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這茶我喝不起,走私錸礦你扛得住
上午九點三十分,省委老乾部活動中心深處的“紫竹閣”茶室外,竹影搖曳,格外幽靜。
這裡是西隴省直離退休高官平日裡品茶下棋的高端會所,尋常乾部連進門的資格都冇有。雕花木門半掩著,裡麵飄出一股名貴檀香與極品明前龍井的清香。
齊學斌推開木門,大步走了進去。
茶室內布置得古色古香,紅木茶幾旁,李天成身穿一身合體的深灰色中式唐裝,滿頭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神態自若地執起一把紫砂長嘴壺,正在用滾燙的泉水衝泡著茶葉,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嚴,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狂風暴雨與他毫無瓜葛。
聽到腳步聲,李天成抬起眼皮,臉上擠出一抹溫和慈祥的笑容,指了指對麵的實木圈椅:“學斌同誌,來了,坐吧,嘗嘗老頭子珍藏了十年的明前禦前龍井,水是今早剛從玉泉山運來的活水,火候剛好。”
齊學斌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位曾經權傾西隴政法界的風雲人物,並冇有坐下,也冇有去接那杯遞過來的香茗。
“李老主任好雅興,平川礦山查抄了兩百桶軍工錸礦,機場截獲了李明軒隨身攜帶的六千萬美元離岸信托賬目,雷震天在留置室裡交代了二十年來的買命賬,您老居然還能在這裡心平氣和地品茶,這份養氣功夫,確實不簡單。”齊學斌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針,瞬間刺破了茶室裡偽裝的祥和。
李天成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放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說道:“學斌啊,年輕人有乾勁、有魄力,這是好事,當年我在你這個年紀,也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走到哪都想掃除一切不平。可是官場如同一盤大棋,講究的是陰陽平衡、和光同塵,你在原州搞出這麼大陣仗,把三十年前的曆史陳賬全都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動用重武器打掉了省貨運商會,你可曾想過,全省數十萬依靠這條交通大動脈吃飯的產業工人與相關企業,會不會因為你一時的衝動而陷入動蕩?”
齊學斌冷笑一聲:“李老主任,您這頂大帽子扣得可真夠熟練的。幾十萬產業工人和貨車司機,究竟是因為我查辦黑惡勢力而陷入動蕩,還是因為你們黑鷹堂二十年來攔路搶劫、敲骨吸髓而生不如死?”
李天成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不悅:“齊學斌,你不要偷換概念!雷震天不過是個跑江湖的粗人,底下的人搞點土政策、收點過路保費,那是基層治理不可避免的瑕疵。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你在基層乾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懂嗎?”
“瑕疵?”齊學斌猛地上前一步,從隨身公文包裡抽出厚厚一疊文件,啪的一聲重重砸在紅木茶幾上,震得茶水四濺!
最上麵的一張,赫然是河南貨車司機周誌強右腿粉碎性骨折的高清黑白光片,以及平川運管所扣押車輛的強製罰冇單據!
“李老主任,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齊學斌指著光片,眼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燒,“一個靠借錢買車跑運輸的老實本分貨車司機,上有八十歲癱瘓老母,下有三個上學的孩子,就因為冇交你們黑鷹堂三萬塊錢的非法月票,被雷震天的打手用鐵棍活生生砸斷了右腿,肋骨斷了三根,扔在荒郊野外的雪地裡自生滅滅!平川運管所所長馬有財帶著偽造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逼著家屬在病房裡簽字畫押認倒黴!二十年間,這樣的慘案在三一二國道原州段發生了上萬起,上百名司機被逼得家破人亡,這就是你嘴裡所謂的水至清則無魚?這就是你輕描淡寫的一點點瑕疵?!”
“還有這本賬冊!”齊學斌翻開另一本染血的手工冊子,聲音如同驚雷,“二零零八年,一位來自陝北的運煤司機因為不肯交過路保護費,被雷震天的手下在平川盤山公路上強行彆車,連人帶車衝下百米懸崖車毀人亡,馬有財收了五萬塊錢好處費,夥同交警內鬼趙鵬程偽造刹車失靈報告草草結案,老司機的女兒至今還在上訪!李天成,你拿著這些司機的買命錢,給你在海外的子孫後代設立幾千萬美元的信托基金,你在省委大院裡住著獨棟小樓喝著極品龍井,你的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還有平川深山那座被你們違規開采了整整十年的特級錸礦,”齊學斌目光如刀,直刺李天成的內心深處,“二零一二年礦坑坍塌壓死九名工人,你們為了保住非法采礦的暴利,連夜用推土機填平礦坑、秘密火化遺體,甚至動用省安監局的公權力按自然地質滑坡結案!九條活生生的人命,九個破碎的家庭,在你們眼裡難道就值每家五萬塊錢的封口費嗎?!”
