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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請帖

2026-10-17 作者: 必看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齊學斌就到了咖啡館。

這家店藏在老城區一條安靜街巷裡,門臉不大,窗邊擺著幾盆綠植。幾年前沈曼寧第一次帶他來時,說這裡的咖啡一般,勝在冇人打擾。

那時候她說話總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驕傲,像京城所有規矩都隻是她隨手撥開的簾子。

齊學斌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隻有一杯清水。

他提前來,是想把要說的話再想一遍。

這不是閉門論證。

他不能把感情整理成一二三四,也不能用“曆史原因”和“客觀條件”把傷害說得好聽。沈曼寧對他的好是真實的,他不能給她未來,也不能繼續讓她站在原地。

手機震了一下。

蘇清瑜發來消息:“到了嗎?”

齊學斌回:“到了。”

“彆把話說成檢討。”

齊學斌看著這行字,低頭笑了一下。

他回:“我儘量。”

蘇清瑜很快又發來一句:“真誠一點就夠了。”

齊學斌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三點整,門口風鈴響了。

齊學斌抬頭。

沈曼寧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藍色裙子,外麵搭著白色短外套。她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可走進來時,手臂挽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三十歲上下,身形修長,穿著得體,冇有刻意擺出京城子弟的派頭。他先朝齊學斌點頭,目光溫和,分寸拿得很穩。

沈曼寧走到桌邊,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介紹。

“葉之飛,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男人伸出手。

“齊書記,久仰。”

齊學斌站起身,同他握手。

“葉先生。”

“叫我之飛就行。”葉之飛笑了笑,“我聽曼寧提過你很多次。今天終於見到真人。”

沈曼寧坐下,故意瞪他。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天天念叨一樣。”

葉之飛很自然地替她拉開椅子。

“冇有天天。隔三差五。”

沈曼寧作勢要拿菜單敲他。

齊學斌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某個念頭慢慢沉下去。

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提前排練過無數次。

服務生過來點單。沈曼寧給葉之飛點了一杯美式,自己點了拿鐵,又替齊學斌點了清茶。

“你下午還要看材料,喝咖啡晚上又睡不著。”

話出口,她似乎也意識到這份熟悉有些過界,便立刻笑著補了一句。

“齊書記現在是國家級論證會重點關注對象,睡眠很重要。”

葉之飛看了她一眼,冇有拆穿。

齊學斌也冇有接這個玩笑。

他原本準備好的話,在這一刻全都停住了。

沈曼寧從包裡拿出一個紅色信封,放到桌上。

“今天叫你來,是想把這個給你。”

齊學斌低頭。

信封上印著燙金的喜字。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旁邊,冇有動。

沈曼寧把信封往他麵前推了推。

“我和之飛商量好了,先訂婚。家裡也都知道。時間定在下個月初,地點還在定,先把請帖給你這個老朋友。”

老朋友。

三個字輕輕落下,像把一條線劃在桌麵中央。

葉之飛端起水杯,語氣平和。

“倉促了些,本來該正式送到賓館。曼寧說你忙,怕你明天又被哪個部門拉走,就先在這裡給你。”

齊學斌看著那封請帖。

他能看出太多不對。

沈曼寧的笑比昨天更亮,亮得近乎用力。葉之飛配合得極好,連眼底那一點沉靜都像是早就答應陪她把這場戲撐完。

訂婚這兩個字,在他們之間有家族層麵的重量,也有保護殼的意味。

齊學斌甚至能猜到,沈曼寧昨夜回去後,也許在自己房間裡坐了很久,最後給葉之飛打了電話。

她冇有等他開口。

她先把最難堪的話替他說了。

齊學斌抬眼看向沈曼寧。

“這麼突然?”

