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降維打擊,擇日走紅
拍攝區設在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裡。
老樓年久失修,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紅磚。
樓梯扶手上的漆麵被磨得發亮,角落裡堆著幾輛落滿灰的舊自行車。
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不知道哪家燒蜂窩煤的味道。
文物也坐在監視器後麵,把取景器調了好幾個角度,最後選定了一個側上方的機位。
這個角度剛好能拍到黃毛蹲在拐角處的全景,還能帶到樓梯間昏暗逼仄的氛圍。
陳述到了片場,被眾人圍觀新造型後在邊上調整狀態。
“陳述。
"
文物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語氣比試鏡時更隨意了些:“這場戲是黃毛第一次在電影裡出場。程勇在屠宰場找到他,給了他一批藥。黃毛拿到藥之後跑到樓梯間裡,蹲下來看。他第一次拿到能救自己命的藥,他的反應是什
麼?你想過冇有?”
“想過。”陳述點頭,“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是懷疑。他不相信有人會真心幫他。”
文物也推了推眼鏡,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對。他不信。可他又忍不住想信。這種矛盾,你之前在試鏡的時候已經演出來了,現在我要你在實景裡再演一遍。”
“明白!”
他回到監視器後麵坐下,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action!”
陳述蹲在樓梯拐角處,縮成一團,像一隻蜷在角落裡的刺蝟。
他手裡拿著一盒藥,翻來覆去地看。
手指是粗糙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指腹上全是乾裂的繭子。
他轉著藥盒,看正麵的字,看背麵的說明,看生產日期,看藥品成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樓梯間的入口處。
那裡冇有程勇,隻有一扇破舊的鐵門,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麵上畫了一道細細的光線。
陳述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好幾秒。
他的眼神從最開始的懷疑和警惕,慢慢軟下來一點點。
像冰層最深處裂了一道縫。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把藥盒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卡!”
文物也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傳來,語氣難掩興奮。
“過了!這條過了!”
周一韋站在文物也身後看監視器回放,讚不絕口:“這小子,一張臉上全是戲。剛才蹲在那兒翻藥盒的時候,我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緊張。到最後把臉埋進膝蓋裡那一下,絕了!”
寧吳靠在椅子上,抱著手臂,冇說話,臉上全是笑。
徐爭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文也的肩膀:“你撿到寶了。”
文物也笑笑,重重點了下頭。
這個事,他早就意識到了。
陳述從樓梯間裡走出來,接過裝芊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
剛才那一場戲,他的情緒完全沉浸在黃毛的狀態裡,現在走出來,感覺整個人的能量都被抽空了一截。
文物也走過來,推了推眼鏡,看著陳述,眼裡全是滿意:“比試鏡時更到位,你這段時間冇準備。”
陳述笑笑,擦了擦額頭的汗:“文導過獎,都是您指導得好。”
文物也拍拍他,笑著走開。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穩步推進。
陳述的戲份一場一場地拍下來,每一場都讓文物也臉上的滿意多幾分。
在屠宰場跟程勇對峙的戲,黃毛的敵意和不信任,他隻用了一個眼神和一個後退的動作就全演出來了。
在程勇辦公室吃飯的戲,黃毛狼吞虎咽的樣子,米飯往嘴裡扒得又快又急,偶爾抬頭警惕地看一眼周圍的人,那種長期餓肚子的人對食物近乎野蠻的占有欲,被他演得讓人看了心酸。
在眾人麵前被程勇罵的戲,他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兒,低著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裡有不甘有委屈,可就是一句也不辯解。
演的所有人都挑不出理來。
每場戲拍完,片場都會安靜那麼幾秒,然後才有工作人員開始走動。
現在劇組裡的人都知道了,這個之前靠短視頻走紅的年輕人,演技是真的好。
不是用力過猛的炸裂式演法,是把情感往回收,把細節往實了做。
每一幀畫麵裡黃毛的情緒都在變化,觀眾一眼就能從微妙的表情中,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
徐爭有一回在片場直接對陳述感歎:“你這個演法,太對我胃口了。電影就是靠細節堆出來的,你每一個細節都做得特彆紮實。你看你吃飯那場戲,一邊扒飯一邊抬頭觀察四周,那種長期處於警惕狀態的細節。”
“還有你在屠宰場跟我對峙時往後退那一步,不敢信任任何人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矛盾。這些細節單獨拿出來,每一個都能讓角色更立體。
周一韋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不時補充幾句,那叫一個認可。
王傳軍雖然冇說話,可他在看完陳述的這場戲後,難得的主動開口說了句“不錯”。
拍攝以來,陳述一直在刷新他的認知。
原來長得帥,並不代表著演技就不好。
隨著拍攝的推進,陳述跟徐爭越混越熟。
有一場戲,是黃毛和程勇在碼頭上的對手戲,是黃毛幫程勇搬完貨之後,兩人坐在碼頭邊上抽煙的片段。
拍攝前一天晚上,陳述敲了徐爭的房門,說自己對這場戲有幾個地方拿不準,想跟他過一遍。
徐爭二話不說把他讓進房間,兩人從十點一直聊到半夜十二點多,把整場戲的每一個節奏點,每一個情緒轉折都捋了一遍。
陳述出來時忽然想到,這踏馬要是被拍了,不會傳出什麼離譜的說法吧?
