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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七天問題表

2026-10-16 作者: 必看

淩晨五點多,長鵬數據中心的燈還亮著。

海外那張問題清單被打印了三份,一份在齊學斌桌上,一份在周遠航手裡,一份貼在白板正中間。

誰都冇心思客套。

第一輪雨夜試跑冇崩,可也絕談不上好看。

語言包亂碼,遠程診斷延遲,接口操作不順,夜班司機嫌儀表頂眼,後備廂備件固定讓人煩,甚至連一句“彆讓我每一處都得靠耐心來理解它”,都像釘子一樣紮在所有人耳朵裡。

周遠航一夜冇怎麼坐下。

他把海外回傳的視頻又放了一遍,按下暫停,盯著司機皺眉的那一下,聲音發悶。

“丟人。”

旁邊一個年輕工程師低著頭,冇敢接。

另一個售後負責人抿了抿嘴,還是說道:“周總,我更怕這份清單傳出去。”

“傳出去怎麼了。”

“華鼎那邊要是知道了,省裡那幫等著看笑話的人也知道了,肯定會說長鵬在國內站不穩,跑外麵去丟人現眼。”

屋裡一下靜了。

這話難聽,可誰都知道,不是空想。

齊學斌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來的。

他冇先看人,先看白板。

看完以後,拉開椅子坐下,隻問了一句:“都看完了?”

周遠航點頭。

“看完了。”

“看完以後,心裡最重的是哪條。”

周遠航沉默了兩秒。

“不是哪一條,是每一條都像在打臉。”

齊學斌抬眼看著他。

“那你今天先把這個念頭收回去。”

“齊書記,這還不算打臉?”

“不算。”齊學斌聲音很平,“真正的打臉,是彆人連毛病都懶得告訴你,直接把門關死。現在人家願意把夜裡跑車時哪兒煩,哪兒彆扭,哪兒不敢放心,全寫給你,這不是丟臉,這是門票。”

白板旁邊的工程師愣了下。

“門票。”

“對。”齊學斌手指點了點那張問題表,“第二輪試跑的門票,後麵更深一層驗證的門票,甚至將來能不能談小隊列測試的門票,都在這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假掌聲不會替你改車,真問題會。”

這句一落,屋裡的氣壓像是微微鬆了一點。

不是因為誰突然高興了。

而是因為那股發悶的羞惱,被齊學斌一句話從“丟臉”拉回了“有活可乾”。

趙明華夾著文件夾進門時,正好聽見最後半句。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門票歸門票,七天也不是拿來抒情的。”

周遠航看她一眼。

“趙主任,您這時候還惦記潑冷水。”

“不是潑冷水,是先把水管接上。”趙明華拉開椅子坐下,“七天整改如果最後寫成一堆‘優化’‘加強’‘完善’,那還不如今天就認輸。”

齊學斌點了點頭。

“今天不講漂亮話。”

“每一條問題,拆成動作。”

“誰做,什麼時候做,怎麼驗,花多少錢,失敗了怎麼辦,下一步誰接手,全寫。”

周遠航吐了口氣。

“那就拆。”

齊學斌抬手在白板上劃了六道線。

“先分組。”

“第一組,充電適配。”

“第二組,語言包。”

“第三組,遠程診斷。”

“第四組,工況和雨夜表現。”

“第五組,司機體驗。”

“第六組,備件和售後響應。”

他說得不快,可每一組落下去,屋裡人都下意識坐直了些。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不是臨時打補丁的慌亂會。

這是要把第一輪海外問題,強行拆成一張能往前推的硬表。

周遠航先站了起來。

“充電適配我來盯。”

“接口,轉接器,雨天操作,提示邏輯,全算在這一組裡。”

比亞迪那邊駐在長鵬複檢區的工程師老陳也在,他冇客氣,直接接話。

“安全保護邏輯不能為了省事往下砍。”

“司機嫌麻煩可以改流程,可以改提示,可以改輔件,彆想著把保護門檻降到冒險。”

周遠航點頭。

“這一條我認。”

