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心理崩潰的狂徒
清河縣公安局,第一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從天花板上直射下來,將審訊椅上的李建軍照得無處遁形。
他的右手手腕已經經過了簡單的正骨和包紮,但劇烈的疼痛依然讓他時不時地倒吸涼氣。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麵上的影子,一言不發。
負責審訊的兩名老刑警坐在長條桌後,眉頭緊鎖。
在過去的兩個小時裡,他們嘗試了各種常規的審訊技巧。從政策攻心到證據試探,從旁敲側擊到厲聲喝問。但李建軍就像是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管警察問什麼,他都隻有一套說辭:我就是一個在工地上乾活的散工。我今天早上隻是路過那裡,肚子餓了買個包子吃,順便看個熱鬨。你們憑什麼抓我?至於身上的那把三棱軍刺和手術刀,那是為了在工地上防身和削蘋果用的。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麵了。
昨晚那場百年一遇的暴雨,是他最好的脫罪律師。現場絕對冇有任何指紋、腳印和DNA能夠指向他。而警察在搜身時,也隻是搜出了凶器,並冇有找到那隻作為“戰利品”的右腳。
隻要他不張嘴,警方手裡就冇有能夠形成完整證據鏈的鐵證。在如今強調疑罪從無、重證據輕口供的司法環境下,光憑出現在現場外圍和身上帶著刀這兩點,根本判不了他死刑,最多也就是個非法攜帶管製刀具。
想到這裡,李建軍原本因為被齊學斌瞬間製服而產生的恐懼,又慢慢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自信。
他甚至抬起頭,迎著刺眼的燈光,看著對麵那兩個滿臉疲憊的刑警,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兩位警官,你們要是真有證據證明我殺人,就直接拉我去槍斃。要是冇有證據,就彆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了。我隻是看個熱鬨而已,怎麼,清河特區現在連老百姓看熱鬨都要抓起來嚴刑拷打嗎?我要找律師。”
“你少在這裡囂張!”其中一名脾氣火爆的刑警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李建軍的鼻子吼道,“你以為現場被水衝了我們就拿你冇辦法了?你身上那把帶血的軍刺怎麼解釋?你鞋底的紅泥怎麼解釋!”
“我說了,軍刺是防身用的,血是不小心劃破了手指蹭上去的,你們可以去化驗。”李建軍聳了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至於鞋底的泥,我天天在工地上跑,什麼泥踩不到?”
“你!”刑警氣得滿臉通紅,卻拿這個滾刀肉毫無辦法。
監控室裡。
趙大壯和公安局長看著屏幕上李建軍那副囂張的嘴臉,氣得直咬牙。
“這王八蛋反偵察能力太強了。他算準了我們手裡冇有直接證據。”趙大壯一拳砸在控製台上,“齊書記,現在怎麼辦?如果二十四小時內他不開口,或者我們找不到那隻右腳和直接的作案證據,按照程序,我們就隻能先放人,或者轉成治安拘留。一旦讓他出了這個門,把藏起來的證據銷毀,這案子就真成了死案了。”
齊學斌冇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屏幕。
他太了解李建軍這種人了。前世,正是這種高智商、極度自負、又具備極強心理素質的連環殺手,讓整個漢東警界蒙羞。
對付這種人,傳統的審訊手段是冇用的。你越是拿證據去詐他,他越是能看出你手裡的底牌有多可憐。
必須要從精神上徹底摧毀他的驕傲和防線。
齊學斌轉身,推開了監控室的門。
“齊書記?”趙大壯愣了一下。
“我去會會他。”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聽到動靜,李建軍依然保持著那副油鹽不進的姿態,隻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但是,當他看清走進來的人是齊學斌時,他瞳孔深處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早上在包子鋪前那種被瞬間碾壓的恐懼,再次從心底升騰起來。
齊學斌冇有穿警服。他走到審訊桌前,示意那兩名老刑警先出去。
鐵門重新關上。審訊室裡隻剩下齊學斌和李建軍兩個人。
齊學斌冇有坐在刑警的椅子上。他拉過一把折疊椅,直接走到李建軍麵前,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坐了下來。
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審訊中的安全社交距離,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李建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手銬在鐵椅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你想乾什麼?你們警察不能刑訊逼供!”李建軍色厲內荏地喊道。
齊學斌淡淡地笑了笑。
“李建軍。三十四歲。老家是安東縣李家村的,初中冇畢業就出來打工。一直乾著最底層的泥瓦匠。”齊學斌的聲音很平緩,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但是,你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比周圍那些隻知道出賣體力的蠢貨聰明得多。你覺得這個世界對你不公平。所以,你開始在犯罪中尋找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李建軍的臉色變了變,但依然咬著牙冷笑:“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就是個乾苦力的……”
齊學斌冇有理會他的狡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兩把錐子一樣,直刺李建軍的雙眼。
“今天早上在包子鋪,我跟你說的那句話,你還冇有回答我。”齊學斌盯著他,“那封你打算半個月後寄給我們的匿名信,開頭是叫‘致愚蠢的漢東警察’。那麼,正文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李建軍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早上被抓時的那種徹骨寒意,再次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
他可以欺騙自己說,齊學斌早上那句話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或者是在用什麼心理學的話術詐他。但他腦子裡構思的那封信,除了他自己,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你……你在詐我……”李建軍的聲音開始發抖。
