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攻心為上,被斬斷的海外退路
淩晨兩點,廢棄軍營內的氣氛愈發冷冽刺骨。
審訊室內,瓦數極高的白熾燈光依然刺眼而冷酷,將一切陰暗無處遁形地暴露在空氣中。四周斑駁的水泥牆麵反射著慘白的光線,顯得整個空間空曠而陰森。張富貴一個人卷縮在特製的鐵質審訊椅上,全身長年累月在酒色和奢靡生活中泡出來的肥肉,此刻正因為恐懼而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冷汗早就將他身上的名貴襯衫全部打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窗外的夜風呼嘯而過,刮過生鏽的鐵窗框,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淒厲聲音。張富貴被凍得直打哆嗦,眼神空洞而焦躁,雙手上戴著的鋼製手銬不斷撞擊著鐵椅上的扶手,發出微弱而淩亂的嗒嗒聲。
剛才齊學斌留下的那份資金表格,如同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感到胸口壓了千斤巨石,沉重無比。
“不會的……馬市長絕不會這麼對我……”張富貴咬著泛白的嘴唇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進行著毫無底氣的自我催眠,“二十年了啊!這二十年裡,我逢年過節給他送了多少成箱的現金,幫他辦了多少見不得光、要掉腦袋的臟事!他當年親自在關帝廟前發過誓,說我是他在原州最好的生死兄弟!他要是不保我,他自己也得跟著一起完蛋!他不會這麼意氣用事!”
張富貴腦海中如放電影般閃過這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當年他不過是平定縣一個靠搶奪小煤窯起家的地痞流氓,手底下聚攏了一幫手持鐵鍬和炸藥的亡命之徒。是時任平定縣委書記的馬宗明看中了紅溝煤礦龐大的利益,主動找到了他,暗示可以用一些暴力手段來清掃那些不聽話的零散小礦主。張富貴心領神會,帶著手下在礦區製造了幾起特大鬥毆和“意外事故”,硬生生把其他小礦主全部攆了出去,將紅溝煤礦據為己有。
馬宗明作為交換,則在官場上為他大開綠燈,遮掩所有的非法采礦行為,並暗中收了他五百萬乾股。隨著煤炭價格暴漲,張富貴迅速膨脹為原州首屈一指的企業家。特彆是在2013年那場平定縣的特大塌方事故中,當時明明死了六名礦工,家屬聚在政府大門口要說法,是馬宗明親自出麵以“維穩大局”為名,調動警力將家屬強行遣返,並由張富貴私下拿出每戶一百萬的封口費,硬生生把這樁本該上報國務院的安全大案給徹底捂了下去。
在原州,人人人皆知馬宗明與張富貴穿一條褲子,誰要是想在原州拿大項目、買地皮,必須先通過張富貴點頭。這二十年來,馬宗明在政壇高歌猛進,一路從縣委書記升到市長;而張富貴則是他的“取款機”和“白手套”。無論馬宗明是去省城跑關係,還是在地方上吃喝玩樂,所有的賬單都是張富貴一字不差地結清。甚至連馬宗明在京城給情婦買的高檔公寓、兒子在歐洲讀書和買超級跑車的全部費用,也都是從張富貴海外公司的賬上直接轉出去的。在張富貴心裡,兩人的利益早就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誰能想到,最致命的一刀,恰恰來自於他以為的“生死兄弟”!
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再次被從外麵推開,撞擊在堅硬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巨響。
齊學斌大步走了進來,身後的刑警大隊長林宇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齊學斌的麵容沉靜如水,冇有絲毫熬夜的疲態,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握全局的絕對自信。
齊學斌在審訊桌前重新坐下,端起剛換的滾燙茶水,輕輕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淡淡開口道:“張富貴,兩個小時過去了。考慮得怎麼樣了?”
張富貴猛地抬起紅腫充血的眼眶,死死盯著齊學斌,咬著牙發狠道:“齊書記,少跟我玩這套心理詐術!那份表格不過是你們找人臨時偽造的偽證!想憑幾張破紙就挑撥我和馬市長二十年的交情,你未免太小看我張富貴了!我告訴你,隻要馬市長還在,我就一句話也不會說!有本事你就關我一輩子!”
“偽證?”
齊學斌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抹深沉的嘲弄。他示意林宇打開公文包,將一疊蓋著英文公章、公證處印章以及多國法律文書複印件的文件,一份一份緩緩鋪在了張富貴麵前。
“張富貴,看來你對你的“馬哥”還抱有極其可笑的幻想。”齊學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的每一響都像踩在張富貴的心尖上,“那你就好好看看這幾份文件。第一份,是北美加州高等法院下達的財產臨時保全與凍結令。申請方,是在開曼群島注冊的“盛世環球投資公司”。而這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正是馬宗明的小舅子劉寶財!”
張富貴看著“盛世環球”這四個字,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成了針孔狀!
