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假畫賣八千萬,周琴招供
上午十點,原州市公安局地下特審中心。
全封閉的特級審訊室內,中央空調送風口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冰冷的鐵質審訊椅上,坐著一位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美婦。
她身著一襲剪裁考究的駝色羊絨風衣,頭發挽成精致的法式發髻,雖然雙手被固定在審訊擋板的扣環下,但下巴依然微微仰起,維持著她在西隴省城名流圈裡習慣了的高傲姿態。
此人正是西隴省委常委兼常務副省長趙立誠的親姨妹,省城紫雲軒文化藝術品拍賣有限公司董事長周琴。
麵對負責做基礎筆錄的年輕經偵民警,周琴不僅冇有半分慌亂,嘴角反而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慢條斯理,帶著濃濃的貴婦優越感:
“小同誌,我勸你少費無用功。紫雲軒是省重點文化示範基地,每幅成交油畫都有完稅證明與司法鑒定函。”
周琴挑了挑修剪精致的柳葉眉,聲音帶出一絲傲慢:
“你們跨地區拘傳我,凍結紫雲軒七個億的正常流水,已經違規了。我的律師很快會把控告信遞到省政法委和省高院,到時候承擔紀律處分的恐怕是你們這些基層民警!”
負責審訊的年輕經偵民警氣得握緊了鋼筆,但受限於辦案紀律,隻能強壓怒火記錄。
就在這時,審訊室沉重的合金隔音門哢噠一聲被人從外麵擰開。
原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宋德勝拄著紅木拐杖,邁著沉緩但極其有力的步伐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四名身材精乾的經偵支隊技術乾警合力抬著一隻長達兩米,包裹在防靜電黑色帆布裡的特製卷軸,魚貫步入審訊室。
宋德勝冇有看周琴一眼,隻是將拐杖往審訊台旁一倚,雙手按在桌沿上,聲音低沉如雷:
“把東西掛起來,讓我們的周大董事長好好欣賞一下她自己的傑作。”
“是!”
四名經偵乾警動作麻利,利用高強度磁吸掛鉤,將那幅長達兩米,寬達一米半的巨大卷軸唰的一聲懸掛在審訊室正前方的白色吸音牆上。
與此同時,大屏幕投影儀驟然亮起,淡藍色的強光瞬間照亮了整間審訊室。
周琴下意識地眯起雙眼,視線落在牆上那幅密密麻麻,交織著無數紅藍虛實箭頭的拓撲圖上,整個人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張由華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中心,國家外彙管理局以及蘇清瑜的頂級分布式算力團隊耗時整整四天四夜,聯手穿透繪製而出的九鼎與紫雲軒全息跨境資金清洗路徑圖。
宋德勝拉開鐵椅坐下,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加蓋著鮮紅鋼印的公函,重重拍在桌麵上。
“周琴,你口口聲聲說紫雲軒是高雅文化產業,每一幅畫都手續齊全,那我們就從你所謂的壓軸大作開始聊聊。”
宋德勝拿起激光筆,紅色的光點瞬間落在那張巨大穿透圖最左側的一幅油畫縮略圖上。
“二零二四年盛夏,紫雲軒秋季當代藝術拍賣專場,壓軸拍品,當代抽象主義大師王林峰的代表作,名為深秋的獨白。起拍價三十萬元,經過九鼎科技關聯賬戶在現場的連續舉牌,最終以八千四百萬元的天價成交,創造了當年西隴省藝術品拍賣的曆史最高紀錄,對不對?”
周琴眼角抽動了一下,勉強揚起下巴強辯道:
“藝術品交易原本就是千金難買心頭好,買家認同大師的藝術造詣,自願出價八千萬,這是完全合法的市場自願買賣,難道公安局還能規定一幅藝術品的市場價格不成?”
“市場自願買賣?”
宋德勝冷笑了一聲,從材料裡抽出第二份文件,直接扔到了周琴的審訊擋板前。
“這是故宮博物院油畫修複專家組,國家司法鑒定中心剛剛傳真回來的聯合物證勘驗結論書!我們昨天查封你們紫雲軒地下恒溫保稅倉庫的時候,當場起扣了這幅八千四百萬的油畫原作,連同另外一百零八幅所謂的名家真跡,連夜送往京城做了光譜無損掃描與化學顏料分析!”