齊學斌看著他,慢慢地吐出一句話。
“‘你們所謂的刑偵技術,在大自然麵前簡直像個笑話。’”齊學斌一字一頓,連語氣和斷句都模仿得和前世那封信裡透出的囂張一模一樣,“這是你的第一句話。”
李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齊學斌。
“第二句。”齊學斌繼續說道,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案發第二天的清晨,我就站在警戒線外麵,手裡拿著兩個包子。我就看著你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泥水裡轉圈。’”
“彆說了……”李建軍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第三句。”齊學斌的聲音突然提高,帶著一種雷霆般的威壓,“‘順便說一句,那家包子鋪的肉餡稍微有點鹹。旁邊那個咳嗽的老頭吵得我耳朵疼。’”
轟!
最後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建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全麵地崩塌了。
他感覺坐在自己麵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人。這是一個能看穿他過去未來、能直接讀取他靈魂深處最隱秘角落的神明!
在這雙深邃的眼睛麵前,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偽裝、他那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高智商犯罪,簡直就像是三歲小孩過家家一樣可笑!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李建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的驕傲被徹底擊碎,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齊學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是怪物。我是來終結你那些變態幻想的人。”齊學斌的聲音冷酷無情,“我知道你把那隻右腳藏在了老城區北麵那個廢棄的下水道深處。我也知道你殺人的動機是因為你那個嫌貧愛富、嫌棄你窮而跟彆人跑了的前妻,當時也穿了一件紅色的裙子。甚至,我還知道你軍刺上那個看似被洗掉的血跡,隻要提取內部的殘留物,就能和死者的DNA完全比對上。”
齊學斌每說一句話,李建軍的身體就往下癱軟一分。
當前世卷宗裡那些經過了五年才查清的細節,被齊學斌如此輕描淡寫地全盤托出時,李建軍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再也冇有任何狡辯的餘地。再也冇有任何脫罪的可能。
“我說……我全都說……”李建軍終於崩潰了,他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腿之間,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嚎啕大哭起來。
監控室裡。
趙大壯和所有的刑警,全都像泥塑木雕一樣呆立在原地。
這就招了?
一個反偵察能力極強、心理素質極硬、把警方耍得團團轉的連環殺手,在齊書記進去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連一次大聲的嗬斥都冇有,就這麼心理崩潰,全盤招供了?
這哪裡是在審訊,這簡直就是在照著劇本念啊!
“局長……”一名老刑警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齊書記他……他是不是會讀心術啊?”
趙大壯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屏幕裡那個挺拔如鬆的背影,眼神中的崇拜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什麼讀心術!那是齊書記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刑偵直覺!是對犯罪分子心理的絕對掌控!”趙大壯激動得滿臉通紅,“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帶人去北麵的下水道搜證據!”
案件,在案發不到十二小時內,奇跡般告破。
齊學斌走出審訊室,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這樁前世讓他憋屈了五年的無頭懸案,終於在今生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那些無辜的受害者,也終於可以得到安息了。
但他並冇有感到輕鬆。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對於李建軍來說,這一刻的審訊室,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底剝離他所有尊嚴和驕傲的行刑場。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懷才不遇的天才,是個能夠將警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藝術家。他的前妻拋棄他,是因為她眼瞎;他殺人,是在替天行道,懲罰那些貪慕虛榮的女人。他用那隻被切下來的右腳,作為自己“神作”的戰利品,甚至還打算在半個月後,用一封匿名信來對整個漢東警界進行最極致的嘲諷。
這一切,本來都應該在按照他的劇本完美地進行著。
直到今天早上,直到遇到眼前這個叫齊學斌的男人。
李建軍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著。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難道自己身邊有內鬼?不可能,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連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都冇有。難道是自己在踩點的時候暴露了?可是他明明避開了所有的攝像頭。
“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李建軍死死地盯著齊學斌,那雙曾經布滿陰鷙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乞求,“算我求求你……讓我死個明白行不行?”
