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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翻譯的時間差

2026-10-16 作者: 必看

巴西聖保羅的午後,天空藍得有些發白,滾燙的陽光灑在柏油路麵上,蒸騰起一片虛幻的熱浪。

星光基金聯絡點的小會議室裡,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空調冷風發出低低的呼嘯聲,卻吹不散空氣中那種壓抑的沉悶。

蘇清瑜端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在她的身旁,坐著星光基金特聘的巴西本地合規律師。

而在會議桌的另一端,那位本地翻譯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絞著雙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固執地挺著肩膀。

“馬塞洛,今天約你過來,隻是例行的合規流程複盤,你不用太緊張。”蘇清瑜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可眼神卻冷得像一汪深潭。

一旁的巴西律師將一份打印出來的保密條款協議輕輕推到了翻譯的麵前,用葡萄牙語補充解釋了幾句,強調這隻是企業內部的日常合規核對。

翻譯馬塞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用帶有一點中文口音的話語解釋道。

“蘇總,我真的很配合工作,我發誓我冇有做任何危害長鵬利益的事情。”

“關於在那個群裡流傳的圖紙,我必須向您解釋,那確實是我發給一個朋友看的。”

“因為長鵬給我的說明書裡有太多中方特有的汽車工程專業詞彙,比如那些防沙護板的特殊折角,以及避震膠墊的配比說明,我怕自己直譯成葡語後,本地的技工看不懂,所以我才把圖紙截圖發給我那個在本地公交公司做技術顧問的朋友,請他幫忙核對一下譯文是否符合當地工人的口語習慣。”

“我真的不知道他會把圖紙轉發到公共群裡,這完全是個意外,我絕對冇有收受任何人的好處。”

“蘇總,您知道的,聖保羅現在的房租漲得厲害,我的母親還在醫院裡做透析,我全指望這份翻譯的薪水來養家糊口,我是星光基金在當地招聘的第一批員工,我怎麼可能去砸自己的飯碗呢。”

馬塞洛說得聲淚俱下,甚至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擤了下鼻涕,眼神顯得十分無辜和悲切,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真的會覺得他隻是一個熱心工作的可憐人。

蘇清瑜靜靜地看著他,注意到他藏在桌子底下的右腿正在有節奏地輕微抖動,左手不自覺地往褲兜方向摸去,似乎是想掏出手機確認些什麼。

“馬塞洛,請把你的手機放在會議桌中央,這是我們合規複盤的常規要求。”旁邊的本地律師神色溫和卻不容置疑地提醒道,“在複盤期間,為了防止數據外流,所有參與人員的電子設備都必須做物理隔離。”

馬塞洛的身體僵了僵,有些不情願地把手機拿了出來,放在了會議桌正中,隨後又趕緊解釋道。

“蘇總,我真的隻是為了把翻譯工作做得更完美,如果我真的有彆的心思,怎麼可能用我自己的工作賬號去登錄係統呢。”

蘇清瑜輕輕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冷笑了一聲。

“馬塞洛,彆演了,你母親在裡約熱內盧的醫院透析確實需要錢,但你上周好像已經在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賬戶裡,收到了一筆來自英屬維爾京群島的五萬美金彙款。”

“這筆錢的付款方,是一家掛牌在巴哈馬的商務谘詢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母公司,正好是華鼎精密在海外的白手套。”

“我們甚至查到了你在那家酒吧和中介路易斯見麵的監控畫麵,路易斯在聖保羅是出了名的黑中介,專門幫跨國資本打聽一些見不得光的商業消息,他給你的那張開曼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需要我把這份開曼賬戶的資金流水明細擺在你麵前嗎。”

馬塞洛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淌,那隻原本想要伸去拿手機的手,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地辯解道。

“蘇總,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路易斯在酒吧裡找到我,他知道長鵬在做極熱測試,他說這隻是普通的市場調研,在巴西是完全合法的。”

“他說那些圖紙不過是防沙護板和避震膠墊,在巴西的汽配市場上多得是,我冇想到這會構成犯罪,我不想去聖保羅的監獄,那裡的工會救不了我的。”

蘇清瑜盯著他,聲音如同冰刀一樣鋒利。

“在巴西,侵犯商業秘密和涉外欺詐同樣是重罪,我們已經和聖保羅警方的商偵部門進行了雙邊公證,你覺得你的工會能跟五萬美金的洗錢交易抗衡嗎。”

旁邊的巴西律師再次拿出一份係統底層的安全日誌,指著上麵的網關時間校驗戳,用極其專業的語氣說道。

“馬塞洛先生,根據係統記錄,蘇總是在昨天下午三點十五分,才正式將C版底盤防護圖紙的預覽鏈接發送到你的工作郵箱。”

“而你在點擊鏈接之前,你的那個朋友就已經在兩點四十分,也就是在你收到郵件的三十五分鐘前,將帶有B版螺絲偏移特征的圖紙發到了聖保羅的公交技術討論群裡。”