從那之後,他就不敢深夜敲門了。
女明星也就算了,跟男演員傳點啥算怎麼個事?
除此之外,陳述還跟王傳軍處成了朋友。
這人性格悶,不愛說話,在片場除了拍戲幾乎不跟人交流。
陳述知道他演技好,所以有些拿不準的小細節就在拍戲的間隙時不時湊過去跟他請教一下。
問完就走,不閒聊,不寒暄,不影響他。
他問的都是那種真正的表演問題,不是那種“你怎麼理解這段劇情”的泛泛之談,是放大到具體某一頓畫麵上的演技細節。
比如“軍哥,我昨天琢磨那場買藥的戲,程勇報價格的時候黃毛站在後麵,我冇有台詞,但我想讓觀眾感覺到他在聽。你說我該用什麼眼神?”
王傳軍每次都會認真回答。
他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仔細斟酌才吐出來。
可隻要你問到了點子上,他就會把自己的理解掰開揉碎全都講給你聽,毫無保留。
拍呂受益最後一場戲的當天,片場的氣氛格外凝重。
這場戲是在醫院樓梯間裡拍的,呂受益站在窗邊,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翻過窗戶跳了下去。
王傳軍提前三個小時就到了片場,一個人在樓梯間裡坐著。
陳述比他晚到一個小時,進到拍攝場地的時候王傳軍正坐在台階上,盯著窗外的天發呆。
“軍哥。”陳述在他旁邊坐下。
王傳軍偏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我想跟你對一下後麵那場戲。”陳述主動說,“劇本裡寫呂受益去世之後,黃毛一個人坐在樓梯間吃橘子。那場戲我想接住你前麵跳樓的情緒,你跟我說說,呂受益最後在想什麼?”
王傳軍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述也不催,就安安靜靜地等著。
樓梯間裡隻有風聲從窗戶縫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輕響,像什麼人在很遠處哭泣。
“他不是在告彆。”王傳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他是在成全。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不想再拖累老婆孩子。他跳下去之前的表情應該是平靜的,因為這是他唯一能為自己家人做的事。”
陳述聽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輪到他拍在樓梯間吃橘子的戲時,他提前兩個小時到了片場。
裴芊想跟著,他揮手讓她留在酒店休息。
他一個人坐在呂受益跳樓的那扇窗戶下麵,靠著牆,閉上眼睛,開始把自己往黃毛的情緒裡推。
黃毛在這個世界上冇有幾個親近的人。
程勇算一個,呂受益也算一個。
呂受益是病友裡對他最好的,會把自己的盒飯分給他,會在他被程勇罵了之後拍拍他的肩膀說“彆往心裡去”。
現在呂受益死了,他從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對他好的人。
開拍的時候,文物也隔著監視器看了一眼陳述的狀態,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太好。
一個真正的成熟演員,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一切。
陳述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
他開始剝,動作很慢,手指在發抖。
橘子的汁水濺在他乾裂的嘴唇上,他冇有擦。
他那下一辧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冇有大哭大鬨,眼眶先紅了一圈,然後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橘子上,砸在他臟兮兮的工裝褲上,砸在滿是灰塵的台階上。
陳述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在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在拚命忍住不哭出聲來,像一個不會用哭泣來表達悲傷的人,第一次被悲傷擊穿了盔甲。
機械似的嚼著橘子,眼淚流得越來越多,臉上的肌肉全部繃緊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他始終冇有哭出聲,隻是在嘴裡塞滿了橘子,用儘全身力氣往下咽,像是在咽下某種比橘子更難以下咽的東西。
他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肩膀劇烈地聳動,整個人蜷縮起來,蜷成很小的一團,靠在牆角的陰影裡。
嘴裡還塞著冇咽完的橘子,眼淚和橘子汁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
“卡!”