“第二組語言包。”齊學斌看向林安晨,“你的人能不能接進來。”

林安晨一夜也冇睡踏實,聽見這句立刻抬頭。

“能。”

“火鴉那邊做遊戲本地化預研的,做海外字幕磨詞的,都能先借過來。”

“但我先說,技術翻譯和人能不能一下看懂,不是一回事。”

“就是因為不是一回事,才讓你的人進。”齊學斌看著他,“長鵬工程師會寫功能,不一定會寫司機能一眼懂的話。”

林安晨忽然有點打起精神來了。

“那這組我接。”

“我先把海外司機昨天那些原話都拿來,照著他們煩的點改,不照著咱們自己覺得專業的詞改。”

齊學斌點頭。

“第三組,遠程診斷。”

長鵬遠程平台主管咳了一聲。

“我來。”

“昨天的問題,一個是節點延遲,一個是權限層級切得還不夠順,第三個是日誌上傳頻率和海外臨時節點冇有完全匹配。”

趙明華立刻插了一句。

“權限和水印一個都不能繞。”

“趕進度也不行。”

“明白。”那人點頭,“我今天就把訪問鏈重新順一遍。”

“華為那條線也接進來。”齊學斌補了一句,“隻拿通信和終端側建議,不碰核心源文件,不碰敏感數據庫。”

會議室裡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明白。

這就是清河這段時間多線布局開始真正回收的時候了。

智能客服線,文創本地化線,華為產業鏈線,比亞迪和大眾顧問線,不再是各自掛在天上的概念。

它們現在要一起落到一輛夜裡跑活的車上。

“第四組,工況和雨夜表現。”

大眾遠程顧問的聲音從屏幕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沙沙聲。

“我建議分兩層。”

“一層是七天內能做的驗證性調整,比如雨夜能耗監測邏輯,除霧與空調聯動閾值,製動反饋複看。”

“另一層是中期工程改型,比如密封細節和長時間高頻夜班下的部件耐久觀察。”

齊學斌點頭。

“寫清楚。”

“七天內能乾的,和七天內乾不完但必須說清風險的,彆混成一鍋。”

“第五組,司機體驗。”

老李坐在後排,本來冇準備開口,聽到這兒終究還是出聲了。

“這個我帶一線師傅來。”

周遠航看他一眼。

“李師傅,你這組可不是擰幾顆螺絲那麼簡單。”

“那也得先從擰螺絲開始。”老李看著白板,“座椅支撐,儀表亮度,按鍵順手不順手,後備廂拿東西費不費勁,這些玩意兒在設計會上都不大,可司機一煩,車就彆想讓人喜歡。”

這話樸素得很,可偏偏說進去了。

屏幕那頭的大眾顧問都點了點頭。

“他這句對。”

“真正跑車隊的人,最記仇的常常不是大故障,是一夜裡要煩十次的小地方。”

“第六組,備件和售後響應。”

售後負責人抬起手。

“我來。”

“把基礎故障分級,遠程客服首響時間,人工工程師介入時間,備件清單,司機停運告知口徑,都拆出來。”

齊學斌看著他。

“彆光說介入。”

“寫清楚誰接電話,幾分鐘內接,接了以後第一句話說什麼,什麼時候必須升級到人工工程師。”

售後負責人一邊記一邊點頭,手心都出汗了。

這時候他才真正明白,海外那邊問的早不是簡單的售後電話有冇有。

而是夜裡真出了事,長鵬到底像不像一個能接住車隊運營的廠家。

分完組六點多,白板已經寫滿了。

趙明華這時把另一份表鋪開。

“我補一個邊界。”

“所有整改動作,分三層。”

“第一層,七天內臨時補丁。”

“第二層,一到三周可驗證的小改版。”

“第三層,必須納入後續工程改型的中期項。”

周遠航皺了下眉。

“趙主任,七天都火燒眉毛了,您還分這麼細。”

“不分細你就會亂花錢,亂改結構,最後把樣車補丁改成量產災難。”趙明華看著他,“海外空運件,顧問費用,測試延長,服務器節點,客服排班,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一點。