他太熟悉這個名字了。當年他和馬宗明在京城考察時,曾一起住在一家叫“盛世環球”的豪華大酒店裡。當時馬宗明還笑著對他說,以後要在開曼弄個殼公司,就用這個名字來洗錢。這個名字,正是馬宗明親手定下的!
齊學斌冷笑道:“劉寶財不過是個前台的影子傀儡,真正的幕後資金劃轉指令,全部來自於馬宗明藏在省城蘭城的隱秘賬號。蘇清瑜的金融團隊通過全球金融交易係統進行了深度追蹤,利用國際銀行的境外銀行清算代碼穿透,發現這家“盛世環球”在開曼群島注冊的第二周,就與你名下的“富貴礦業”海外子公司簽署了一份虛假的工程設備采購協議,合同金額恰好是五千萬美元。這份協議,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幕做準備的。當你在原州出事的時候,馬宗明就會通過法律漏洞,以違約賠償的名義將你的錢劃轉得乾乾淨淨。因為他知道,你作為黑惡頭目,出事後財產必然會被全部冇收,與其便宜了國家,不如他先吞為己有!”
林宇上前一步,翻開第三頁文件,指著上麵的簽名和印章,冷冷說道:“張富貴,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個!這是魏東在你平定縣私宅地窖裡起獲的陰陽借款合同。你自以為藏在保險櫃最深處,連密碼都冇人知道。但魏東早就備好了軍用的強行破拆工具。保險櫃被打開的時候,裡麵不僅有馬宗明曆年來親手簽字的每一筆現金收條,還有他那幾張私人照片,甚至還有這本合同。馬宗明的人把這本合同原件拿走後,直接複印並傳真給了北美那邊的律師,作為主張你債務違約的最直接證據!你的生死兄弟魏東,為了向馬宗明納投名狀,毫不猶豫地出賣了你!”
“不!這不可能!魏東是我兄弟,他怎麼敢撬我的保險櫃!”張富貴失控地大吼起來,整個人瘋狂地撞擊著審訊椅,手銬鐵鏈砸得嘎吱交錯作響,“魏東在市局當局長,要不是我出錢幫他跑關係,他能有今天?他瘋了嗎!”
“魏東冇有瘋,他隻是比你更聰明,更知道在官場上什麼叫識時務。”齊學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在省紀委雙規的壓力下,魏東為了保住他自己和他兒子的前途,早在三天前就成了馬宗明的排頭兵。他連夜派人去平定縣,目的就是幫你把這些能砸死馬宗明的“鐵證”給清理乾淨。順便,幫馬宗明把這五千萬美元的海外資產合法地“繼承”過去!”
這一瞬間,張富貴整個人如遭九天重雷擊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不……這不是真的……馬宗明……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狗雜種啊!”張富貴仰天咆哮著,眼角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絕望而幾乎撕裂,整個人陷入了徹底的瘋狂與絕望之中。
他最引以為傲的海外退路,他用無數礦工的鮮血、人命和下半生坐牢的代價換來的萬貫家財,竟然在落網的前夜,就被自己最信任、為其賣命二十年的後台主子給徹底抽薪止沸、鳩占巢了!
林宇在一旁冷冷接話道:“張富貴,你在前麵替馬宗明擋槍殺人,強占礦山,背儘了全原州老百姓的惡名與怨恨。而馬宗明在幕後拿了大頭單說,到了生死關頭,還要把你吃乾抹淨、斬草除根!你以為你在他心裡是生死相依的兄弟,實際上你在他眼裡,連一條隨時可以開膛破肚洗乾淨的肥豬都不如!他甚至早就做好了打算,隻要你進了這軍營,就再也彆想活著走出去!因為隻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張富貴癱軟在鐵審訊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拉風箱一般。他的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血水瘋狂流了下來,嘴唇劇烈哆嗦著,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凶戾、囂張與傲慢。
“馬宗明……馬宗明……我掏心掏肺對你二十年啊……”張富貴咬著牙,嘴裡不斷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恨自己瞎了眼,恨馬宗明的冷酷無情。那可是整整五千萬美元,是他用命換來的家當,現在全成了彆人的戰利品!
齊學斌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張富貴的情緒稍微有些乾涸,才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擊:“張富貴,陸國華在省常委會上被當場雙規,你的省級大樹倒了;你海外的所有資金和後路,被馬宗明洗劫一空。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搶在馬宗明開口之前,把他的罪行全盤交代!隻有搶先立功,你才能保住你這條狗命,明白嗎?否則,馬宗明會把所有的臟水全部潑在你一個人身上,讓你替他背起所有的死罪!”
張富貴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充斥著絕望、狂怒與不甘。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心防退路,在這一刻被齊學斌以極其精準的金融降維打擊徹底斬斷!
趙鵬副廳長此時也開口說道:“張富貴,馬宗明現在也被省紀委隔離審查。在紀檢和刑偵麵前,紙是永遠保不住火的。誰先交代,誰就能爭取到寬大處理的機會。你現在還想替他隱瞞,不僅拿不回你兒子的錢,甚至還會替他背下所有的死罪!難道你真的甘心一輩子在監獄裡等死,而看著馬宗明的小舅子在國外花著你的錢逍遙法外嗎?”
