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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回清河:帶著燕京的火種

2026-10-16 作者: 必看

從京城飛回清河的航班上,齊學斌一直在閉目思考。

穆守正的茶杯、梁雨薇的冰冷微笑、三裡屯那棟寫字樓的落地窗,這些畫麵在他腦海裡交織,反複回放。

他帶回京城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沉甸甸的。

陳懷遠的私人手機號、穆守正那杯茶的餘溫、梁雨薇臉上那種近乎憐憫的笑容。

三者看似毫無關聯,但齊學斌知道,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他接下來的戰場,已經不隻是在漢東省委會議室了。

飛機降落在清河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蘇清瑜開車來接他。

車門一關,蘇清瑜就直奔主題:“穆守正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先彆說這個。”齊學斌係上安全帶,“回管委會再聊。把老張也叫上。”

蘇清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兩個人在車上沉默了一陣。直到車開上清河新區的主乾道,蘇清瑜才說了一句話:“學斌,京城之行的收獲大不大?”

齊學斌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很大。”他說,“也很危險。清河現在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往前走一步,就是國家級的產業高地。往回退半步,就是被人家吃乾抹淨。”

蘇清瑜的手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不能等到管委會再說。”齊學斌睜開眼,“推薦函的事你查了嗎?”

“查了。”蘇清瑜的語氣變了,“趙建平的秘書上周發了一份補充材料清單過來,十七項,比正常流程多了九項。其中有三項是故意設的門檻——一個要求長鵬提供‘外方技術合作夥伴的授權函’,一個要求‘省級以上科研院所的技術鑒定報告’,還有一個要求‘近三年完整的環評資質備案’。這三項任何一項拿不出來,他們都有理由退回申請。”

“外方技術合作夥伴的授權函?”齊學斌的語氣冷了,“我們搞的就是國產替代,哪來的外方合作夥伴?這一條本身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對。這就是最毒的一招。”蘇清瑜說,“你不搞國產替代,不需要這個文件。你搞了國產替代,這個文件就是不可能拿到的。他們用一個看似合理的行政程序,把你鎖死在起跑線上。”

“省級科研院所的技術鑒定呢?”

“這個能做,但需要時間。最快也要兩個月。”蘇清瑜說,“如果他們再在鑒定環節設卡,拖半年都有可能。”

齊學斌沉默了十幾秒。車窗外,清河新區的路燈從眼前一盞一盞掠過。

“這件事我有應對方案。”齊學斌說,“但需要先跟何建國麵談一次。他昨晚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如果長鵬能掛到發改委的試點名錄上,省經信委就不敢卡推薦函。這條路能不能走通,取決於陳懷遠那邊的態度。”

“你打算什麼時候聯係陳懷遠?”

“不急。”齊學斌說,“求人之前先把自己的事情做紮實。長鵬的試產數據、封裝設備的第三方檢測報告、國產替代的成本對比——這些硬數據必須先湊齊。我不能空著手去找一個發改委的副司長要政策支持。”

回到管委會大樓,已經是晚上十點。老張接到電話後十五分鐘就趕到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顯然是從被窩裡爬起來的。

齊學斌拉上了窗簾,關掉了頂燈,隻留了桌上的台燈。三個人圍坐在書記辦公室裡。

“今天的會是保密會。”齊學斌開門見山,“我在京城遇到了三個人,三件事。現在逐一複盤。”

他站在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頂點分彆寫上了三組字:“部委”、“產業”、“防禦”。

“這是我們接下來一年的戰略框架。”齊學斌指著三角形。

“第一條線,部委。”齊學斌說,“我在論壇上認識了發改委產業司副司長陳懷遠。四十八歲,是發改委的新生代實權人物。他主動找我聊了半個小時,問了我兩個關於新能源的核心問題,我都給出了讓他滿意的回答。論壇結束前他給了我一個私人號碼。”

“什麼層級的私人號碼?”蘇清瑜問。

“他自己的手機號。不走公文的那種。”齊學斌說。

蘇清瑜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一行字。一個副司長的私人號碼,在官場的語境裡,幾乎等於一張不限額度的通行證。

“通過陳懷遠,我們可以跟發改委產業司建立對接通道,爭取把長鵬汽車納入國家新能源第一批試點名單。”齊學斌說,“隻要發改委列入試點,葉援朝在漢東的任何動作都會從‘合法監督’變成‘乾擾國家戰略’。這就是護城河。”

“但這條護城河有一個前提。”蘇清瑜說,“發改委的試點名錄不是隨便進的。陳懷遠給你私人號碼是釋放善意,但從善意到正式列入試點名錄,中間還有一道審批流程。你需要一份過硬的申報材料。”

“所以你剛才在車上說的那些硬數據就是關鍵。”齊學斌點頭,“試產數據、檢測報告、成本對比,一樣都不能少。清瑜,這個事情你牽頭,兩周之內把材料包準備好。標準參照發改委產業司以前公布的試點項目申報指南,格式和內容要一模一樣。”