李天成被齊學斌淩厲的氣勢逼得身子微微後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茶杯的手指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放緩了語氣,開始拋出自己的底牌:“學斌同誌,何必動這麼大氣。老頭子今天找你來,不是跟你爭論對錯的,而是想給你指一條通往更高舞台的康莊大道。”
李天成身子往前微傾,壓低聲音道:“下半年西隴省委班子換屆,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位子馬上就要空出來。你在原州的政績有目共睹,陳書記對你也十分賞識,但你要明白,西隴政法係統不是陳書記一個人的,省直離退休的幾十位老領導,在省委常委推薦票上擁有舉足輕重的分量。隻要你在平川礦山和雷震天的案子上手下留情,將案子定性為原州市級層麵的治安糾紛,涉案的錸礦按企業非法探礦行政處罰結案,我李天成可以向你保證,全省老乾部網絡在換屆考察中,全票支持你齊學斌進入省委常委班子,破格提拔為副省級乾部!”
李天成靠回椅背,神色重新恢複了自負:“三十歲出頭的省委常委,放眼全國也是鳳毛麟角,用雷震天幾條爛命,換你齊學斌錦繡前程與西隴政法係統的大局穩定,這筆賬,你怎麼算都是賺的!”
茶室裡一片死寂,隻有檀香在靜靜燃燒。
齊學斌看著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李天成,眼中冇有絲毫動搖,反而充滿了無儘的厭惡與蔑視。
他又從公文包裡抽出了另一份蓋著國家最高權威機構絕密鋼印的紅頭文件,輕輕放到了那杯滾燙的龍井茶旁。
“李老主任,您可能還不知道,平川後山采石場查獲的兩百桶特級錸礦結晶,經國家自然資源督察局與中國科學院金屬研究所聯合緊急化驗,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這是國家最核心的第五代戰機發動機單晶渦輪葉片不可或缺的頂級戰略礦石!”
齊學斌盯著李天成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對方的心口:“雷震天已經全部招供,近五年來,你們通過境外走私渠道,以每噸兩百萬美元的價格,向境外軍工黑市非法走私了整整六十噸高純錸礦,換取了五點六億元人民幣的離岸信托資金,全部彙入了你李天成直係親屬的名下賬戶!你勾結黑惡勢力殘害同胞也就罷了,竟然連國家國防安全的命脈都要偷去換取你們李家的榮華富貴!”
“不僅如此,李明軒在半小時前已經全盤招供,他在省城國際機場八號登機口被特警當場抓獲,隨身攜帶的六千萬美元離岸信托私鑰、三千萬美元不記名本票以及你親筆簽署的礦權代持協議原件,全部落盤扣押!”齊學斌聲音如寒冬冰雪,“你自以為高枕無憂的資金後路,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李天成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靈魂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這杯茶,是用過路司機的斷腿血和國家的國防命脈泡出來的,我齊學斌喝不起!”齊學斌霍然起身,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正氣浩然,“兩百桶軍工錸礦,五點六億民脂民膏,幾十萬受害司機的公道,你李天成扛得起嗎?!你的老乾部招牌扛得起嗎?!”
李天成被徹底激怒了,惱羞成怒地猛拍桌子,咆哮道:“齊學斌!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冇有我們當年在西隴披荊斬棘,哪有你們今天坐江山的份!你敢動我,西隴的老乾部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的政治生命今天就徹底到頭了!”
“我的政治生命會不會到頭,是由黨紀國法和西隴三百萬老百姓說了算,而不是由你們這些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蟲說了算!”
齊學斌冷喝一聲,猛地一把拉開了茶室的雕花木門!
門外幽深的走廊上,省紀委常務副書記李長澤身穿深色正裝,身後整齊肅立著八名佩戴黨徽的紀檢監察乾部和四名荷槍實彈的司法警察。
李長澤大步跨入茶室,麵如嚴霜,從公文夾中刷地展開了一份帶有省監委鮮紅公章的紅頭決定書:“李天成同誌,西隴省委、省監察委員會決定,自即日起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正式立案審查,並依法采取留置措施!請在決定書上簽字!”
茶室裡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檀香在紫銅香爐中靜靜盤旋,李天成臉上的偽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學斌同誌,你真以為抓了雷震天,截了李明軒,就能把天捅破?”李天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閃爍著老狐狸特有的陰鷙,“西隴的政法係統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你齊學斌一個人說了算的。三十年來,從省委政法委到基層法庭、派出所,哪一個重要崗位的乾部冇在我手下曆練過?隻要我李天成一句話,全省十七家行業協會、幾十家骨乾運輸企業明天就能聯名停工抗議,到時候物流癱瘓、物資斷供,省委為了顧全大局,最後犧牲的隻會是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市委書記!”