“這說明你早就通過彆的通道拿到了圖紙,你隻是拿這個郵箱當掩護。”

蘇清瑜冇有再給他狡辯的機會,轉過頭對一旁的律師擺了擺手。

“律師先生,請按合規流程暫停他的翻譯工作,並請他去休息室協助整理之前的翻譯底稿,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他的電子設備暫時由法務部門代為保管。”

等馬塞洛被帶走後,蘇清瑜立刻撥通了國內齊學斌的電話,將現場的口供和資金線索簡單彙報了一遍。

“學斌,時間差對上了,資金鏈也對上了。”

“那個翻譯確實是收了華鼎海外皮包公司的錢,但他提前拿到的圖紙是B版,這說明國內的泄密通道走在了我們前頭,有人在清河替他把資料偷了出來。”

齊學斌在辦公室裡聽著彙報,臉色沉靜如鐵,眼裡的冷芒卻越來越盛。

“知道了,清瑜,你那邊做得很好,接下來按律師的建議,隻暫停他的翻譯業務,不要限製他的人身自由,更不要在當地鬨大,我們清河這邊的線已經接上了。”

掛斷電話,齊學斌冷冷地看著站在一旁的周遠航和老陸。

“聽到冇有,不是海外翻譯搞的鬼,是國內的人早早就把圖紙給送出去了。”

周遠航氣得臉色發青,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聲音裡滿是怒火。

“這幫吃裡扒外的叛徒,老子天天在車間裡守著,他們倒好,在背地裡捅刀子,老陸,你們安全室是吃乾飯的嗎,連國內什麼時候漏出去的圖紙都查不出來。”

齊學斌的目光猛地掃向周遠航,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遠航,把你的火氣給我壓回去。”

“在這裡大呼小叫能解決什麼問題,明天省裡的聯合核驗組就要進駐特區管委會,帶隊的戴處長是帶著任務來的,他的背後是常務副省長葉援朝。”

“如果在這個當口,長鵬內部的技術泄密鬨得滿城風雨,核驗組就可以直接以特區資產存在重大安全風險為由,強行中止長鵬的出海項目,到時候你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跟省長解釋不清楚。”

周遠航被齊學斌這一頓訓斥,頓時熄了火,有些沮喪地抓著椅角坐回了椅子上,悶聲說道。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咱們辛辛苦苦改型的避震器,要是被華鼎精密的人拿去申請了專利,咱們這半年的心血就全廢了。”

“而且那個協作賬號是備件包裝廠的,包裝廠的老板老張是我當年的老師兄,人最老實不過了,他絕對不可能乾這事。”

齊學斌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冷水遞給周遠航,聲音也放緩了一些。

“老實人身邊,不一定都是老實人。”

“老張的廠子這兩年做大了,招了不少大學生和外來管理人員,我讓老陸查過,老張那個負責跟售後培訓室對接的項目助理叫李晨,半年前剛從省城的一所大專畢業,他的社保流水裡,每個月除了老張發的三千塊工資,還有一筆來自燕京某商務谘詢公司的‘技術谘詢費’。”

“這個李晨在學校時的導師,就是華鼎精密研發部的一名顧問,華鼎在半年前就把他當成一顆閒棋冷子,安插在老實人老張的備件廠裡。”

“因為華鼎知道,長鵬出海的備件包一定會經過這個包裝廠進行分裝,李晨作為項目助理,天然擁有查看所有B類圖紙尺寸的合規接口,包裝廠的臨時協作賬號密碼,就是被李晨利用老張的信任,偷偷從辦公室的備忘錄裡抄走的。”

周遠航聽得冷汗直流,有些後怕地說道。

“華鼎精密在半年前就布下了這顆棋子,這……這心思也太深了,要不是齊書記您心細,我們根本防不勝防,我剛才還差點為了老張跟您拍桌子,我真是糊塗。”

齊學斌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自責。

“商戰和刑偵是一樣的,細節決定生死,華鼎精密的背後有葉係的大資本支撐,他們為了在巴西測試的節點做空長鵬,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能用得出來。”

老陸在一旁點頭,將平板電腦上的代碼分析界麵投到了投影儀上。

“齊書記說得對,我們分析了那個李晨在係統裡的每一次登錄痕跡,發現他非常狡猾,使用的是一種特製的虛擬機環境,每次登錄都采用隨機生成的物理網卡指紋,並且通過了三層虛擬代理,假裝自己在燕京或者是深圳登錄。”

“但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長鵬數據安全室在上周升級了數據探針,這種探針不看你的虛擬IP,而是通過抓取你在登錄頁麵時的鍵盤敲擊間隔頻率,以及鼠標移動的加速度軌跡,來識彆你的生物行為特征。”

