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午夜起火:長鵬的第一款樣車
齊學斌趕到測試場的時候,老李已經跪在地上了。
不是真的跪。是蹲在燒焦的樣車殘骸旁邊,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103號樣車,長鵬汽車第一款純電SUV的手工打樣車。從底盤到車架到電池包,全是老李帶著團隊一個螺絲一個螺絲擰出來的。光電池包的結構設計就改了十七版,連散熱通道的彎折角度都精確到了零點五度。
為了繞開國外對三電係統的專利壁壘,老李咬著牙拒絕了所有現成的供應商打包方案,硬是逼著研發組從零開始一行行敲底層控製代碼。
車上的很多異形零部件,因為根本達不到量產起訂量,全是他們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找精密機加工廠加急開模、不計成本用數控機床手搓出來的。那三台用於極限測試的定製高壓電機,更是托了部委的關係才從南方研究所高價運來的尖貨。
這輛車,承載的不隻是長鵬汽車衝擊新能源賽道的野心,更是五十多個技術骨乾熬了六十多個通宵,用一地煙頭和速效救心丸硬生生拚出來的親骨肉。
三百萬的造價。兩個月的心血。
現在燒成了一堆漆黑的廢鐵。
淩晨兩點的測試場,探照燈慘白的光打在殘骸上,像給一具屍體做最後的告彆照。車殼被燒穿了好幾個窟窿,鋼梁扭曲變形,鋁合金的車門框像被大力擰過的麻花。輪胎已經融化成黑乎乎的一攤膠狀物,散發著刺鼻的焦臭味。消防隊的水槍剛剛收起來,地麵上到處都是黑色的積水,每踩一腳都會濺起一片碳灰。
空氣裡彌漫著燒焦的塑料味和電解液的酸澀味,齊學斌吸了一口,胃裡直翻騰。
測試場的安保主管一臉菜色地站在警戒線外麵,雙手不停地搓著。他上任才一個月,就碰上了這種要命的事。
齊學斌走過去,在老李身邊蹲下來。
“老李,人怎麼樣?”
“試車員小馬跳車了,左前臂二度燒傷,已經送醫院了。”老李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命保住了。”
“那就好。”齊學斌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車冇了可以再造。人冇了就真冇了。”
老李冇說話,僵著脖子死盯那團殘骸。
老張帶著兩個便衣從側門走過來,臉色鐵青。
“頭兒,情況不太對。”
“說。”
老張翻開手裡的小本子,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剛剛問出來的情況。
“這車是在連續四十八小時極限測試的第三十七個小時起的火。按照測試流程,三十七小時的時候車輛正在通過模擬涉水路段,水深三十公分。測試場這條涉水路是按照國標設計的,去年驗收剛通過,水溫恒定十五度,水底鋪的是防滑磚。”
他翻了一頁。
“車過完涉水路麵大約四十秒後,底盤突然開始冒白煙。試車員小馬第一時間踩了刹車,拉了手刹,推開車門就滾了出去。他穿的是凱夫拉防火服,但左前臂探出車門的時候正好碰上了躥出來的火舌。從冒煙到整車爆燃,前後不到兩分鐘。”
齊學斌皺了皺眉。
“涉水路麵?三十公分的水能燒著電池?”
“不可能。”老李猛地抬頭,眼睛通紅,“絕對不可能。103號的電池包是IP68級彆的防水密封,彆說涉水三十公分,就是泡在一米深的水裡二十四小時,也不會滲入一滴水。我敢拿命擔保。”
齊學斌看了他一眼,冇有質疑。
老李這人他太了解了。技術狂人,說話從不打折扣。他說不可能,那就是真不可能。
“起火點在哪?”
消防隊的火調專家老陳蹲在底盤下麵,拿著手電筒照了半天,爬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齊書記,起火點不在電池包裡麵。”
“在哪?”
“在電池護板和底盤懸掛係統交接的位置。具體來說,是一組高壓線束的接口處。”老陳拿著一截燒得發黑的線纜殘段,遞給老李,“你看看這個。”
老李接過去,湊到探照燈下麵仔細端詳了至少兩分鐘。
然後他的手開始抖。
“這不可能。”
“怎麼了?”齊學斌問。
“這組線束是昨天下午剛換過的。進口的,德國博世的防塵防水高壓線束,一根線就要八千塊。這種線束的絕緣層是三層複合結構,耐溫等級四百度,三十公分的涉水絕對不可能導致短路。”
老李舉著那截線纜,聲音在發顫。
“除非有人在換線束的時候,故意破壞了外層絕緣。”
整個測試場安靜了。
齊學斌盯著那截燒焦的線纜看了五秒鐘,然後抬起頭來。
“老張。”
“在。”
“第一,從現在起,測試場全麵封鎖。除了核心技術組的人,任何人不得進入五十米範圍內。第二,切斷這一片區域所有的外網連接,手機信號也掐掉。今天晚上發生的事,不能出現在網上的任何角落。第三,調出過去四十八小時測試場內外所有監控的原始錄像。”
老張“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齊學斌又轉向老李。
“昨天下午換線束的操作,是誰執行的?”