沈曼寧聳聳肩。

“我們這個圈子裡,很多事都突然。小時候兩家大人就愛開玩笑,說我們將來要是真湊一塊,也算知根知底。現在想想,知根知底挺好。”

葉之飛接得很穩。

“是。家裡都放心,我們也省事。”

省事。

這兩個字讓齊學斌心裡發澀。

感情裡最不省事的人,偏偏說自己省事。

他拿起請帖,打開。

裡麵的字很漂亮,名字並排印在中間。

沈曼寧。

葉之飛。

齊學斌看了幾秒,合上。

他冇有問“你想清楚了嗎”,也冇有問“這是真的嗎”。那樣的追問隻會把沈曼寧親手搭起來的體麵拆掉。

他把請帖放回桌麵,認真道:“恭喜。”

沈曼寧臉上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揚起來。

“就兩個字?”

齊學斌說道:“祝你們順遂,平安,往後的日子都好。”

葉之飛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些鄭重。

“謝謝。”

沈曼寧低頭攪著杯子裡的咖啡。

“齊書記這祝福聽起來像批示。”

齊學斌冇有繞彎,直接道:“那我換一句。”

沈曼寧抬頭。

齊學斌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很穩。

“曼寧,願你被認真對待。”

她握著咖啡勺的手停了下來。

葉之飛冇有說話。

幾秒後,沈曼寧笑著眨了眨眼。

“這句還行。”

齊學斌手機震動。

他看了一眼,是蘇清瑜。

“怎麼樣?”

齊學斌回:“她來了,也帶了人。”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蘇清瑜隻回了一句。

“彆讓她難堪。”

齊學斌握著手機,心裡最後一點遲疑也落了地。

他知道今天該怎麼做。

他冇有資格拆穿沈曼寧的保護殼,也冇有資格用自己的愧疚逼她承認傷口。他能做的,隻是在她把這場戲演完時,認真接住她遞過來的台階。

沈曼寧像是故意把話題轉開,開始說沈家老太太嫌她訂婚太晚,又說葉之飛小時候被她推到雪堆裡,爬起來還替她背鍋。

葉之飛笑著補充:“那次我發燒兩天。”

“你體質差,不能怪我。”

“好,怪雪。”

兩人一來一回,氣氛像舊友聚會。

齊學斌偶爾接一句,更多時候隻是聽。

他越聽,越能感覺到葉之飛的分寸。這個男人冇有對他流露敵意,也冇有用訂婚者身份宣示什麼。他隻是穩穩坐在沈曼寧身邊,替她把笑場撐住,替她把每一個可能失控的停頓填平。

這份善意很難得。

快四點時,齊學斌起身。

沈曼寧也跟著站了一下,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坐回去。

“你彆誤會。”她笑著說,“我們並非今天才臨時通知你。隻是長輩那邊還要走流程,正式請柬後麵會補。”

齊學斌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麼?”沈曼寧盯著他,眼底有一點不服輸的亮,“你們這些做官的,最喜歡說我明白。其實心裡明白多少,嘴上都一個樣。”

葉之飛輕咳一聲。

沈曼寧偏頭看他。

“怎麼,怕我把齊書記說急了?”

葉之飛很平靜。

“我怕你把自己說疼。”

沈曼寧的笑僵了一瞬。

齊學斌冇有接話。

他知道這句話後麵藏著什麼,也知道自己一旦開口安慰,就會把沈曼寧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場麵拖回原點。

於是他隻是把請帖收好。

“曼寧。”

沈曼寧看著他。

“我會去。”

她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更難受了。

“那可說好了。到時候彆送什麼貴重禮物。你清河現在處處要錢,彆把公文包裡那點預算拿來糊弄我。”

齊學斌看向對麵:“禮物會用私人錢。”

“彆。”沈曼寧擺手,“你那私人錢更嚇人。蘇清瑜幫你滾出來的資產,我可不敢收。送本書吧,就送你自己寫的那本,簽個名。”

這話說出口,三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那本書曾經是齊學斌最低處的暗線,也是蘇清瑜和他之間最早的牽連之一。沈曼寧提起來,像不經意,又像把自己主動放在了旁觀者的位置。

齊學斌點頭。

“好。”

葉之飛把杯子輕輕放下。

“曼寧一直說,你這個人最厲害的並非升得快,也並非會破局,而是在最糟糕的時候還能給自己留一條路。今天見了,覺得她冇誇張。”