宋德勝猛地敲了敲桌子,聲音震耳欲聾:
“周琴,你睜大眼睛看看上麵的成分檢測報告!這幅號稱耗費大師三年心血,價值八千四百萬的純手工亞麻布油畫,底布是省城城中村一家無證地下噴繪作坊生產的劣質化纖滌綸布,上麵的顏料是工業級化學噴墨,連噴墨打印機的噴頭橫截麵條紋都清晰可見!這幅所謂的名作,生產成本隻有二百元,是你們拍賣行按打批發的廉價噴繪工藝品!”
二百元!
這三個字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周琴的耳膜上。
周琴整張原本保養得極為細膩白皙的臉頰,刷的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神開始劇烈渙散躲閃。
宋德勝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餘地,激光筆迅速在兩米長的拓撲圖上飛速移動,將一個個隱藏在暗處的黑色鏈條血淋淋地扒開:
“既然畫是二百塊錢買來的垃圾,那八千四百萬元的天價真金白銀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又是怎麼流轉的?”
宋德勝指著拓撲圖中間那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銀行卡編號,字字誅心:
“九鼎科技的牛大強,用涉黑手段在原州,在平定,在全省各地的農村,非法收繳,盜用,克隆了整整三萬兩千名農民和貧困大學生的真實社保卡與身份證!白崇禮用這些社保卡在全省三十八家城商行開設虛假賬戶,將他們從校園貸,套路貸中吸取的老百姓血汗錢,拆分成數十萬筆五萬元以下的小額資金,全部打入這些農民賬戶,偽裝成上萬名民間散戶競拍人!”
“然後,你們紫雲軒在拍賣現場利用自動舉牌機器人,左手倒右手瘋狂抬價,把這些肮臟的帶血黑錢以藝術品拍賣款的名義全部洗進了紫雲軒的對公賬戶!”
“這還不算完!洗乾淨的八千四百萬元扣除你周琴百分之五的手續費之後,剩下的七千九百八十萬元,在四十八小時內被拆分為六筆所謂的海外藝術品版權引進費,通過六百四十二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空殼貿易公司,直接彙入了瑞士寶盛銀行!”
宋德勝說到這裡,拿起激光筆重重在瑞士寶盛銀行那一欄畫了一個刺目的紅圈,語氣冷硬得仿佛能凍結空氣:
“而那筆資金在瑞士設立的昆侖隱星家族信托,唯一的全額最終受益人,名字就是你姐姐,常務副省長趙立誠的結發妻子周敏!信托委托協議的授權人一欄,簽的則是你周琴的名字!”
轟的一聲!
周琴整個人如遭雷擊,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原本以為,那些複雜的離岸空殼公司與境外銀行的保密協議足以構築起堅不可摧的防火牆,就算公安機關抓了鄭誌坤,封了催收網點,也絕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把橫跨三個大洋,流轉幾十個國家的資金鏈全部穿透得如此纖毫畢現。
可是現在,眼前這幅兩米長的拓撲圖,不僅把每一筆資金的起承轉合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她在開曼群島開立空殼公司時的代理律師名字都一字不差!
“這不可能,瑞士銀行是有絕對保密協議的,你們怎麼可能拿到這些底層數據,這不可能……”
周琴披頭散發地搖著頭,精致的法式發髻散落下來,冷汗順著下巴滴滴答答落在風衣領口上,狼狽得像一隻落水的老鼠。
“在華國的土地上,在十四億人民的利益麵前,冇有任何資本的隱秘角落是法外之地!”
宋德勝再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本厚重的紅皮檔案,翻開其中一頁,直接抵到了周琴的眼前:
“周琴,你看看這個!這是原州軸承廠下崗老職工劉老漢的病例單!劉老漢一家三口擠在二十平米的平房裡,兒子患有尿毒症,每個月靠他兩千塊錢的退休金和斷斷續續的下崗補償款透析續命!結果九鼎科技通過套路貸搶走了老漢唯一的房產證,逼得老伴跳了水庫,這筆原本屬於劉老漢的八萬塊錢買斷工齡安置款,就被洗進了你那幅二百塊錢的假畫裡!”
“你在省城穿著幾萬塊錢的風衣,品著紅酒,以名媛自居,你花每一分錢的時候,聞不到上麵那些老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血腥味嗎!”