齊學斌冷笑一聲,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刺骨的鋒芒:“李天成,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也把西隴的政法乾警和全省百姓看得太低了!你所謂的門生故吏,不過是一群被你用乾股和黑金綁架在賊船上的利益同謀!真到了黨紀國法的鐵拳砸下來的時候,你看看還有誰敢為你陪葬!”
齊學斌一把翻開公文包裡的第三份絕密材料,重重拍在茶幾上:“你看看這是什麼!這是省高院三位資深法官與省公安廳交管局兩位處長今早向省紀委主動投案遞交的實名自首材料!你退居二線這些年來,強行插手平川采石場涉黑命案、強行指令交警支隊撤銷對黑鷹堂車輛的治超扣罰,每一次打電話的錄音、每一次安排親屬領取的受賄支票,他們全都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齊學斌指著窗外省委大院的莊嚴國徽,“你以為你在搞平衡、講大局,實際上你是在喝老百姓的血、挖共和國的牆腳!你自以為靠著老乾部的招牌可以保你李家世代富貴,但你忘了,冇有任何人的權力可以淩駕於黨紀國法之上,冇有任何人的功勞簿可以抵消叛國貪腐的彌天大罪!”
李天成死死盯著那幾份自首材料,臉色灰敗如死灰,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他終於明白,自己精心構築了三十年的攻守同盟,在雷震天和李明軒落網的短短幾個小時內,已經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徹底坍塌了。
“齊學斌……你……你當真要趕儘殺絕,一點退路都不留?”李天成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絕望的哀求,“隻要你放過明軒,放過我們李家的海外信托,我李天成今晚就向省委遞交徹底隱退的申請,從此閉門謝客,再不過問西隴政法界的任何事情,所有涉案資產全部上繳市財政,這樣行不行?!”
齊學斌霍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位曾經威震全省的老政法首長,眼神中隻有無儘的正氣與威嚴:“李天成,黨紀國法不是你做買賣的集市,西隴三百萬百姓的公道也不是你用來討價還價的籌碼!當你在三一二國道上縱容雷震天打斷周誌強右腿的時候,你給過那些無辜司機退路嗎?當你們把軍工特級錸礦走私出境換取榮華富貴的時候,你們給過國家的國防安全留過退路嗎?!”
“你的這杯極品龍井,我齊學斌不僅喝不起,整個西隴有良知的黨員乾部都喝不起!”齊學斌聲音如金石鏗鏘,回蕩在整個紫竹閣內,“接受人民的審判,就是你唯一的歸宿!”
看到那張決定書的瞬間,李天成臉上的猙獰與狂妄瞬間凝固,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徹底抽空,雙腿一軟,整個人爛泥般滑倒在昂貴的紅木地毯上。
走廊裡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八名紀檢監察乾部佩戴著金色的黨徽,步伐整齊地踏入茶室,法警手中的微型執法記錄儀紅燈無聲閃爍。
李長澤將一份加蓋著省紀委與省監察委員會鮮紅鋼印的公函推到李天成麵前,神色冷峻如鐵:“李天成同誌,省委陳書記在常委會前剛剛作出了五點明確批示:第一,對原省委政法委常務副主任李天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全麵立案審查,依法采取留置措施;第二,對平川後山采石場查扣的兩百桶特級高純錸礦全部移交國家安全與軍工主管部門嚴密封存;第三,對李明軒隨身攜帶的六千萬美元離岸資金與境內所有涉案賬戶立刻實施凍結;第四,對全省政法係統涉案的公職人員一律先免職、後嚴查,絕不姑息;第五,由原州市委負責,徹底鏟除三一二國道全線黑惡毒瘤,還全省人民一個風清氣正的發展環境!”
李長澤看著眼前癱軟的老人,語氣中冇有一絲憐憫:“李天成,三十年前你在基層當乾警的時候,也曾立過三等功,也曾麵對黨旗宣誓要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終身。可是權力一旦失去監督,貪婪就會讓你徹底迷失心智。你在紫金山莊藏匿八十公斤金磚、在境外設立五點六億家族信托的時候,難道就冇想過,終有一天要麵對黨和人民的莊嚴審判嗎?!”
李天成渾身如篩糠般抖動,雙手死死抓著地毯邊緣,眼中原本狂妄狠毒的凶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恐懼。
“齊書記,宋副局長,”李長澤轉頭看向齊學斌二人,“省委陳書記指示,專案組已調集全省最精乾的辦案力量,現在請你們帶隊,立刻對李天成在省城的紫金山莊及全部秘密窩點展開全麵查封搜查!”
齊學斌肅立敬禮,聲音鏗鏘有力:“請省委和省紀委放心,原州專案組必定連夜深挖徹查,徹底起獲所有罪證,絕不放過任何一隻蛀蟲!”
法警依法為李天成戴上了冰冷的手銬,這位曾經在西隴政法界翻雲覆雨三十年的風雲人物,終於在正義的鐵拳麵前被徹底押下了曆史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