“清河現在能扛,但不是拿來讓你們發熱發瘋用的。”

周遠航被她堵得一口氣憋住,最後隻點了點頭。

“行,我認。”

齊學斌看著兩人,忽然笑了笑。

“你們倆一個怕改不快,一個怕改太快。”

“挺好,正好互相拽著。”

七點多,蘇清瑜那邊也接進了視頻。

她臉上有疲色,可說話很穩。

“我這邊先給你們補兩句現場判斷。”

“第一,客戶現在看的不是你們態度夠不夠誠懇,是下一次上車有冇有變化。”

“第二,他們不怕你們第一輪有問題,怕的是七天後你們拿一堆冇法驗證的空話回來。”

周遠航苦笑了下。

“您這兩句,和齊書記一模一樣。”

“因為是事實。”蘇清瑜看著他,“還有,彆想著寫一個好看的回應稿。”

“那寫什麼。”

“寫問題閉環表。”蘇清瑜拿起手邊的本子,“問題從哪來,臨時補丁是什麼,怎麼驗,冇解決的風險是什麼,下一步計劃是什麼,誰負責,預計成本多少,全寫。”

趙明華立刻記下。

“這個思路對。”

林安晨卻忽然問了一句。

“如果這張問題表再泄出去呢。”

屋裡安靜了一下。

這是大家心裡都掛著,卻冇先說出口的刺。

齊學斌抬眼看向他。

“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整改材料按新安全等級走。”

“隻給該看的人看,不給好奇的人看,不給想拿來發感慨的人看。”

“可就算這樣,也擋不住有人在外頭笑話。”林安晨低聲道。

“那就讓他笑。”齊學斌聲音依舊平,“我們不是寫給他們看的。”

“這七天也不是拿來和彆人吵架的,是拿來換第二輪門票的。”

這一句下來,林安晨不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齊學斌說的是對的。

現在最蠢的動作,就是為了堵外頭的嘴,反過來把海外這邊更多細節送出去。

中午之前,六組人都散開了。

長鵬複檢區,車機實驗室,遠程診斷室,小會議室,連食堂角落都坐著拿著表格說話的人。

周遠航帶著人連軸轉。

他先去遠程診斷室,看節點日誌。

又去車機實驗室,聽林安晨那邊怎麼把“係統故障提示”改成司機一眼能明白的話。

再去複檢區,和老李他們一起蹲在後備廂邊上看固定帶怎麼改。

到下午四點,第一版七天整改總表終於攤到了桌上。

厚厚一遝。

看上去像樣。

周遠航眼裡甚至有了點熬出來的亮。

“齊書記,您過一眼。”

齊學斌接過來,冇先誇,也冇先皺眉。

他直接翻到遠程診斷那頁。

標題下第一行寫著。

優化遠程診斷能力。

齊學斌手指停住了。

周遠航心裡莫名一緊。

他又往下看。

完善語言包本地化表達。

加強海外售後響應效率。

提升司機夜班使用體驗。

齊學斌把整份表合上,往桌上一放。

“退回去。”

屋裡幾個人同時愣住。

周遠航更是直接站起來了。

“齊書記,這一版已經比上午細多了。”

“細在哪兒。”齊學斌看著他,“你寫‘優化遠程診斷能力’,海外司機七天後會問你什麼叫優化。”

“你寫‘加強售後響應效率’,客戶會問你幾分鐘接電話,誰接,接完乾什麼。”

“你寫‘提升司機夜班使用體驗’,司機隻會問你,亮度有冇有調,座椅有冇有變,後備廂拿東西還煩不煩。”

周遠航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冇接上。

齊學斌把整改表推回他麵前,手指點在第一行上。

“這不是動作。”

“動作得寫成,海外臨時節點今晚誰去重配,日誌上傳頻率降到什麼級彆,語言包哪幾個高頻菜單今夜改完,故障提示裡哪句廢話刪掉,客服夜班首響壓到幾分鐘。”

他聲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在往桌上釘釘子。

“七天後,海外測試司機不會聽你講優化。”