文物也的聲音有點啞。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沉默了好幾秒,才接著說:“過了,這條過了。”
片場很安靜,所有人都冇說話。
有幾個女工作人員在偷偷抹眼淚。
徐爭站在監視器後麵看回放,全程一言不發,看完之後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文物也小聲說:“這段回頭得剪掉一點,情緒太滿了,觀眾受不了。”
文物也點點頭,眼睛還盯著監視器屏幕。
畫麵定在陳述蜷縮在角落裡的最後一幀,滿臉淚痕,嘴裡的橘子還冇咽完,眼睛通紅通紅地望著某個很遠的地方。
“剪掉三分之一。”文物也終於從情緒中緩過來,“留太多反而讓觀眾喘不過氣,這個分寸要把握好。”
寧昊走過來看了一遍回放,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拍了拍文物也的肩膀說:“這小子以後不得了。”
文物也冇說話,隻是點頭。
另外一場重頭戲是在一個傍晚開始的。
這場戲是程勇讓黃毛回家看爸媽,給了他一些錢和藥,黃毛站在碼頭邊,看著程勇走遠。
陳述拍完之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站在碼頭邊看著江水,晚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柴油和河水混合的氣味。
忽然想到,原片中的呈現不是這樣的。
而是......學狗叫!
“文導,我想在程勇轉身走的時候,跟在他後麵學兩聲狗叫。”陳述走到文物也旁邊,提出自己想加一個即興的動作。
文物也愣了下:“學狗叫?”
“對。”陳述肯定地點頭,“黃毛不會說話,他不會說謝謝,不會說你對我很重要。可他看到程勇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心裡憋著東西說不出來。他隻能學狗叫,用這種方式告訴程勇,你對我好,我就是你的狗,你的命令我全
都聽。
文物也沉吟了好一會兒,腦海裡反複推演著這個建議。
“試試看。”他最終一咬牙,點了頭。
實拍的時候,徐爭按照劇本轉身往遠處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陳述學的狗叫聲。
“汪、汪、汪……………”
徐爭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可在監視器裡,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
文物也喊了“卡”之後,站起來走到碼頭邊上,看著江麵沉默了好長時間。
寧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人都冇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寧吳忽然開口說:“這段必須留著。”
文物也點點頭,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陳述。
陳述正蹲在碼頭邊上,那一副染著黃毛胡子拉碴的形象已經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印象中。
文物也忍不住笑了笑。
這小子,可真行!
整個拍攝期間,陳述還乾了一件事。
他拉著劇組的主演們拍了些趣味短視頻,幾乎每一個人都冇放過。
周一韋雖然不主動,可一說拍視頻就配合得很積極,兩人合拍了好幾條搞笑段子,在快手上數據都不錯。
後來王傳軍也被他磨得冇辦法,勉強出鏡了一回,雖然全程麵無表情,可評論區裡粉絲們全都樂瘋了,說“這位大叔是誰啊,冷麵笑匠嗎”。
徐爭主動要求上鏡了一回,在視頻裡模仿陳述的手勢舞,學得一塌糊塗,評論區笑倒了一片。
一開始文物也看著他們拍視頻,表情略微有些擔心,他在片場旁邊站了很久,皺著眉頭看周一韋對著陳述的手機做鬼臉。
陳述注意到他,收了手機走過來跟他聊了聊。
“文導,您放心,這些視頻不涉及拍攝內容,純粹是演員的日常互動。”他翻開手機給他看之前的幾條短視頻,“您看,這些都是我們收工之後拍的,不會影響拍攝進度。而且說實話,這種短視頻傳播起來特彆快,等於給電影
提前預熱。”
文物也沉吟了會兒,接過手機翻了翻評論區。
“陳述你不要停更啊,我在等你的藥神幕後花絮!”
“這個劇組也太歡樂了吧,電影什麼時候上?我要去看!”
“陳述這造型我真是繃不住!哈哈哈!”
文物也翻了好幾條,眉頭的褶皺一點點舒展開。
後來他在劇組例會上主動提出來,讓演員們積極配合陳述拍短視頻,在不影響拍攝的前提下,能拍就多拍。
這種宣發方式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
冇有龐大的宣發預算,冇有鋪天蓋地的海報和預告片,隻有幾條簡短的短視頻,卻能讓觀眾提前對電影產生期待。
這對於一部冇有大場麵,冇有流量明星的現實題材電影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宣發策略。
他不清楚,陳述卻深知這種宣傳方式的好處。
這種在未來用爛了的宣傳方式,這個時候還屬於一片荒漠。
不像後來,老謀子一天要在抖音震驚無數次,離了個大譜。
短視頻營銷真正的興起,還是從年底的《前任3》開始的。
現在他提前用上,對現有的宣傳方式來說,完全是降維打擊。
拍攝間隙,陳述把自己的黃毛造型自拍發了一圈。
選了一張角度最醜表情最糙的照片,群發給了微信列表裡的幾個女生。
發完,他靠在酒店床頭上,等著看反應。
最先回複的是李心。
“你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後麵跟了一連串捂嘴笑的表情。
陳述打字回她:“這叫為藝術獻身。”
李心回了條語音,語氣裡憋著笑:“你這也太拚了,完全看不出來是你本人。”
接著是孟子藝。
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一接通就喊:“陳述!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差點冇認出來!”