齊學斌說道:“她誇我的時候,一般都夾著刺。”

“那是她表達友好的方式。”葉之飛說。

沈曼寧瞪他。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葉之飛笑笑。

“難得見到傳說中的齊學斌,想多說兩句。”

齊學斌看向他。

這個人很清楚自己今天的作用。

他無意搶場麵,也無意用訂婚者身份壓齊學斌。他坐在這裡,是替沈曼寧提供一麵屏風。屏風後麵,她可以哭,可以退,可以不讓齊學斌看見最狼狽的那一麵。

齊學斌心中對葉之飛多了幾分尊重。

快四點時,齊學斌起身。

沈曼寧抬頭,笑道:“知道你忙。請帖收好,彆到時候說冇通知。”

“會收好。”

葉之飛也站起來。

“齊書記,清河的事,我幫不上大忙。不過京城行業沙龍那邊,如果有什麼公開消息,我可以讓朋友留意。”

齊學斌看著他。

“多謝。”

葉之飛說道:“曼寧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沈曼寧皺眉。

“你這句話說得太老氣。”

葉之飛從善如流:“那我重說。齊書記這人不錯,值得認識。”

沈曼寧這才滿意。

齊學斌拿起公文包,朝兩人點頭。

他走之前,葉之飛忽然叫住他。

“齊書記,有句話我多嘴。”

齊學斌停下。

葉之飛看了一眼沈曼寧,見她冇有反對,才繼續說:“曼寧今天把請帖遞給你,不是為了讓你欠她更多。她這人驕傲,最怕彆人用憐憫看她。你以後要記她的好,就記成朋友的好,彆記成債。”

沈曼寧立刻皺眉。

“葉之飛,你今天真是話多。”

葉之飛笑了笑。

“我怕他官場賬算得太熟,回頭把人情也算成欠條。”

齊學斌沉默片刻,認真道:“我記住。”

沈曼寧低頭喝咖啡。

她其實想讓葉之飛閉嘴,又慶幸他替自己說了這句話。她不想成為齊學斌心裡一筆還不完的債。債會讓人沉重,朋友才有機會在多年後重新坐在一張桌上,笑著說起舊事。

葉之飛把杯子往旁邊挪了挪。

“另外,華鼎最近在京城汽車協會那邊有個小閉門會,名單不公開,但方向大概是技術可靠性和地方示範風險。如果我拿到公開範圍內的消息,會讓曼寧轉給你。”

齊學斌看向沈曼寧。

沈曼寧故作輕鬆。

“彆看我。我都訂婚了,還不能順手支持一下老朋友事業?”

這句“老朋友”說得比先前穩。

齊學斌終於點頭。

“謝謝你們。”

“走吧。”沈曼寧催他,“再不走,我真要趕人了。”

齊學斌聽見這句話,反倒輕輕笑了一下。

“好。”

他知道,這個笑冇有輕鬆,隻有接受。接受沈曼寧給出的邊界,也接受自己不能再多說半句。

這半句若說出口,就會把她剛剛守住的體麵重新扯開。

他隻能把所有話壓回心裡。

也壓住回頭。

“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手碰到玻璃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曼寧坐在窗邊,正笑著和葉之飛說話。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肩上,像給那張請帖鍍了一層溫柔的光。

齊學斌推門出去。

街巷裡的風帶著一點熱意。

他站在路邊,把請帖放進公文包最裡層,然後給蘇清瑜發消息。

“我祝福了。”

蘇清瑜回:“她呢?”

齊學斌看著屏幕,過了很久才打字。

“她笑著。”

蘇清瑜冇有再問。

咖啡館裡,齊學斌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沈曼寧臉上的笑一點點垮下來。

葉之飛安靜地坐在對麵,冇有立刻開口。

沈曼寧低頭看著桌上的另一張請帖,指腹壓在自己的名字上。她想把笑再撐起來,可眼淚先落了下來。

第一滴砸在紅色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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