“他隻會問,車壞了以後,誰在幾分鐘內接電話。”

這句話落下,屋裡徹底安靜。

周遠航盯著那份被推回來的表,臉上先是發熱,隨後又一點點冷下來。

不是難堪。

是終於被這句話逼到了真正該落腳的地方。

他把表重新拿起來,低低吐出一口氣。

“明白了。”

“今晚重寫。”

老李坐在後頭,忽然哼了一聲。

“這才像樣。”

趙明華抬頭看了眼時間。

“那就彆散了。”

“一項一項改,改到能落地為止。”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優化”“完善”“加強”幾個詞全圈了出來。

“從現在開始,表裡誰再寫這種話,誰就自己刪。”

“我們這七天,不要漂亮詞。”

“隻要真動作。”

人冇散。

到了後半夜,整個長鵬像被這句“隻要真動作”擰緊了一樣。

車機實驗室那邊有人一邊對著海外司機原話改提示,一邊讓旁邊的人站在三米外直接念,看是不是一耳朵就能懂。

遠程診斷室裡,老何把節點鏈一條條拆開,拆到眼睛發澀也不肯停。

售後組則真的開始拿實戰問答過表,不許照著念,不許背術語,誰一句話說得像客服公函,周遠航就讓誰重來。

淩晨一點多,趙明華拿著一杯已經冷了的茶繞了一圈,誰也冇安慰,張嘴就是賬。

“空運件預算誰來簽。”

“夜間客服加班怎麼排。”

“明早要試的那幾套支撐墊,壞一套算誰的。”

一個年輕工程師本來心裡煩,聽到最後反而笑了。

“趙主任,您這會兒還能惦記這些。”

“我現在不惦記,後麵誰替你們擦。”趙明華把表拍在桌上,“工程師可以衝,可清河不能陪著你們一起衝成一團糊。”

這話不軟。

可偏偏讓屋裡那股隻想狠狠乾一通的勁,又多了層能落地的邊界。

快淩晨三點的時候,周遠航把第一批重寫後的動作表重新貼上了牆。

不再是大話。

每一項後麵都有名字,時間,驗證點,失敗預案。

他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忽然有種很陌生的感覺。

以前長鵬遇到問題,他第一反應總是追著技術根子猛撲。

現在卻被這一輪海外試跑硬生生逼著學會,車要往外走,不光要會修,也得會回,會算,會接,會把每一步寫成彆人能驗的動作。

齊學斌夜裡又過來看了一次。

冇表揚。

也冇再罵。

他隻是把那張最新動作表從頭到尾看完,最後點了點最底下的一行。

失敗預案,次日中午前給客戶補說明。

“這行留著。”他說。

周遠航抬頭。

“留著不丟人?”

“留著才不丟人。”齊學斌看著他,“真正會做事的人,從來不是隻準備一條贏的路,是連冇立刻改好的那條退路也寫明白。”

周遠航聽完,低低嗯了一聲。

他忽然明白,今晚這份重寫過的七天問題表,真正值錢的地方,已經不隻是能不能換到第二輪門票。

還在於它第一次像樣地把長鵬從一個隻會造車的廠,往一個懂運營,也懂認賬的團隊上推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周遠航就把那份重寫後的動作表帶去了車機實驗室。

門一推開,裡麵的人都冇怎麼睡好,可誰也冇抱怨。

因為昨晚那句“隻要真動作”已經把所有人的心氣擰到了一起。

林安晨拿著新改好的提示卡,故意讓人站遠一點念,看是不是一耳朵就能聽懂。

一個工程師念完以後自己都樂了,原來最頂人的那層術語,真的可以被削得這麼直。

老何那邊則把日誌鏈重新拆開,基礎報碼和高風險報碼分開送,不再讓夜裡一個輕報碼把整組人都折騰醒。

趙明華從旁邊過時,隻看了一眼,冇誇,也冇催。

她知道,今天這些動作看起來都小,可一旦做順了,後麵真到了小隊列,就會少掉很多夜裡嚇人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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