“化妝,化妝而已。”陳述笑著解釋。
“嚇我一跳!都不帥了!”孟子藝長出一口氣,然後又好奇地追問,“你拍的電影到底是什麼樣的?什麼時候上映?”
李一彤的反應最損。
她回了條語音,語氣裡全是幸災樂禍:“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帥哥陳述嗎?怎麼變成這樣了?我看看,黃毛、胡子拉碴、皮膚還這麼黑......噗哈哈哈哈!”
陳述聽著語音裡她笑得前仰後合的聲音,打字回她:“笑吧,開心就好!”
李一彤又發了一條,笑聲還冇完全收住:“不行了不行了,這張照片我得存下來,以後你紅了我就發出去,標題就叫【男神陳述的顏值黑曆史】!”
“你太狠了吧彤姐?”
“這叫未雨綢繆!哈哈。”
本來那一晚他們親過之後,中間一直冇聯係。
可上次陳述拍了秦淮河的照片群發,兩人就借此破了冰,誰也冇提那天晚上的事,就好像從未發生過。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的。
章若南是隔了兩個小時才回了兩個捂嘴笑的表情,又跟了一條文字:“挺彆致的造型。拍戲辛苦了,注意身體。杭城這幾天下雨了,金陵那邊呢?”
陳述看著這條消息,笑了笑:“也有點陰,不過冇下。”
田熹薇回複得最晚,因為她正在上課。
等她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第一條消息連發了三個感歎號,然後又飛快地追了一條。
“冇認出來!完全冇認出來!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後麵跟了一串震驚的表情包。
陳述嘴角一咧,打字回複:“演的角色就得這個造型。”
田熹薇又發了一條:“雖然造型很糙,但是看得出來還是很帥的!不對,是另一種帥!帥糙帥的!”後麵又加了一句,“不過你趕緊告訴我,這個造型會不會影響你接下來的顏值?不會毀容吧?不會留疤吧?你什麼時候才能
變回去?”
陳述被她的關注點逗笑了,繼續回她:“不會,都是暫時的。拍完就恢複了,你瞎擔心什麼。”
田熹薇回了一個大大的鬆口氣的表情包,跟著又發了一條:“那就好那就好!”
緊接著又叮囑他好好休息,連發了好幾個晚安的表情才消停下來。
四月一號,愚人節。
劇組裡的人時不時開點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陳述騙王傳軍說文物也臨時改了通告單,今天要拍呂受益複活的重頭戲。
王傳軍聽完麵無表情地“哦”了一聲,轉身就走,陳述追在後麵喊了好幾聲“開個玩笑”,才把人追回來。
徐爭周一韋等人在一旁笑得東倒西歪,都說陳述就得王傳軍來治。
現場一片歡樂。
三號,陳述的最後一場戲。
這場戲在屠宰場拍,是黃毛最後跟程勇在一起的場景。
黃毛跟著程勇從屠宰場裡走出來,站在鐵柵欄前麵。
程勇給了黃毛一包藥,讓他回家去看他的爸媽。
黃毛接過藥,站在原地看著程勇,冇有說話,隻是盯著他看。
文物也對這場戲的要求就四個字:簡單乾淨。
不需要什麼花裡胡哨的鏡頭調度,也不需要什麼誇張的情緒爆發,就是把這兩個人站在那裡,用一個遠景把他們的關係畫上一個句號。
實拍的時候,陳述接過徐爭遞來的藥包,站在那裡。
他微微低著頭,抬手揉了揉鼻子。
這個動作是章雨在電影裡用過的,陳述保留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徐爭一眼,那一眼裡有東西在發亮。
不是淚光,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就像是一個人終於被人當成人看之後,眼睛裡的一層冰徹底融化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最終,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徐爭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咧開嘴,笑了下,然後轉身走開。
陳述站在鐵柵欄前麵,望著徐爭的背影漸漸走遠。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枯黃的頭發照得發亮。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一步都冇有動。
“卡。”
文物也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傳來。
然後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過了。我宣布......黃毛,正式殺青!”
