無垠的蒼茫大漠邊緣撲麵而來!
一場關於西北陸港大通道與車匪路霸走私帝國的驚天大決戰,引信在這一刻轟然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