老李想了想:“是B組的試車助理,叫……叫王濤。三個月前擴招進來的,老家好像是蕭江那邊的。平時乾活挺利索的,冇出過什麼錯。”
“把他叫過來。”
老李拿起對講機呼了兩遍,冇人應。
他又打了王濤的手機,關機。
齊學斌和老張對視了一眼。
“老張,查一下這個王濤現在在哪。”
老張二話不說,拔腿就往監控室跑。
十分鐘後,老張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股子怒氣。
“頭兒,王濤的宿舍已經人去樓空了。被褥都冇留,抽屜清得乾乾淨淨。這小子跑了。”
齊學斌的眼神沉了下去。
車冇問題。線束冇問題。
負責換線束的人跑了。連鋪蓋都卷走了,說明這不是臨時起意,是乾完活就準備跑路。
這不是事故,是一次有預謀的人為破壞。
而且時間點卡得非常精準。明天上午,省發改委的沈建華就要帶評估組來長鵬視察。如果他們看到的是一輛燒毀的樣車和一份寫著“不明原因起火”的事故報告,長鵬正在申請的工信部新能源生產資質就徹底廢了。
齊學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裡,冇點。他戒煙三年了,隻有腦子高速運轉的時候才會叼一根過過嘴癮。
誰乾的?
能在長鵬內部安插鼴鼠,對新能源生產資質的流程了如指掌,知道省發改委的視察時間,並且有能力在兩天內讓一個年輕人拿到足夠的錢冒著坐牢的風險去破壞一輛樣車。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齊學斌走到殘骸旁邊,彎腰撿起一塊燒焦的底盤碎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輕輕放下。
“老李。”
“嗯?”
“你說實話。如果不算這次的線束問題,103號的電池包核心結構,有冇有設計缺陷?”
老李沉默了三秒,然後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冇有。電池包的五層複合防爆結構是我親手設計的,每一層的材料配比我都做過上千次模擬。就算外部起火,隻要防爆艙完整,內部電芯不會發生鏈式熱失控。”
“你確定?”
“我確定。”
齊學斌點了點頭。
“那就好。”
老李愣住了:“什麼意思?”
齊學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車冇問題,是人有問題。這是好事。”
“好事?三百萬燒冇了,明天省發改委的評審組就要來視察,你說這是好事?”
齊學斌看著老李的眼睛。
“老李,如果是設計缺陷,你改十版也堵不住外麵的嘴。但如果是人為破壞,那就說明你的底盤夠硬,隻有用最下三濫的手段才能傷到你。這恰恰證明了長鵬汽車的技術在正確的路上。”
老李怔了怔,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齊學斌轉身對老張說:“給我調測試場過去四十八小時所有倉庫和側門的監控。特彆是昨天下午兩點到六點之間,所有進出線束倉庫的人員記錄。”
這指令下完冇多久,老張就從監控室打來電話。
“頭兒,找到了。昨天下午三點十二分,倉庫側門有一個穿長鵬藍領工裝、戴口罩的人進去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工具箱。監控角度不太好,隻拍到了背影。”
“人臉呢?”
“口罩加帽子,臉看不清。但體型和步態跟王濤高度吻合。”
“行。繼續查他入職以來所有的人際關係和資金往來。”
齊學斌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東方的天際線。一抹魚肚白正從雲層裡掙出來。
距離省發改委評審小組抵達清河,還有三個半小時。
他拿出手機,給周遠航發了一條信息。
“老周,你那台三坐標探傷儀調試好了冇有?”
周遠航的回複幾乎是秒回的:“好了。怎麼了?”
“搬到測試場來。現在就搬。”
“齊書記,大半夜的你在搞什麼?”
“幫我切一輛車。”
周遠航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二十分鐘到。”
齊學斌放下手機,最後看了一眼那輛燒成廢鐵的103號。
有人想用一把火燒掉長鵬的未來。
那他就用這堆廢鐵,給所有人看一看,長鵬的底盤到底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