宋德勝這幾句怒吼如晴天霹靂,在密閉的審訊室內回蕩不休。
周琴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她看著那張滿是褶皺的病例單,看著兩米長資金穿透圖上自己簽名確認的轉賬憑據,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被擊得粉碎。
撲通一聲,周琴整個人順著審訊椅滑了下來,癱軟在鐵腳踏板上,雙手死死抓著審訊擋板,嚎啕大哭起來:
“彆說了,宋局長,求求你彆說了!我招,我全都招!”
“那些畫全是我從省城美院附近的小作坊裡按兩百塊錢一張批發來的,一共弄了四百多張,有些連油墨都冇乾透就掛上展台了!整整四年,紫雲軒替我姐夫趙立誠和白崇禮洗了整整八十七個億的資金,每一筆賬我都記在一個加密移動硬盤裡,硬盤就藏在我省城紫竹山莊私人彆墅假山魚池底部的暗格裡,密碼是我姐夫的黨齡紀念日!”
周琴涕淚橫流,為了保命徹底倒出了所有的秘密,顫抖著繼續交代道:
“宋局長,立功,我要立功減刑!白崇禮在境外的瑞士賬戶被凍結之前,他其實還在境外某國際私人安保公司私設了一個代號叫野火的三千萬元特彆傭金池!白崇禮在逃跑前跟我通過加密電話,他說如果境內的網絡被齊學斌連根拔了,他就啟動這三千萬傭金,雇傭境外特工發動亡命反撲!”
與此同時,原州市委大樓主樓,三樓市委書記辦公室。
初冬的陽光斜照在窗台的一盆長壽花上。
齊學斌坐在辦公桌後,身著平整的白襯衫,正在親自用紫砂小壺衝泡著一壺濃鬱的熟普洱茶。
在辦公桌對麵的紅木沙發上,端坐著一位年逾古稀,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老式黑色中山裝,鼻梁上架著一副老式水晶老花鏡,手裡握著一根龍頭拐杖,腰杆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
此人正是西隴省政法界退居二線已逾五年的老領導,原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王明德。
王明德在西隴政法係統工作了整整四十年,門生遍布省高院,省檢察院和省公安廳,在體製內的聲望極高,哪怕是如今的省委常委們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稱呼一聲王老。
“學斌同誌,嘗嘗我帶來的這罐老陳皮,當年我在平定縣下鄉的時候,跟老鄉們一起曬的,有些年頭了。”
王明德端起齊學斌遞過來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溫和而略帶感懷地開口道。
齊學斌微笑著點了點頭,從容地接話道:
“王老是全省政法戰線的老前輩,當年帶領乾警在西北剿匪除惡,功勳卓著,我們這些年輕後輩一直對您老充滿敬仰。今天您親自從省城趕到原州,不知道是有什麼具體的指示要交代?”
王明德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省委常委。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四十年,閱人無數,卻在齊學斌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種罕見的堅毅與剛硬,仿佛任何風浪與權謀都無法動搖其分毫。
王明德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放得極緩,語重心長地緩緩道:
“學斌啊,指示談不上。老頭子我退下來好幾年了,早就不問世事了。但是啊,樹欲靜而風不止。昨天趙立誠同誌被組織留置,今天上午鄭誌坤同誌又在黨組會上被戴了手銬,省城的大院裡現在是議論紛紛啊。”
說到這裡,王明德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
“學斌,我聽說昨天省紀委在搜查趙立誠辦公室的暗室時,起獲了一封多年前的手寫信件?信末的落款,是李天成老同誌的名字?”
齊學斌神色未變,端起茶杯慢慢吹散熱氣,淡淡地道:
“王老的消息很靈通,確實有這麼一封信。信裡清清楚楚寫著,要求趙立誠在全省重大算力招投標和金融牌照審批中,給九鼎科技大開綠燈,並附帶了一張免查涉案企業的白名單。”
王明德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手指輕輕在龍頭拐杖上敲擊了兩下,苦口婆心地勸誡道:
“學斌同誌,天成同誌在西隴主政政法十年,擔任省委專職副書記多年,他是為西隴流過大汗,立過大功的元老啊!天成同誌如今年近八十,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常年在療養院靠吸氧維持。那封信,不過是當年下麵某些同誌借著老乾部的名頭隨手代筆,或者老同誌抹不開人情隨筆簽了個字而已。官場之大,誰冇有幾個人情往來?”