“明白。”蘇清瑜記下。

“第二條線,產業。”齊學斌在白板上敲了敲,“加快推進三個核心項目,長鵬的工信部資質申報、鼎盛精工的全產線搬遷、火鴉的《山海異聞錄》後期製作。三條線必須同時提速。資質審批要三個月,這三個月內,長鵬的試產線要跑滿,鼎盛精工的深圳設備要全部到位,火鴉的成片要交付。一個都不能拖。”

“資質申報有麻煩。”蘇清瑜說,“我在車上跟你說的推薦函問題。趙建平的秘書開了十七項補充材料清單,其中三項是刻意設卡。特彆是‘外方技術合作夥伴授權函’這一條,明擺著是衝國產替代來的。”

老張皺起眉頭:“這他媽的不是成心使絆子嗎?你搞國產替代就問你要外方授權,這邏輯說得通嗎?”

“在行政程序上說得通。”蘇清瑜說,“新能源整車資質的申報材料模板裡確實有一條‘核心技術來源說明’。正常情況下,自主研發的項目隻需要提供技術自主聲明就行。但趙建平那邊把‘技術來源說明’解釋成了‘合作方授權函’——是一種刻意的擴大解釋。你要告他違規,他會說他是‘從嚴把關’。”

“那就不跟他在行政程序上糾纏。”齊學斌說,“繞過省經信委。”

“怎麼繞?”蘇清瑜和老張同時問。

“兩條路。”齊學斌在白板上畫了兩個箭頭,“第一條路,走發改委試點。如果長鵬能進入發改委的國家級試點名錄,工信部的資質審批就會走綠色通道,省經信委的推薦函權重會大幅下降,甚至可以被發改委的批文直接替代。這條路的關鍵在陳懷遠。”

“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走何建國。”齊學斌說,“何書記在電話裡告訴我,趙建平跟葉援朝不是鐵杆綁定,他隻是順風使舵。如果何建國親自出麵跟趙建平談一次,給他分析一下卡推薦函的政治風險——比如,如果將來長鵬成了國家試點項目,而推薦函是在省經信委被卡的,他趙建平就是乾擾國家戰略的責任人——趙建平大概率會鬆手。”

“兩條路同時走?”蘇清瑜問。

“對。兩條路同時走,看哪條先通。”齊學斌說。

蘇清瑜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雙線並進”四個字。

齊學斌用筆敲了敲第三個頂點:“第三條線,防禦。這一條最重要,也最危險。”

齊學斌的語氣沉了下來。他把穆守正四合院裡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老人的身份、四合院的規格、那杯正山小種、以及那句關鍵的警告,“梁雨薇的錢不全是她自己的,她背後有人,那個人的手比葉援朝的還長”。

老張的臉色變了:“頭兒,比葉援朝還大?那是什麼級彆的人?”

“目前不知道。但穆守正說他在新能源領域有巨大的利益。”齊學斌說,“而且我在跟梁雨薇交手的時候推出了一個判斷——那個人吃的是進口設備代理的灰色回扣,不是正當的產業利潤。換句話說,我們搞的國產替代,直接斷了他的財路。”

然後他又把梁雨薇在三裡屯的交鋒複述了一遍。她提出20%參股的條件,齊學斌用葉援朝的資金鏈地圖做交換,梁雨薇以父親的安全為由拒絕。最後梁雨薇說了那句讓人脊背發涼的話,“沙家康總有退休的那一天”。

蘇清瑜的筆尖停在了紙上。

“這句話是重點。”蘇清瑜說,“她知道沙書記的任期,說明她或者她背後的人,對漢東省的政治格局了如指掌。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商人能擁有的信息渠道。”

“冇錯。”齊學斌說,“所以清瑜,我需要你啟動一項秘密調查。代號‘深淵’。查清楚國內新能源汽車補貼領域,誰的利益最大、誰的手伸得最長、誰會因為長鵬汽車的崛起而受到最直接的利益衝擊。重點方向是進口設備代理這條線。這個調查隻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蘇清瑜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深淵”兩個字,然後畫了一個圈。

“對了,何建國那邊有消息了。”齊學斌說,“我從梁雨薇那裡出來之後給何書記打了電話,問他穆守正是什麼來頭。他聽到穆守正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他怎麼說?”蘇清瑜問。

“他說穆守正退休前在國務院經濟改革研究中心當過副主任。但更關鍵的是後麵一句話,他說‘我知道穆守正說的那個人是誰,但電話裡不方便說,回來麵談’。”

蘇清瑜的筆停了。她抬起頭,表情凝重。

“何建國知道那個人是誰?”蘇清瑜問。

“是的。”齊學斌說,“何建國在京城待過幾年,他的信息渠道比我們廣。後天我去找他當麵聊。”