“係統記錄顯示,無論是昨天中午一點十的登錄,還是今天淩晨三點試圖下載演練路線圖的登錄,其行為特征的比對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登錄物理網卡網卡的實際物理網段,全都指向了文創園北門斜對麵的那棟共享辦公樓。”

齊學斌盯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閃爍光點,沉聲問道。

“共享辦公樓那邊的網絡實名登記,能不能查到他的手機號。”

老陸胸有成竹地答道。

“能,徐警官那邊已經開出了協查函,今天清晨共享辦公樓的網絡運營商已經把實名登錄日誌發過來了,李晨在今天淩晨兩點五十八分,確實用他自己的實名手機號登錄了那棟寫字樓的公共無線網絡。”

“這就是鐵證,他怎麼賴也賴不掉。”

趙明華此時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神色顯得有些焦急。

“齊書記,戴處長帶隊的現場核驗組已經過了蕭江收費站,預計明天下午兩點會直接進駐特區管委會。”

“戴處長特意交代,這次要核實長鵬在海外評估的所有真實費用流水,包括那些外包服務合同和巴西翻譯的薪資支付單據。”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去動李晨,萬一動靜鬨得太大,被核驗組看出端倪,這出海的合規報告恐怕在戴處長那裡就過不去了。”

齊學斌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明華,不需要瞞著戴處長,相反,我們要把主動權拿在自己手裡。”

“明天查賬的時候,把馬塞洛的停職處理通告,以及星光基金做出的合規留痕審計報告,原封不動地放進核驗材料的最前麵。”

“我們要大大方方地告訴核驗組,長鵬客車在海外遭到了商業間諜的惡意刺探,為了保護國有資產的安全,特區管委會已經在第一時間啟動了企業合規自衛機製,並且已經向清河公安局經偵大隊正式做了風險備案。”

趙明華聽得有些遲疑。

“齊書記,這樣主動交底,會不會被葉援朝的人做文章,說我們清河特區對海外項目的管控存在安全漏洞。”

齊學斌擺了擺手,神色極其自信。

“企業在開拓海外市場時遭遇競爭對手的刺探,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風險,戴處長是發改委和財政廳的老人,他懂商業規律。”

“隻要我們處置得法,賬目清晰,且冇有造成任何實際的資金和技術流失,他就冇有借口來指責我們。”

“相反,如果我們捂著蓋著,等他自己在核驗中查出來,那時候我們就成了隱瞞重大資產風險,葉係的人會在省長麵前把這個毛病無限放大。”

“明天你把中信保的海外險保單原件,以及漢東省分公司為長鵬出海出具的無連帶財政債務證明,作為第一項核驗附件直接擺在桌麵上。”

“中信保的保費是我們特區管委會用離岸專項資金全額支付的,漢東省財政冇有承擔一分錢的隱性擔保責任,這就是我們最硬的護城河,戴處長看到這個保單,心裡的石頭自然會落地,因為他知道清河冇有給他留下雷區。”

“所以,明天的查賬,我們要把姿態做足,把事情辦得清清爽爽,讓戴處長看到清河的危機應對能力是全省最頂尖的。”

周遠航在一旁聽著,深感齊學斌的政治手腕確實高明,忍不住點頭道。

“齊書記,我明白了,那共享辦公樓那邊,我們接下來該怎麼查。”

齊學斌對老陸說道。

“老陸,文創園那棟共享辦公樓的招商資料是不是在管委會的物業係統裡。”

老陸連連點頭。

“在的,文創園是管委會投資的下屬國企在管理,租戶的所有登記材料我們隨時可以調閱。”

齊學斌命令道。

“立刻查一查,那棟共享寫字樓裡,最近半年入駐的所有涉外谘詢,商務代理或者語言翻譯類公司,看看他們登記的法人代表和聯係電話是什麼。”

老陸在電腦上飛速檢索著,不到兩分鐘,一頁租戶名單便呈現在投影儀上。

“齊書記,查到了,那棟樓的三樓上個月剛入駐了一家掛牌為‘南美商貿谘詢服務’的公司,登記的聯係電話,居然和華鼎精密在清河設立的物流協作點用的是同一個號碼。”

齊學斌看著那個號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果然是華鼎精密,連租寫字樓都用同一個代理電話,看樣子他們是真的覺得清河特區的眼睛不夠亮。”

“老陸,通知經偵的徐警官,拿著管委會的協查函,明天上午去那棟樓核對該租戶在淩晨三點的公用網絡接入記錄和手機驗證碼實名信息,把這台電腦的擁有者給我揪出來。”

“這隻手既然伸回了清河,那他就得做好被砍斷的準備。”

齊學斌站在大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清河特區的數據防線,經過這一次跨國商業刺探的洗禮,終於將隱藏在暗處的那些爪牙一根根拔了出來,而真正的收網,才剛剛拉開序幕。

“這隻手,伸回清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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