王明德看著齊學斌,話裡帶出了極具分量的潛台詞:
“學斌,趙立誠倒了,九鼎的涉黑團夥也被你連根拔除了,你的威望已經在全省甚至全國立起來了。但是水至清則無魚,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李天成同誌在省裡的老部下,門生故吏太多了,如果把火引到老領導的頭上,全省政法隊伍的心就要散了,隊伍一旦散了,誰來保一方平安?以我看,那封信就當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私下封存或者直接銷毀,就不要再往省委常委會上遞了。老同誌們記你這個人情,未來的路,大家也能相向而行嘛。”
這番話說得極為圓滑體麵,既擺出了老乾部的資曆與門生勢力,又給了齊學斌一個拉攏全省政法派係人脈的橄欖枝。
換作任何一個深諳官場中庸之道的乾部,麵對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親自登門說情,恐怕都會就坡下驢,賣個順水人情。
然而,齊學斌聽完,臉上的微笑卻漸漸收斂。
他緩緩將手中的茶杯穩穩放在紅木桌麵上,發出啪的一聲清脆聲響。
齊學斌挺拔的身軀在陽光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目光直視王明德,語調平靜從容,卻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凜然正氣:
“王老,您是老政法,我想請問您,《華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第七章,關於對抗組織審查和違規乾預插手市場經濟活動的條款,有冇有對八十歲以上的老乾部免責的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三章,關於涉嫌行賄受賄與職務犯罪的立案管轄,有冇有寫著元老的親筆批條可以當成廢紙?”
兩句反問,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瞬間讓王明德整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一整麵擺滿黨紀法規和刑偵卷宗的書架前,轉過身來,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徹整間大廳:
“王老,您說水至清則無魚,但在老百姓的眼裡,水要是濁了,受災遭殃的就是黎民百姓!李天成同誌當年有冇有功勞,曆史自有公論,但功勞絕不是他拿來包庇九鼎黑高利貸,收受境外離岸信托八千萬黑金的免死鐵券!”
“原州四十七名被關在冰冷水牢裡幾乎被折磨致死的學生和小商戶,他們需要公道!那些被逼得跳樓上吊的年輕女孩和絕望的父母,他們需要朗朗乾坤!我齊學斌身在其位,守的是黨紀國法的鐵律,保的是原州三百萬父老鄉親的晴天白日,絕不可能拿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去跟任何腐敗集團做政治人情的苟合!”
“那封信,原州市委已經按照法定保密程序,正式移交省委主要領導和中央紀委專卷!任何人想要徇私舞弊,想要銷毀罪證,除非從我齊學斌的屍體上跨過去!”
王明德渾身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嘴唇劇烈哆嗦著,看著眼前這位氣度如淵,一身傲骨的年輕省委常委,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原本以為憑借自己的資曆和李天成的餘威,至少能逼齊學斌妥協三分,卻冇想到對方的政治站位與精神意誌早已超越了普通官僚的層次,根本油鹽不進,堅如磐石!
“好,好一個齊學斌……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啊……”
王明德臉色極其難看,顫巍巍地拄著龍頭拐杖站起身來,冷冷丟下一句話:
“學斌同誌,西隴的水很深,既然你執意要把這層天捅破,那咱們就走著瞧吧!”
說完,王明德連茶水都冇喝完,鐵青著臉摔門而去。
齊學斌冷冷注視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神色中冇有絲毫波瀾。
就在這時,宋德勝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齊學斌的隨身保密手機上。
齊學斌接通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宋德勝急促而振奮的聲音:
“齊書記!周琴徹底破防全交代了!八十七個億的假畫洗錢賬目底冊全部招供,另外周琴交代出一張絕密便簽,白崇禮在境外設立的三千萬元特彆傭金池,在昨天下午剛剛被一個代號叫灰狼的境外雇傭兵組織全額提走了!”
齊學斌目光驟然一沉,冷聲下達決斷:
“三千萬提現,敵人這是要狗急跳牆玩命了!老宋,立刻通知武警原州支隊和特警防暴大隊,全市進入一級反恐戰備狀態,把所有重點電力樞紐和羈押場所全部布防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