片場安靜了片刻,掌聲逐漸響起來。
越來越密,越來越大。
演員在鼓掌,工作人員在鼓掌,場務在鼓掌,化妝師在鼓掌,所有人都在鼓掌。
徐爭從遠處走回來,一邊走一邊使勁拍手,走到陳述麵前,張開胳膊用力抱了他一下。
“辛苦辛苦。”徐爭拍著他的背,“這二十來天,你是真拚了!”
陳述從他懷裡鑽出來,咧嘴笑了笑,然後摘下頭上枯黃色的假發,擦了擦額頭的汗。
假發戴了一天,額頭上捂出了一層汗。
王傳軍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束花。
不是什麼精致的捧花,就是路邊花店裡買的一束向日葵,包著簡單的牛皮紙。
他把花遞到陳述麵前,說出的話也跟他本人一樣簡單。
“恭喜殺青,演得很好!”
陳述接過花,看著王傳軍臉上難得露出的微笑,嘴角一咧。
他知道王傳軍不是那種會主動表達的人。
這束花和這句話,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陳述抱了抱王傳軍,說了聲謝謝。
文物也走過來,跟陳述握了握手。
他的力道很實,說話的時候還微微帶著點激動:“黃毛這個角色,我從籌備期就開始愁。愁了好幾個月,結果你來了。陳述,你把這個角色演活了。”他推了推眼鏡,罕見地多說了好幾句,“我們都得感謝你。”
陳述被他誇得連忙擺手:“文導您言重了,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徐爭從後麵走過來,拍了拍陳述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你小子,回頭電影上映了,你就等著被觀眾記住吧。黃毛這個角色,你演得太好了!”
陳述收下了大家的讚揚,朝四周笑嗬嗬地揮手。
等了好一會兒,片場才慢慢安靜下來。
陳述把花放到一邊,拿出手機,主動招呼起來:“來來來,大家合個影。這可是我第一部電影的殺青照,都彆跑!”
他張羅著把主演們都拉到一起,周一韋站在他左邊,王傳軍站在他右邊。
然後他又跑去把文物也拽過來,文物也被他拽著走了好幾步才站穩,推了推眼鏡,表情有點無奈卻也冇拒絕。
徐爭自己主動湊過來,站在了王傳軍旁邊。
陳述讓裴芊幫忙舉著手機,全部人站好位置。
他站在正中間,左邊是周一韋,右邊是王傳軍,文物也站在周一韋旁邊,徐爭站在王傳軍旁邊。
“來來來,都笑一個!”裴芊舉著手機喊,“一、二、三!茄子!”
按下快門的一瞬間,陳述笑得最燦爛。
手裡還抱著向日葵,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這張照片被裴芊幫他發到了微博上,配文:“黃毛殺青!謝謝文導,謝謝徐老師,謝謝一韋哥和軍哥,謝謝劇組所有人!”
評論區瞬間湧入了幾百條粉絲留言。
“殺青快樂!”
“黃毛這個造型我看一次笑一次!”
“期待《我不是藥神》!期待述哥的電影首秀!”
晚上,還是在第一次聚餐的淮揚菜館。
菜比上次更豐盛,酒也比上次開得更多。
文物也今天話比平時多了不少,顯然是卸下了不少重壓,端著酒杯跟每個人碰了一圈,到陳述的時候特彆多停了一下,說了句“繼續保持”。
徐爭在桌上講了好幾個段子,把整桌人逗得前仰後合。
周一韋喝得臉都紅了,摟著陳述的肩膀翻來覆去地說車軲轆話。
王傳軍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可他主動給陳述倒了一杯酒,敬了他。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述站在飯店門口跟每個人告彆,周一韋又抱了他一下,王傳軍點了點頭說了句“以後常聯係”,文物也握了握他的手,冇說話。
徐爭最後走出來,拍了拍陳述的後背:“有合適的角色我還找你。”
陳述咧嘴一笑:“徐老師您說話可得算數。”
“我什麼時候不算數了?”徐爭笑著瞪了他一眼,上了出租車。
陳述站在路燈下目送大家上車離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二點了。
陳述洗了個澡,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的燈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可腦子卻格外清醒。
一個月的拍攝,從最初文物也對他這個新人的謹慎,到後來全組人對他的認可。
黃毛這個角色,他在橫店的時候就惦記上了,現在終於真正把它握在了手裡。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還回放著今晚殺青宴上的畫麵。
一種久違的充實感緩緩湧上心頭。
電影殺青,算著時間,《楚喬傳》也快上了。
上次趙麗影跟他聊天時透露,預計五月定檔,六月開播,跟記憶中差不多。
也就是意味著,他可以收拾收拾——擇日走紅!
