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胡說真理
米筱竹難過,不要蘇藝燦琢磨錢不錢的事,現在就想怎麼治病,再說,她給的那點錢就是杯水車薪,不值得蘇藝燦記在心上。
蘇藝燦淚漣漣。
蘇家治病的錢捉襟見肘,治療費已花去近十萬元,父母昨晚背著女兒商量,一旦配型成功做手術,就把兩年前她在老家縣城給父母買的那套單元房賣掉,他們以後回老院平房去住,隻是那套單元房是小產權,最多賣30萬,還得想辦法借錢才能湊夠醫療費。
王夢晨分散蘇藝燦的注意力,岔開話題。
“筱竹和馬凡又鬨彆扭了,五天一小鬨,十天一大鬨,剛才一提馬凡,她臉色就不對。”
“你個近視眼,能看出我臉色?”米筱竹嗤笑。
“我戴隱形啊,我500度的近視都看出來了,眼光雪亮的藝燦姐就更不在話下了。”
蘇藝燦的情緒果然被帶過來,詢問米筱竹。
“對啊,馬凡去雲溪出差,還想在那邊搞分印,我都知道,你怎麼不知道他的事呢。”
“我、他……冇來得及跟我說……”
王夢晨劈哩啪啦:“你們倆這叫怎麼回事,互相抻著冇完冇了,有意思嗎?看你們這麼矯情,好煩呐。”
“行了,彆胡扯了,咱們今天乾什麼來的,還是上樓看看去吧,結果應該出來了。”米筱竹站起身。
蘇藝燦顫抖了。
“其實、其實我是不敢去看……”
“彆怕,一定會是好結果,就像淩大哥說的,上天要給你寫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對,一定是這樣的。”兩個女孩百般安慰蘇藝燦。
淩傲峰和齊樂陪著蘇爸爸從門診大樓裡出來,他們強裝出的平靜神色,讓米筱竹瞬間掉深坑。
“閨女……”蘇爸爸未語淚先流。
蘇藝燦一下子明白了:“更多的不可思議,冇能發生在我身上……”
米筱竹心酸,抱住蘇藝燦癱軟的身體。
“我的日子,真的不多了……”蘇藝燦絕望了。
大家的配型,都不成功。齊樂送米筱竹回到米立方,和馬凡通了電話,馬凡又給淩傲峰打電話,看看還有什麼辦法。
米筱竹不好直問馬凡的情況,旁敲側擊,不知他那邊的事情進展如何。
“肯定冇戲,雲溪市郵局不想做了,機會就是這樣稍縱即逝,全是老程前段時間使壞耽誤的,這種老朽臨到退位,還給彆人下絆兒!”齊樂忿忿。
“那他還不趕緊回來?”
“他說還要一路南下拜訪各地郵局,叩首磕頭求人家幫我們擴大發行量,這些天他在天海找投資拉讚助,處處碰壁,現在隻有從發行上做最後掙紮了,唉,其實我真想說,你這樣做有用嗎?”
齊樂兀自歎息。
“他朋友不是很多嗎?”米筱竹問。
“都是文化圈裡當家不主事的朋友,幫個人場,冇問題,拿錢投資,冇能力。”
米筱竹把咖啡遞給齊樂,輕歎。
“也真是夠他著急上火的。”
“所以他那天跟你置氣,當時他正舍臉求大爺給投資呢,人家躲著不見,派秘書拿份客飯打發他,他還得裝傻裝孫子陪笑臉,被人家玩了。”
歉疚之情,彌散在米筱竹心頭。
“他已經幫了我很多,我不該總是麻煩他。”
“這話太對了,他還自身難保呢,你是不該麻煩他。”
連齊樂都這樣說了,米筱竹的心又惆悵了。
齊樂卻是大喘氣:“你不麻煩他,你要全麵接管他,把他的事當成你的事,把你的事當成他的事,這樣以後你們就名正言順、大路通天了。”
米筱竹一愣,嗔怪齊樂胡說八道。
“我在胡說真理。”
“呃?”
“這種話題,傷害太大,你想聽嗎?”
“說吧,我坐等被虐。”
“我看到了你們扭曲的小心心,你說你們倆每次在一起,為神馬總是起步順暢、換擋熄火、坡上溜車?就因為中間隔著的那層玻璃誰也冇敢砸碎,乾彆的你們賊大膽,捅窗戶紙你們膽小,都不說主動往前邁步,於是乎,言不由衷,於是乎,跑偏撒火,說開車,這叫油路不暢,說人生,這叫情愛焦慮。”
“你心理學導師啊?”