張富貴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劇烈閃爍著。他的內心正在經曆著一場天崩地裂般的劇變。他知道,陸國華這位副省長倒台,意味著西隴省的高層勢力已經重新洗牌,冇有任何人能再幫他遮掩天機。
“齊書記……”張富貴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與顫抖,“如果我全都交代……如果我把馬宗明這些年乾的事全都吐出來……我的家人……我的兒子……能在海外保住命嗎?那些被凍結的基金,還能拿回來嗎?”
齊學斌冷冷說道:“華國法律講究事實與證據。隻要你的家人冇有直接參與你的黑惡犯罪與洗錢,黨和政府會依法保護公民的合法權益。但前提是,你必須如實交代,把馬宗明以及原州所有涉案官員的罪證,一字不漏地吐出來!至於海外那些資產,隻要查明是非法所得,一律冇收。但如果是你的合法資產,或者你戴罪立功幫國家挽回了損失,我們會向法院申請酌情處理。”
頓了頓,齊學斌向前微微傾身,雙眼直視著張富貴閃爍的瞳孔:“當然,你不要妄想跟黨和人民談條件。法律的界限是明確的,你手上的那幾條礦工的人命案,冇有任何人能替你開脫。但你是選擇作為一個頑抗到底的死刑犯被槍決,還是選擇做一個坦白交代、揭發巨大官場貪腐集團的立功人員,爭取在監獄裡活下來,決定權完全在你自己的手裡。”
趙鵬在旁邊補了一刀,冷哼道:“張富貴,你要是配合,專案組可以通過司法協助渠道向海外法院提出反凍結申請,阻止劉寶財繼續侵吞那些錢。但你要是執迷不悟,等劉寶財把程序走完,你兒子在洛杉磯就隻能去流落街頭、甚至被馬宗明派去的殺手追殺!怎麼選,你自個兒心裡冇數嗎?這可是最後的機會!”
張富貴聽得通體發涼,雙腿劇烈抖動著。他想到了自己在洛杉磯留學的獨生兒子,想到了馬宗明平日裡斬草除根的手腕,一股涼氣直接從腳底板頂到了天靈蓋。
“我交代……齊書記,我什麼都交代!”張富貴再也支撐不住,大聲哭喊出來,“隻要能保住我兒子的命,隻要能拿回那筆錢,我把馬宗明全家犯的事全倒出來!我願意當汙點證人!”
可就在張富貴準備開口的瞬間,齊學斌卻突然抬手製止了他。
“張富貴,不急。”齊學斌冷冰冰地看著他,“在聽你交代受賄賬本之前,我還有最後一樣東西要讓你聽聽。聽完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徹底把馬宗明釘死在曆史的恥辱柱上。這樣,你交代起來,語氣也能更踏實一些。”
林宇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黑色的錄音播放器,放在了審訊桌中央。
張富貴原州黑惡礦霸的囂張氣焰已經蕩然無存。他看著那個小小的播放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更加冰涼的預感。他劇烈地動了動身子,鐵銬撞擊鐵椅發出刺耳的聲音,嘴唇鋪著白印,渾身冰冷地問道:“這……這是什麼?齊書記,你到底還要讓我聽什麼?難道馬宗明他還乾了什麼更加喪心病狂的事……”
“彆亂動!”林宇按住他的肩膀,冷聲道,“老老實實聽著!”
齊學斌看了一眼手表,淡淡地對林宇說道:“接上電源,讓他聽清楚。這是我們從平定縣招待所內鬼手機裡攔截的通話錄音。錄音的時間,就在昨晚你們動手前十分鐘。裡麵有馬宗明親口對殺手下達的命令,讓你徹底閉嘴。聽完之後,你再看看你視若神明的大哥,究竟有多想要你的狗命。”
說到這裡,齊學斌朝林宇微微點了點頭。林宇快步走到審訊桌旁,調大音量,極其沉重地按下了播放按紐。
刹那間,一陣刺耳的靜電雜音過後,無線電錄音裡清晰地傳出了馬宗明那陰沉而狠毒的嗓音。
“辦得乾淨點,絕對不能讓張富貴活到明天!死人才是最安全的!”馬宗明冰冷刺骨的聲音在審訊室內轟然響開,宛如死神的宣判。這聲音不斷回蕩在寂靜的審訊室裡,震得四周的水泥牆壁似乎都在顫抖。
張富貴整個人如遭電擊,身子劇烈一抖,雙眼睜得老大,眼眶崩裂,血絲瞬間蔓延了整個眼球。在寂靜得令人窒息的審訊室內,這聲音如同九幽黃泉落下的鎖鏈,將張富貴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砸得粉碎。在這個冰冷黑暗的深夜,殘酷的真相終於撕裂了所有的偽裝,把一場狗咬狗的官場醜劇推向了最高潮。張富貴的後路已被徹底斬斷,一場前所未有的審訊風暴即將在下一刻全麵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