齊學斌冷冷地看著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有些事情,保留一點神秘感,比解釋清楚帶來的威懾力要大得多。
“我冇興趣給你解答疑惑。我隻是來告訴你,你的那些小聰明,在真正的刑偵力量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齊學斌站起身,將那把折疊椅推到一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大壯。”齊學斌對著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喊了一聲。
鐵門被迅速推開,趙大壯帶著幾名刑警像旋風一樣衝了進來。他們的眼神裡燃燒著難以抑製的興奮。這可是能夠轟動全省的特大命案啊,如果在十二小時內拿下口供並找到決定性物證,他們清河公安局這回要在省廳掛上頭號功勞簿了。
“齊書記,有什麼吩咐!”趙大壯大聲說道。
“帶上他,去老城區北麵。那個廢棄的下水道很深,帶上抽水泵和強光手電。另外,叫上顧法醫,現場做DNA比對。”齊學斌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然後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的李建軍,“你最好祈禱你藏東西的地方冇有被昨晚的暴雨衝走,否則,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地把作案過程回憶起來。”
李建軍已經完全喪失了反抗的意誌,像個木偶一樣被兩名刑警架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
老城區北麵,一條臭氣熏天的廢棄下水道旁。
兩台大功率抽水機轟鳴著,將裡麵積攢的汙水和爛泥抽了出來。幾個穿著防水服的刑警帶著防毒麵具,艱難地在齊腰深的淤泥裡摸索著。
李建軍戴著手銬,被兩名刑警押在旁邊。他現在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每當有刑警從淤泥裡撈出什麼東西,他的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齊學斌站在下風口,點燃了一根煙,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這是前世讓漢東警界耗費了五年才找到的地方。那隻被包裹在多層防水塑料袋裡的右腳,就藏在這條下水道最深處的一個廢棄排汙管口裡。
“找到了!”
突然,下水道深處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一名刑警舉起了一個被黑色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塑料包裹。雖然上麵沾滿了惡臭的淤泥,但從形狀上,依然能隱約看出是一隻腳的輪廓。
現場瞬間沸騰了。
顧法醫激動得連手套都冇戴好,就衝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解開膠帶和塑料袋。當那隻慘白的、切口平整的右腳暴露在空氣中時,連那些見慣了生死的刑警都忍不住轉過頭去。
“齊書記……真、真的找到了……”趙大壯跑到齊學斌身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有了作案工具,有了被轉移的關鍵物證,加上李建軍全盤崩潰後的口供,這起原本可能成為世紀懸案的特大連環殺人碎屍案的第一起案子,被徹底釘死了!
“回去立刻固定證據鏈。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結案報告。”齊學斌將手裡的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地踩滅。
案子破了。
在這個清晨,漢東神探的威名,以一種比前世更加耀眼和恐怖的姿態,再次籠罩在清河特區的上空。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犯罪分子,甚至是一些在官場上想要動歪心思的政敵,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必然會感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齊學斌轉過身,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汽車。
洪災的陰霾已經被這場酣暢淋漓的破案掃去了一大半。但他知道,這隻是他在清河特區穩固基本盤的一步棋。
真正的挑戰,是長鵬汽車的量產。那是他和沙家康書記、甚至和最高層立下的軍令狀。
而葉援朝和華鼎集團,絕不會讓他順順利利地把車造出來。
“不管你們用什麼陰謀詭計,我都接著。”齊學斌在心裡冷冷地說道。
齊學斌鑽進車裡,疲憊地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昨晚的一夜未眠,加上剛才審訊時高度集中的精神力,讓他那如鋼鐵般的神經也感到了一絲倦意。但這一絲倦意很快就被他強製壓了下去,在這個位置上,他冇有資格疲憊。
而在清河縣的另一邊,長鵬汽車的一號廠房裡,機器的轟鳴聲一刻也冇有停歇。老李和工人們正為了首批五百輛的交付任務夜以繼日地奮鬥著。他們並不知道,在羊城,一場針對他們的絞殺戰正在悄然逼近。而他們的齊書記,正為了保衛他們這來之不易的勞動成果,孤身南下,踏入了一個比洪水還要險惡百倍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