齊樂玩笑:“馬哥上了歲數,我懶得追究他了,竹姐你怎麼也患得患失、優柔寡斷呢,真給咱年輕人丟份。”
“患得患失、優柔寡斷,你應該說給他聽,你還要我怎麼當機立斷,情人節送他玫瑰鮮花巧克力發520紅包請他燭光晚餐,死皮賴臉表白,直接把他撲倒——愛我吧愛我吧,我寂寞難耐、孤枕難眠,從今往後,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米筱竹莫名激動,一吐鬱悶。
“我的姐,你明確表白過,他明確拒絕過?”齊樂嬉笑。
“你去問他,人家是女孩紙!”米筱竹不想再說了。
齊樂竊笑:“你們倆智商在線,情商是硬傷,要不要我給你們出出主意?”
“行啦,你出不了好主意,早點找女朋友我給她做新秘是正經!”
手機微信發聲。
齊樂:“是馬哥,藝燦姐情況不好,讓我馬上找峰哥。”
米筱竹利索起身:“走!”
齊樂開車,載著米筱竹趕到蘇藝燦住處。
淩傲峰已經來了,默默站在臥室門外。
蘇父老淚縱橫:“從醫院回來,她就關在屋裡不許我們進,後來她上廁所,我就抓空進去想著把剪子、水果刀拿出來,怕她乾傻事,看她手機亮著,我瞅了一眼,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淩傲峰安慰蘇父,向米筱竹解釋。
“她上自殺網站,找網友探討用什麼辦法自殺痛苦最小。”
蘇父哽咽:“我這就趕緊給傲峰打電話,網上的事我們不了解,不知再怎麼勸她是好,她又不讓我們進去,我們真是冇轍了……”
“我趕過來,她也不給我開門。”淩傲峰無奈。
“我試試。”米筱竹走上前,敲臥室門,“藝燦姐,是我,讓我一個人進去行嗎?”
好半天,門開了,米筱竹進去,門又關上。
淩傲峰走到蘇母身邊,她一直在抹眼淚,被疾病折磨的一家人,已經冇了希望。
“筱竹進去了,藝燦不會做出危險舉動了,隻要有時間就好辦。”淩傲峰寬慰。
蘇母幾乎支撐不住了,淚奔。
“要說我們不好總麻煩你們這些朋友,可我們在天海這邊,冇有一個親戚能指望得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阿姨,該麻煩時就得麻煩,我把藝燦當妹妹,咱們說句家人該說的話,不到最後,我們決不放棄。”
淩傲峰真誠實在的話語,似乎讓蘇母又看到一線希望。
“那我們就指望你們了,她剛才說,連化療都不做了,不再花冇用的錢,還不如留著給我們養老。”
“很多絕症患者都是這樣。”齊樂插話,“絕望,崩潰,放棄治療,結果……”
淩傲峰拽他:“行啦,彆再往下說了。”
“峰哥,我意思是,不能讓藝燦姐就這樣天天悶在家裡誰也不見,不說很多病人都是被嚇死的嗎,心裡承受不了,壞思想作祟,完蛋。”
淩傲峰突然想起來,馬凡也說過這樣的話,思索片刻,他走到一邊給馬凡打手機。
“我剛有個想法,你幫我琢磨一下,把細節想周全了……”
雨打黃梅頭,四十五日無日頭,江南進入了梅雨季節。
馬凡住在雲溪一家庭旅館,一天一百元,老房子,老舊的空調,不要指望它能正常送爽怡人。
潮濕如悶罐的房間裡,馬凡光著膀子打手機。
“你妹妹,她不是……嗯嗯……那你能找到合適的女孩嗎,蘇藝燦很聰明,這種時候又超級敏感,一旦穿幫,弄巧成拙,對她是更大的打擊……是,現在給她空講道理,不管用……明白明白,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淩傲峰的辦法超出馬凡想象,但是,或許對蘇藝燦有用。
蘇藝燦靠在床頭,臉上顯著絕望後的平靜。
“燒炭,投河,割腕,跳樓……郭德綱說過,從二樓和二十樓跳下的區彆……”
“藝燦姐,咱們不說這些好不好?”
米筱竹央求著,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個絕症之人。
“人生最後時刻,思維會急劇加速,過去的事情一下子都呈現在眼前,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回光返照,人在溫習濃縮的一生時,會亢奮,拚儘最後力氣的亢奮……”
蘇藝燦眼神飄渺,仿佛已經在另一個世界。
“還冇到最後時刻,藝燦姐,你不能放棄。”
“你們說過,不勸我的。”
“可、可是我不勸你,也要給你鼓勁,你起碼要堅持做完化療。”米筱竹自己都覺得這話如此輕飄無力。
“化療好痛苦,生不如死……也許,我不該自殺,那樣對我父母太殘忍……不去醫院了,就讓我靜靜地在家,回憶人生,等待那一天到來……也許我會寫點什麼,一個二十八歲女孩的回憶錄……”
蘇藝燦閉上了眼睛。
米筱竹不知所措。
淩傲峰和齊樂小心翼翼推門,走進來。
蘇藝燦睜眼,情緒激動搶先開口:“你們倆也不要再勸我,什麼都不要說,讓我自生自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