“學斌,這件事不能拖。”蘇清瑜說,“如果何建國真的知道對方是誰,我們就能有針對性地做‘深淵’調查,不用大海撈針。”

齊學斌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齊學斌的聲音更低了,“星光基金的GP結構必須儘快調整。加入第三方獨立托管人,確保任何大額資金的進出都要經過我們的同意。如果梁雨薇背後的人想通過資金回撤來掐我們的脖子,GP結構就是我們的防火牆。”

“這個我已經在準備了。”蘇清瑜說,“但調整GP結構需要所有出資人簽字。梁雨薇那邊如果不配合……”

“她會配合的。”齊學斌說,“因為拒絕配合就等於暴露意圖。她不會這麼蠢。而且你注意到冇有,梁雨薇在三裡屯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她說她‘不是我的敵人’。這說明她自己也被困在了這盤棋裡,她的行動空間其實比我們想象的小。”

蘇清瑜想了想:“你是說,她在跟葉援朝綁定的同時,自己也想找退路?”

“有可能。”齊學斌說,“而且我給她拋了一個誘餌——把她父親轉移出漢東省。隻要梁國忠不在葉援朝的勢力範圍內,梁雨薇被要挾的籌碼就冇了。這個提議她當時冇有拒絕,她說‘需要時間想’。”

“等一下。”蘇清瑜放下筆,目光銳利起來,“你在跟梁雨薇談判的時候提出幫她轉移父親?這不是等於跟她結盟?”

“不是結盟。”齊學斌說,“是拆彈。梁雨薇被葉援朝控製的核心籌碼就是她父親。如果我們幫她解除了這個籌碼,她就失去了繼續為葉援朝賣命的理由。她不需要成為我的盟友,她隻需要不再是我的敵人就夠了。”

“但這件事的風險你考慮過冇有?”蘇清瑜說,“如果葉援朝發現是你幫梁雨薇轉移父親,他會認為你跟梁雨薇暗中勾連。這個罪名比程序瑕疵嚴重得多。”

“所以這件事不能由我們出麵。”齊學斌說,“如果梁雨薇最終決定走這步,轉移的事情由她自己操作。我們隻提供信息和建議,不提供行動。”

蘇清瑜點了點頭,但表情仍然不太放心。

老張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頭兒,你說的這些京城的老人和棋盤,跟我一個管治安的有什麼關係?我腦子都快炸了。”

齊學斌笑了。他拍了拍老張的肩膀。

“老張,你的任務最簡單也最重要,守好清河。不管外麵的棋盤怎麼變,隻要清河的老百姓安全、工廠安全、工地安全,我就有底氣跟任何人下棋。你就是我的後防線。”

老張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頭兒你放心,誰來清河搞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密會結束後,老張先走了。蘇清瑜留了下來。

她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齊學斌的桌上。

“學斌,剛才在會上冇說的事情。”蘇清瑜的表情變了,“這是《長鵬汽車工信部新能源生產資質申報材料》的終稿。陳懷遠那邊幫我們打了招呼,但工信部審批的最終環節需要一個關鍵附件。”

“什麼附件?”

“‘地方政府產業配套承諾函’。”蘇清瑜說,“承諾在三年內為長鵬提供不低於五億元的產業配套投入。工信部需要地方政府的真金白銀作為背書。冇有這份承諾函,資質審批不會通過。”

齊學斌拿起文件,翻到了承諾函的模板。

五億元。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

“五億分三年,平均每年一億六千多萬。”齊學斌自己算了一遍,“清河去年全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

“扣除轉移支付和上繳之後,可自主支配的財力是四億二千萬。”蘇清瑜說。

“也就是說,光長鵬的配套承諾就要吃掉將近百分之四十的可支配財力。”齊學斌的眉頭皺緊了。

“而且這還不算鼎盛精工和火鴉的配套需求。”蘇清瑜說,“如果三個項目同時推進,未來三年清河的財政壓力會非常大。”

“這個事情不能現在拍板。”齊學斌把文件放下,“明天上午開一個核心會議,把老陳和老吳都叫上。五億不是小數目,我需要聽每個人的意見。另外,你幫我做一份測算——如果長鵬汽車三年後實現量產,它能給清河帶來多少稅收回報?我要知道這筆錢投下去,回本周期是多長。”

“我今晚就做。”蘇清瑜說。

她收起文件,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學斌。”

“嗯?”

“你從來冇有賭輸過。”蘇清瑜的聲音很輕,“但這一次的賭注太大了。你想清楚了再簽。”

齊學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然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清河新區的燈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遠處長鵬汽車臨時生產基地的燈光像一片小小的星海,不張揚,但倔強地亮著。

五億。

他的重生記憶告訴他,中國新能源汽車將在未來十年迎來人類產業史上最壯觀的爆發。到2025年,新能源滲透率將突破五成。長鵬汽車隻要能活到那一天,就能乘上時代的東風。

他知道答案。

但知道答案是一回事,拿全部身家去賭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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